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略定心神,继续上山。这次没过多久,便看到了一座道观。
山门正中的牌匾上书“鹿鸣观”古朴凝重的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灵韵十足。
为免打草惊蛇,他翻身纵上一颗古树,侧身蹲在枝干上朝观内观望。这座道观占地广袤,规制齐整,殿宇众多,时有道士四处左右巡查走动,看来想要在此地找到那和尚绝非易事。正思忖间,看到一名年轻道士从山门中快速跑出,一溜烟地奔向林中深处。墨竹心生一计,用黑色面罩蒙住了面部,一路悄声跟随,发现那道士正准备找个地方方便。便快如闪电般的靠近那人点了他的定身穴,那道士登时动惮不得。
“大、大侠,饶命啊!小人只是观中的看守,不曾哪里得罪过大人啊!还望大人放过小人性命!”年轻道士一脸惊惧的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只管认真回话,保你无事。”
“大侠,您请问!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少废话!我问你,你们道观最近是不是关押了一个和尚?他现在在哪?”
“关押一个和尚?没有啊!我们鹿鸣观关押和尚作甚?只是,这两天确实来了个胡搅蛮缠的怪和尚天天吵着要参加我们观中举行的围棋大赛。”
莫非他口中说的和尚就是鹿鸣寺的空名和尚?只是信上不是说他已经被关起来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跟人下棋去了?
“那他现在人在哪儿?”
“现在应该还在客房休息,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要与掌门真人在‘千树园’中的对弈了。”
“与掌门下棋?”
“是的,他击败了我们观中本次参赛的好几位厉害棋手,获得了最后与掌门真人对决的机会。”
“这和尚下棋这么厉害?”
“是啊,厉害的紧哩。因为本次大赛的胜者能获得挑战掌门真人的机会,所以参赛的人很多,不曾想败给了他。”
“那‘千树园’怎么走?”
“这个小人可真不知道。小人是去年才刚入观的小字辈,一直负责看守山门,‘千树园’那种地方我不曾去过。听师兄们说,那个地方一般弟子是不能进的。因为掌门真人要在那里闭关修仙炼丹。这次是因为围棋大赛的决战而容许众弟子入园观看。”
“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去到那里?”
“我可以请师兄带路。只是,我们观外人轻易不得进入,你穿着这身衣服怕是进不去啰。”
“那你有什么办法?”
“山门旁还有一名看守弟子,你换上他的衣服,我找人带你去‘千树园’。”
“嘿!看不出啊你小子,这个时候竟然会利用同伴来保命”,说完,墨竹从腰间口袋掏出了一把小刀,在那道士眼前晃了晃,又拿刀尖在他脖颈周围轻轻的刮了刮,然后说:“你要是敢耍诈,小心你的性命!”
“是、是、是,大侠!小人不敢,小人绝对不敢!”道士吓得面如土色,冷汗连连。
解穴之后,墨竹跟在年轻道士的身后朝山门走去,他的右手手掌轻扣在对方的命门上。年轻道士满头大汗,不敢多喘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山门。到了山门时,侧身站在山门右侧敲门,挡住墨竹的身影。
“你站在外面干嘛?还不快点进来?”门内另一位道士看他迟迟站着不动困惑地问道。
“你出来一下。”
那道士刚一出来,就被人从背后击昏了过去。
墨竹一边小心押着年轻道士,一边将倒地的道士拖入密林中,并扒掉他的道袍给自己换上。
换好之后,跟在年轻道士的身后一齐走入了道观。那道士注意到左侧灵官殿前有几名年轻道士正在低声交谈,便靠拢过去旁听。那两名道士正聊得起劲,未曾注意到他。
“不知今日未时的决战,掌门真人能否胜过那和尚?”
“那还用说,必然是掌门真人获胜。掌门真人技艺高强,岂会败在那和尚手下!”
“可是,之前你不也是赌和尚会输,结果教中几位长老还不都纷纷败在了他的手下?”
“呃,这个嘛!说来也是,这和尚端的玄乎。既是如此,不如你我二人一道前往‘千树园’如何?今日必定有众多师兄弟同去观战,混在其中没人会发现的。”
“这样不好吧。师傅今日安排我们在这观中巡查,我们不好生执行任务,反倒偷偷跑去观看,要是被师傅他老人知道那还得了。不行,不行,这可万万使不得!”
