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藏宝阁’到西安门距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羽林右卫指挥使周麟正沿着皇城西墙巡查。我上前追问起那天晚上的情况。
“昨晚三更时分,下着大雨,我照例带上一群护卫在皇城西墙巡逻。突然听到‘藏宝阁’方向有人发出尖锐叫声,连忙带队过去查看。快步走到‘藏宝阁’时,发现有一个太监正歪坐在地上惊惧地看着‘藏宝阁’打开的门,簌簌发抖,没有打伞,雨水冲刷着他的全身,活像一个从水里捞起来的人。灯笼被弃置在一边,已经熄灭了。我走到他的身边,用光照亮了他的周围。
‘死人了,死…死人了,里面死人了!不,不,有鬼…这房子里有鬼,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看到他们的影子了!’他拼命的抓住我的衣甲左右摇晃并像疯子一样的狂喊大叫。
我将他慢慢扶起,想要他清醒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没有用,他已经被吓傻了,已经神智不清了。于是,我派一名护卫将他送去太医院医治。自己则带着护卫进去查看,发现一楼的四名看守竟然全部离奇身亡!’
‘当时房间内外可有听到什么异动?’
‘没有,我当时留下八名护卫封锁了整座藏宝阁和周围地带,自己立马带上剩余的护卫跑去向圣上禀报情况。’
‘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宝刀被盗?’
‘我当时只是急于向圣上报告‘藏宝阁’内发生命案,至于包刀被盗,根本还来不及去考虑这一点。只是,后面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说宝刀被盗,于是我又上到三楼,站在门口眺望,发现确有一张奇特桌子敞开漏出一方空白。’
‘原来如此。另外,那位太监后来怎么样了,你可知道?’
‘不清楚,听将他护送到太医院的护卫说,太监似乎没什么大事,医官给他服用过一碗酸枣仁泡的汤就镇定下来睡着了。不知现在醒过来没有,你可以过去看看。’
辞别周大人之后,我与水云寒飞步赶赴京师太医院查探。在太医院找管事的问了一下,知道原来那位是司礼监的一名太监,病好之后一早就已回宫当差了。”
司礼监,朝廷内廷管理宦官与宫内事务的‘十二监’之一,居内务府十二监之首,二十四衙门之一有提督、掌印、秉笔、随堂等太监。提督太监掌督理皇城内一切礼仪。刑名及管理当差、听事各役。
“从北安门进皇城,从司设监和尚衣监中间的那条路进去,靠右有一块牌匾上书‘司礼监’。向内通报之后,一名太监出来将我们请到了左侧游廊旁一个精致茶舍,里面摆着各种珍稀茶具,并存放装有各色上等茶叶琳琅满目的茶罂,他从中挑出装有碧螺春的茶罂,将茶叶放入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壶之中,再从附近的竹筒中舀上一壶清水泡茶。上等的碧螺春冲泡时如白云翻滚,清香袭人,不愧是皇宫中的贡品。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一名小太监由一位老太监领着走了过来。说明了事项之后,老太监没有多加干预,要小太监将昨当晚所看见的统统说出来即可。说起那晚在‘藏宝阁’所见之时,小太监似乎仍惊魂未定。
“当日正有日本国使者来朝,请求恢复两国通商关系,消除海禁,重开贸易。沿海倭患平息不到二十年,圣上定然不想再生事端,所以委婉地表示拒绝了,不过考虑到对方远道而来,仍然在宫中摆宴款待,途中,命人从‘藏宝阁’中取出宝刀助兴,于是提督太监就命小人前往,并给了小人一把造型独特的金黄色钥匙。小人就这样独自撑着雨伞打着灯笼走去了那‘藏宝阁’。当时,阁中正点着红烛,照的室内恍若天明。我撑着伞在门前敲了两次,没有动静,从门缝往里面看时,可以分明的看到有四个人在里面,但为什么不过来开门呢?我试着用手去推了推门,结果门一下就开了。当时站在门口,我清楚地看到那四个人全低着头,一动不动,身上没有任何反应。整个屋子里,除了从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下雨声外,没有任何别的声音。我非常紧张,脚都在发抖,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虽然害怕,但没有办法,毕竟这是提督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并且若是时间拖得过长,定然会怪罪。所以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慢慢向那些护卫靠近,并压低着声音朝他们喊了喊,死一般的沉寂。此时我的心一阵狂跳。最后,我试着触碰了其中一人的肩膀,冰凉无比,再将手放到那人的鼻息之下,没有呼吸!瞬间吓得我跌坐在地上。突然一阵妖风吹过,屋内顿时漆黑一片,隐约之间有一道诡异的人影从眼前晃过,吓得我拼命大叫向外逃命!后来,周大人就来了,还派人送我去了太医院。’水云寒抱着剑始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可看清人影消失的方向?’
