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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易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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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栖凤阁
    华灯初上,墨竹和闻人静姝两人走在繁华街市的青石板路上。连日的阴雨过后,一度被压抑的活力终于重新释放了出来。摩肩接踵的人群穿梭其中,沿街小贩不时大声吆喝招引客流,众多酒楼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几个杂耍艺人在路边正奋力表演,希望能多讨下几枚铜钱,处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久违的月亮也似耐不住出来寂寞出来露了个面,洒下几许月华。



    墨竹本想找几句话说说缓解下沉闷的气氛,一时总找不到说词,只好作罢。恰好路边有个卖冰糖葫芦的老爷子,于是走过去买了两串,递给闻人静姝一串,自己则拿着另一串大口吃了起来。不知为什么,这几天总是会想起鹿鸣观的采采姑娘,真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只要看到她,仿佛就能获得力量,生命也会绽放光彩。可是,现在却不能去见她!如果自己不能闯过这一关,又有什么资格去见她呢?这时,一位颓废的书生从酒楼里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举着酒壶,痛饮狂歌,一唱三叹: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墨竹正待走上前去安慰那位兄台。忽然,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入了“栖凤阁”。他怎么会去那里?过去曾听三哥说过,这水云寒是刑部最隐秘的一个人,没人知道他的背景,可是他在朝中却又爬升地非常快,不过三年时间已坐上了京城刑部总捕的位置。何况这次“名刀被盗”一案,他也是刑部方面派来秘密调查的人。所有种种,使墨竹对他有着极大的兴趣。



    本想过去一探究竟,考虑到还是先送静姝小姐回去要紧。不过,墨竹精神为之一振,又来了干劲!不觉嘴角挂起了笑容!



    “墨竹哥哥,你笑什么?”闻人静姝微微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挂着一丝娇羞,低声问道。



    “没什么,我们先回去吧。”墨竹脚步一下子快了起来。



    闻人静姝虽觉得有些吃力,但还是提起裙裾下摆拼命赶上。



    终于到了宅院,发现闻人云远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墨竹不敢怠慢,快步走上前去说道:“大叔,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静姝小姐回来了。”



    闻人云远点点头,看看静姝,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吁了口气,说道:“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该我道谢才是,要不是静姝小姐慷慨帮忙,案情到现在还无法取得进展。不过,这次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实在是万分感谢!”说完,朝二人深深一躬。



    闻人静姝本想多说几句,欲言又止,带着几许哀伤,转身走过大门,进了宅院。



    看到女儿这个模样,闻人云远一阵迷惑,这一年来一直封闭自己,一步也没有踏出过这道门槛,不曾理会任何男子的女儿居然会在见墨竹第一次就如此踊跃的帮忙,这女孩儿的心思真是弄不明白。唉!也罢,顺其自然也好。



    “墨竹,有空的时候过来陪我下下棋。还想跟你好好切磋切磋。”



    “求之不得!那大叔,今天我就先走了!再见!”墨竹说完,转身快步疾行,消失于重重夜幕之中。



    “嗯。再见!”闻人云远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略带一丝惆怅的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宅院,吩咐门童关好大门。



    而墨竹转过两个街角直奔“栖凤阁”而去。



    “栖凤阁”号称京城名妓汇聚之所,里面住着的尽是些倾国倾城、绝色绝艺的女子,她们都是从中原、江南、西域、甚至波斯等地万里挑一的人中极品,虽然要价极高,但每天仍有无数登徒浪子流连其中。不惜撒下重金者,比比皆是,更有人不惜为之倾家荡产。似乎还有不少外地富商不远万里来一睹芳容。据说就连圣上都曾偷偷来过这个传说中进去后就绝不想再出来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魔力漩涡,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可以将卷进来的所有人无情吞噬的所在。



    所以那里根本不是墨竹所能去的地方,只不过现在情况有变,在那附近打探一下情况倒是无妨。所幸旁边不远处有一座凋敝的小酒楼,墨竹决定先在那里想想办法。当墨竹从“栖凤阁”门前缓缓走过时,虽然大门紧闭,但斜眼一瞟,仍然可以发现里面一派莺歌燕舞,纸醉金迷,香雾缭绕,宛若人间仙境的富丽图景。



