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宝贵,救人要紧,墨竹与空名大师一路无言马不停蹄地赶赴京城。一路奔袭,全程耗费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后,终于来到了城门脚下。此时已过了一更三点,城门已经紧闭。
“城门关了,城门关了。”小鹦鹉似乎也很清楚事情的紧急,扑闪着翅膀嘟囔道。
“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啊。”空明和尚看到这种情况也似颇为惋惜。毕竟城门关闭后通常只能等到第二日开城时才能进入。一些未能及时入城的人都转头往城门附近的旅店歇一宿了。
不过,墨竹倒是一点不慌,只见他在大门左侧上如暗号般奇特地连敲了五次后,一位青年士兵悄悄将门打开一个缺口,确认之后,便快速放墨竹和空名大师二人进门,随即迅速关上了城门。
“墨指挥使大人,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啊!真要是被京师城门尉给知道了,小人可吃不了兜着走!”
“好的,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过几天有空我请你吃酒啊!”
“哈哈!好说,好说。”
墨竹与空名大师继续前行,穿过东城兵马司治所,在左侧巷口拐个弯,又转过两条街,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墨竹推门而入,刚进入院子就看到皇甫松云地卧房此时已经点起了油灯,赶紧走了进去。
一进房门,便看到拓跋飞、南宫画、司空大夫三人都在,俱都站着默不作声,满脸阴云的看着皇甫松云。
原来,毒在此时已经扩散到了全身。皇甫松云面色发青,痛苦万般地躺在床上。如无法及时医治,恐怕熬不过今晚。情况相当凶险。
三人见墨竹回来了,还带了位老和尚,猜是搬来了救兵,俱都欣喜莫名。
“墨竹,你终于回来了。松云现在很危险。”拓跋飞走上前朝墨竹打了个招呼,忧心忡忡地说道。
“呼!我知道。”墨竹看了皇甫松云一眼点了点头。
“这位是空明大师,他会尽力救松云大哥的。”
拓跋飞向空明大师抱拳作揖道:“拜托了”。
这时,空名大师走到皇甫松云跟前,略微皱了皱眉头,从斜披在肩上的乾坤袋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从中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气,里面趴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冰蟾。这只冰蟾通体雪白,长着四只脚,鼓着大大的眼睛,腹部一张一晞。他将皇甫松云的左手食指慢慢放入冰蟾的口中,同时招呼墨竹端来一个装满清水的盆子置于跟前。
“小姐,墨竹哥既然找到大师了,你也好好吃下饭睡一觉吧。天天不吃饭不睡觉,身体都要垮了。”南宫画的丫鬟青云静焦虑的说道。
才过了几日,南宫画便消瘦了许多,看来是为了松云哥连日来茶饭不思。
“我不要紧,只要松云哥能被医治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看着南宫画憔悴的神色,墨竹当真于心难忍。
“南宫姐姐,你不要逞强了,这里有我照顾呢,你快去吃饭好好歇息一下。若是松云大哥知道你身体垮了,他也会自责的。”
“那好吧。有事再叫我,我就在隔壁厢房。”南宫画也不再推辞,便在青云静地搀扶下走向隔壁厢房。
“嗯。”
看着南宫画离去的背影,墨竹长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名大师每隔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将冰蟾放入清水盆中,令其吐出毒水,而墨竹则马上将其倒掉并换上清水。如此这般行止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清晨,众人一直守在旁边,困了时就伏在桌上略作休息。一直安静地站在空明和尚肩头的小鹦鹉也闭着眼打起了瞌睡。终于在冰蟾再也无法吐出毒水之后,空名和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的一缕阳光,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长长地撑了个懒腰,小鹦鹉也似醒非醒的半睁开眼来,大师摸摸它的小脑袋,然后转身对众人说,“我的冰蟾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活命就看他的造化了!”众人默默点头,并纷纷对大师表示感谢。
“那就这样吧,众位!后会有期!”说完,就将东西收拾妥当挥挥手朝门外走去。
“后会有期!”小鹦鹉也学着大师装模作样、略带了几分滑稽的模仿了一句。
墨竹虽然担心皇甫松云的伤势,但仍有事情未曾了结,不想就此放过此次机会。于是与众人打了个招呼,连忙跑向门外。
“喂!大师,等等我!”
“怎么,小子,你找我还有什么别的事?”
“呵呵!大师,我想带您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便知。一个您绝对会喜欢的地方。现在不忙,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劳累了一晚上,怎么着也得补补。”
墨竹于是带着空名和尚来到号称京城一绝的“天字一号”包子铺。
“大师,这儿的包子可是京城最好的!什么馅的都有,味道俱佳。您也尝尝。尽管吃,不必客气。”墨竹便点了四个猪肉包子、两碟小笼包,两碗米粥,外加两叠咸菜。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店小儿迅速的将点的东西上齐。空明和尚也不含糊,一阵狼吞虎咽。墨竹看他的吃相,心下暗笑,应该还算和他口味。觉得分量可能还不太够,又分别叫了竹笋包子、香菇包子、豆沙包子各两个。
“喂!大师,您不是出家人吗?怎么也吃猪肉包子啊?”