‘没有,只看到眼前黑影一晃就不见了,活像踏着幽灵的步伐无声无息地消失一般。’
走出司礼监的大门,已近酉时,水云寒说有事先走了,我便返回了北城兵马司。验尸官暂时没有更多的发现。这几日我又到‘藏宝阁’去过几次,另外派人到各城门打探是否有可疑人士出入,均无结果。更要命的是,‘藏宝阁’的掌案在七年前就突然离开了,一时竟找不到他的踪迹。事件的调查就这样陷入停滞。”
墨竹听拓跋飞说完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案子真不简单!”
“没错,所以现在我一时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了。但是期限如此短暂,区区十五天的时间,根本容不得半点拖延。”
“二哥,你对那小太监说的像鬼一样的黑影有什么看法?难道是仅仅想利用蜡烛熄灭瞬间制造的幻影来吓唬他?”
“首先我有预感那一定是个人!其次,我认为应该不会那么简单。至于具体什么原因,这个暂时还不清楚。要按照他在‘藏宝楼’中对付一众护卫的手段,这小太监决然没有活命机会,可是他竟然放过了这个小太监。这一点很值得怀疑。另外,如今的江湖已经没有这号以步伐诡异著称的人物了。虽说三十年前江湖上确实有过一个这样的人,当时更是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只不过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海外孤岛,况且他根本没有收过徒弟。”拓跋飞像是在诉说着这一段往事,从大厅站起慢慢朝院中走去。
“那个人是谁?”墨竹试探着问他。
“一个魔教中的叛徒,绰号‘幽冥圣手’的人,一个眼中没有任何道义,嗜杀如命的人,他的种种行径不用说为武林正道所不容,就连魔教都不再姑息,派出四大幽灵追杀他,最后在东海的一座孤岛上将他斩杀。”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就这样消失了?”
“当然,魔教也有它自身的原则,并非一味的放任。当然也不能排除有其他鲜为人知的原因。”
墨竹看着拓跋飞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决定转换一下话题。
“二哥,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既然‘藏宝阁’的掌案已经离开了,而三楼又是一处布满机关的地方,没有图纸指点根本无法顺利通行,即便护卫没死他们又能如何取出宝刀?而又是谁第一个发现宝刀被盗的?”
“是谁第一个发现的?走!墨竹,快,速速随我一起前往‘藏宝阁’。”
如拨云见日一般,拓跋飞登时来了精神。他以快得不能更快的速度赶往‘藏宝阁’。小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目的地。在‘藏宝阁’的门前,依旧站着那四名护卫。因为此前已经来过几次了,护卫们也都认识了拓跋飞,之前还曾短短的聊过几句。
“石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拓跋飞对站在大门左侧的一位体型彪悍的、长着一脸横肉的护卫说道。
“大人只管问,在下知道的一定告诉。”
“四天前也就是案发之后一直到今天,都有些什么人曾来过这里。”
“原来大人您要问的是这个啊!从那天开始,这段时间除了大人您以外,只有一个人来过,而且就是在那天夜里,我们刚封锁这座楼不久,当时说是奉召来查看宝刀是否被盗。”
“他长什么模样?”
“当时天太黑,看不太清,好像是一个体型瘦弱的小伙子。”
“你们让他进去了?”
“他手上拿着圣旨。我们不敢阻拦。”
“你们有看过圣旨吗?”
“没有,当时他催的很急,说圣上正等着他回话。于是我们就放他进去了。他也没待多久很快就下来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只不过,他打得那把伞好像有些大,我的意思是说比平时打得伞要大很多。”
“你们有问过他的名字和来历吗?”
“问了,他说自己是御用工匠,名字叫公输班。”
“什么?公输班?”墨竹惊讶的叫了一句。
“怎么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吗?”那位叫石峰的护卫迷惑的看着他。
“你难道不知道公输班就是鲁班吗?”
“鲁班…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唉!别跟我说这个。我小时候没读过几天书。整天都是在外放牛、劈材、找人打架,哪看过什么书!大人,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没有了,多谢你石峰。”说完,拓跋飞拍了拍石峰的肩,转身和墨竹一起多少有些泄气的走回北城兵马司。刚接上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又掉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