    破败的酒楼,人迹寥寥,清冷孤寂。烛台上的灯光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脸上挂着两把小胡子,一副尖酸刻薄模样的掌柜连自己也多少有些提不起精神,在柜台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一个帮工的伙计干脆伏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墨竹无奈地笑笑,看来想在这种地方获得点有用的情报简直比登天还难。除了烈性的“二锅头”居然找不出其他酒来,下酒菜也只有可怜的花生米。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墨竹暂且提着一小壶酒、外加一碟花生米在靠街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时,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满脸皱纹,形容枯槁,拄着一根拐杖光着脚一瘸一拐地从巷口走来,在酒楼门前停下后,朝掌柜的方向走了过去。还没等他说话,掌柜的就开口轰他出门:“快滚,快给我滚!老子自己都要上街要饭了,没那闲钱赏给你。”刚才还昏昏欲睡的人骂起人来到时精神抖擞!



    “只要给口饭吃就行。实在不行,一口酒也成。”老乞丐苦苦哀求道。



    “哈哈!你这滑稽的老乞丐!饭都没得吃,还想喝酒?你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快滚!别呆在我这碍事。”掌柜从柜台走出,气势汹汹,势要将他推出店外。



    就在他准备使劲朝老乞丐身上一推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旁边如闪电一般伸出,瞬间锁住了他的双手,就像被拷在岩石中一般,登时动弹不得。他惊出一身冷汗,正要开骂。



    “掌柜,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说是不是?”墨竹微笑直视着他的眼睛。



    掌柜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暗点头。



    “这位老伯是我的朋友,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对他,你可明白?”墨竹狡黠地一笑,继续说道。“再给我上一壶酒,弄几个好酒好菜过来。听到了吗?”随后,将他往柜台方向轻轻一推。



    掌柜只觉有一股巨大的力推着自己往前走,想要立时站住竟是不能,只好顺势前行,最后在手扶着柜台后才算稳住。这下不敢怠慢,连忙叫上伙计一起张罗酒菜,少顷递了过来。



    墨竹请老乞丐在自己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微笑着说道:“老伯,你慢慢吃吧。”



    老乞丐看着桌上丰盛的酒菜,悲从中来,情难自已,不禁老泪纵横。



    他颤抖地拿起筷子,一口饭一口泪的吃了起来。



    墨竹轻叹一声,拿起酒杯,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喝起酒来。



    这顿饭吃了很久,老乞丐并没有狼吞虎咽,而是一口一口地细细咀嚼。或许他只是想让这种吃饱的感觉能够尽可能长的存留于自己的记忆之中,因为下一次能再吃上这种饭菜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吃完之后,老乞丐抹了抹脸,整顿了一下情绪,恭敬的跪下朝墨竹行三叩九拜之礼。



    “这可使不得啊,老伯!您这样,我可收受不起!”墨竹连忙将老乞丐扶起。



    “今日之恩,没齿难忘!若有我能帮上忙的,纵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老乞丐低头郑重说道。



    “大伯,你言重了。不过是一顿饭而已,您大可不必如此介怀!”墨竹笑笑,想尽量缓解下气氛。



    “恩公说的是,倘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没有,你真的不必如此。”墨竹有一丝尴尬。



    “好吧。恕老夫多言,恩公,您莫不是也冲着那‘栖凤阁’而来?”



    “这个!”墨竹一时犹豫该不该说清内情。但似乎对他有莫名的亲切,能够敞开心扉,于是便说了出来:“我此来是为调查一个人。”



    “什么人?”



    “水云寒,京城刑部总捕。我无意中看到他进了这‘栖凤阁’,一时觉得蹊跷就想过来查查。唉!说了你也不会明白。老伯,您就忘了这事吧。”



    “水云寒?这个人我虽然不认识,但恰好有一个朋友在这‘栖凤阁’中做帮工,说不定他可以从中探明情况,总之这个事就交给我吧,三天之后,我给你消息。”老乞丐相当认真地说道。



    “如此,那就拜托您了!”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墨竹对未来充满了莫名的期待,即便现在一切陷入胶着,但总会找到出路的!



    “老伯,这里是二十两银子,你先拿着。”墨竹从衣袋中掏出纹银,正要递给老乞丐。



    “恩公,休要如此!此番若能帮上恩公的忙就是老乞丐的福气。总之,我自有办法。那么,先走了!”说完,老乞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消失于街角。



    墨竹目送他离开,找掌柜结完账后,决定先去看看大哥。已经有两日没见他了,不知他现在情况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