这里的猪肉包子味道鲜美,冠绝京城,是墨竹的最爱。两个猪肉包子刚一上桌,便被空明大师一扫而空,吃得简直不要太香。眼见着最心心念的猪肉包子没了,墨竹咽了口唾沫,连忙要老板加急再送两个。为防包子上桌再被扫荡,墨竹好生准备着,果不其然,空明大师又欲抢食,幸亏他早有准备,甫一上桌终于抢到了一个。
“哈哈,你这小子就不懂我了吧!对于那些个佛门中的清规戒律,我向来是不屑一顾的,这么多年来,根本没怎么谨守过,在寺庙里一年都没待上过几天,日日在外游历,所以啊,这次回寺有很多小字辈的和尚都不认识我喽。哈哈!只是和尚当到我这份上,不知佛祖会作何感想。哈哈!不管了,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最重要。”
“哈哈,大师真豁达啊。”
说着,墨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浆果喂给小鹦鹉吃。小鹦鹉连忙接过,用翅膀捧着吃了起来。
“诶!对了,小子,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去个地方,是准备去哪儿呀?”空名和尚边咬着大肉包,边迫不及待地问起话来。
“不用着急,等您吃完了再说。那地方隔这儿没有多远,等到了那儿您自会知道了。”
“嘿!我说你这小子还挺喜欢吊人胃口的啊!”
“哈哈!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好个精怪的小子!我已经吃完了,咱们走吧。”空名大师站起身来一阵风似的向外走去。
“喂!等等我,大师!我还没付完账嘞你怎么就走了!慢点,您走错方向了!”墨竹来不及用桌上的布擦嘴就连忙跑到柜台前扔下一锭银子走了。“不用找了。”
“多谢客-!”话还没说完,就像风一样没看见影了。“嘿!真是个怪人!”
墨竹赶忙追上空名大师,带着他接连穿过几条繁华大街、拐过几个街口,最后来到东城一个僻静的所在。
“喏!就是这儿!”墨竹用手指了指眼前的一座僻静宅院。
“嚯!想不到在这种地方还有座这般清幽雅致的棋馆!”
冥思弈馆,就像是身处闹市中的竹林,如洞天福地,仿佛时间也停滞了一般。
两人踏在小石子铺就的路面上,从前门一路走向正厅。精致的假山、涂着朱漆的木亭、一方清澈的小池、水波粼粼、淙淙溪流穿行期间,林木的倒影伏在水面上,微风袭来,漾起阵阵波纹。
正厅墙上挂着一幅古意盎然的山水画,左右的香几上置着两足香炉,炉内熏着檀香,香烟缭绕,厅中正有两名长相极其相似的老人安然静坐着下棋。两人在附近坐下,默默看棋。整个房间静得只剩下落子之声!一局终了,众人仍似沉浸在气氛之中未曾离开。胜负似乎在这一刻已然失去了意义。棋局就这样留在了棋盘之上。
两位老人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相互搀扶着走向门外。当看到墨竹时,面上含笑,微微招手致意,不曾言语,即缓缓走向园中凉亭。
“这二位是谁?”
“他们是前朝的国手,一生嗜棋如命,相互之间不知下过多少盘棋,棋早已成为他们生活的全部意义。现在虽然已经老了,但棋力丝毫未减,这几年来,我每每在此看到精妙棋局,都会叫来画师将图谱画下。”墨竹边说边走到大厅右侧一个矮脚柜子跟前,蹲下从中拿出一叠图谱,交到空名大师跟前。
“给,大师,您拿着!这里共用国手们对弈的三十张图谱,我想您一定会喜欢的。”
“这么珍贵的图谱你就这样送给我了?”空明和尚颇有些诧异,毕竟这俱是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哈哈!当然!就当是救我大哥的谢礼了!这次倘若不是大师您慷慨相助,我大哥怕是早已死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且不过只是一些图谱罢了。所以,您请不必客气,尽管收下便是。”
“既是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就接过画册小心翼翼的放入斜披的布包之中。
“大师,您是怎么知道鹿鸣观有围棋大赛的?而且您又是从何得知观主是前朝国手的?”
“不瞒你说,我是三天前刚好回寺,本来准备去京城一趟,无意中在山脚附近的茶棚里喝茶时,听两个小道士说的。至于前朝国手的来历,完全是因为十年前黄山之巅的那场名局,留下了名噪一时的“云海残局”,让我记住了他,期待这一生之中一定要找他下上一盘棋。虽然他一度从世人眼前消失了,但我一直没有放弃,四处打探追查他的下落,想不到机缘巧合会在鹿鸣观发现他。经此一役,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原来如此!”想不到一局棋背后还有这种故事。再者难怪自己找遍京城都找不到人,原来大师这些天他根本就没进过城!想到这里,墨竹莫名的笑了笑,同时庆幸自己居然阴差阳错神奇的找到了他。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老天这次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大师,您知道唐诗剑客是何方人物吗?这次我大哥就是经他搭救和指引才找着您的。”
“唐诗剑客,是近年来在江湖中声名鹊起的年轻侠客。背着一把琴、一把剑在江湖中行侠仗义,颇博得了一些好名声。不过,此人身份隐秘,无人知晓他是师承何派。看来这人消息也很灵通,竟然知晓我手上握有千年冰蟾。不过能救你大哥一命,也是幸事。你是说吧,休休。”说完,空明大师笑着摸了摸小鹦鹉的脑袋。
“想不到江湖中还有这等人物,是我孤陋寡闻了。多谢大师。”听闻这么一说,墨竹对唐诗剑客这等人物又多了一分兴趣。
“大师,您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我准备南下十万大山。那地方有太多传说,我很想去看看。唐朝的大诗人杜甫不是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吗?虽然我书是没读那么多,但路可走了不少!总之,天下如此广阔,不走上一遭实属可惜,还有太多的地方没去过,我想穷此一生游历全国!”
“真羡慕你啊,大师!或许,这才是人生真正的意义吧。”
“嘿嘿!谁知道呢?”
说着说着,两人已走到城门附近。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子,有缘的话还会再见的!”
“一定会再见的,大师!一路顺风!”墨竹站在城门口使劲地朝着空名大师的背影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