“好吧,你不去,我去!我可不想错过这等机会。倘若不幸被师傅给发现了,自认倒霉呗。怎样?去还是不去?再过一会,就要开始了。你若是不去,那我可就先去了哦。”
“诶……师兄,等等我!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大侠,你跟着他们走就行了。”年轻道士压低声音对墨竹说道。
墨竹点了点头,将年轻道士带入了无人看守的灵官殿中,连点了哑穴和定身穴,将他藏在了神像后面。“你不必担心,两个时辰后,穴道自然解开。但如果声张出去,后果就不用我说了吧。”
年轻道士拼命点了点头。
墨竹出了灵官殿迅速追上了那两两名道士。当日恰逢围棋大赛的决战,在去往‘千树园’的路上,众多道观弟子纷纷前往观看。他混入了人群之中更加没人注意。如此这般,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随着人流进入了“千树园”。园中数目之多、品类之盛难以计数,密密麻麻,鳞次栉比恰到好处地分列排布,有松柏、木棉、白桦、木兰、银杏、红枫等等,令人大为惊叹!沿着园中小径游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踏过木质小桥,听着汩汩的流水声,墨竹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默默在心中感叹:想不到鹿鸣观中竟有如此这般天地!
在这“千树园”的正中央是一座竹亭,匾额上清晰的写着“鹿鸣亭”三个字。亭下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以小篆刻着《诗经·小雅》的“鹿鸣”篇。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
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此时,亭中正有两位老人对弈。一位是须发皆白、含仙班气韵、手执浮尘的老道士,一位是肥头大耳、体貌惊奇,斜跨一只乾坤袋,肩上立着绿色鹦鹉的老和尚。另在二人身侧不远处位置,有一位道士边看棋边在支起的大棋盘上摆弄棋谱,看样子是在跟进棋局进展。而众多道士则纷纷在不远处驻足观看,保持肃静,偶遇精彩之处,不免轻呼一声感叹。墨竹悄无声息的挤入这人群之中。
他决定先看完对弈,等棋局结束之后再去找那和尚。棋局才刚开始,双方虽下了不过十余手,但着着精妙,墨竹心里大为激赏!正仔细看棋间,忽然有人在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角。他回头一看,原来恰是那位妙龄女子。墨竹内心登时一阵狂喜!想来与她竟是如此有缘,今日已几次三番的见到了她,又不觉间傻傻地盯着她看了起来,扭扭捏捏说不出话来。
“喂,呆子!别老盯着我看。我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还穿着我们鹿鸣观的衣服?这衣服是从哪里来的?”女子压低嗓音小声问道。
“你认得我?”俩人离得很近,似乎能闻到女子衣袂上洒下的淡淡清香,犹如梦幻般令人沉醉。墨竹赶紧深吸了口气,清醒一下,平复起激荡的情绪。
“怎么会不认识你?我在这观中已经待了快二十年了从没下过山,见过山下的人,哎,无聊得很呀,今天正在林中练剑忽然见到你,当然会记得呀。”
“哈哈,幸会幸会!你不拆穿我吗?”
“放心啦,我不会拆穿你的啦,我觉得你不像个坏人,不过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来干嘛的。”
“找那位和尚。”墨竹用手指了指那和尚的位置,一字一顿地说道。“这衣服也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你怎么会也在这?”
“我当然在这啊。我从小就是在这观中长大的!看我衣服不就知道了吗,明知故问,哼!”
“那你看我穿这衣服怎么就知道我不是这观中的呢?哈哈”
“强词夺理。”女子脸上掠过一抹红云,轻踩了墨竹一脚。
“哎哟!轻点,好痛啊!请问大小姐,这里举办的是什么比赛吗?怎么会有如此多人驻足观看?”
“嘻嘻!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我们鹿鸣观四年一度的盛会。这围棋大赛,观中弟子均可报名参加。不过因为名额有限,只有六十四座席次,所以长老通常会选择先进行内部比拼,以决出实力较强者,再从中挑选八名弟子参赛。而最终的胜出者将可以与掌门真人对弈,并有机会获得亲传武功。所以众位弟子纷纷摩拳擦掌,想要一展身手。”
“嚯!想不到还有此等盛事!那这么说你也参加了?”
“那当然,本小姐水平高着了!要不是今年杀出这么个怪和尚,兴许现在我已经在那与掌门真人对弈了。”
“此话怎讲?这本来不就是你们鹿鸣观自己举办的赛事吗,怎么会让一个和尚给混进来呢?”
“哎呀!这和尚怪着了!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我们鹿鸣观正在举行围棋大赛,一个人疯跑过来,还叫嚣着自己棋艺高超,天下无敌,没人是他对手。本来都只当他是个疯子,准备将他赶出山门了,可吵吵嚷嚷半天,僵持不下,最后把掌门真人给惊动了,真人他居然还答应了,或许是想多少试试我们这帮弟子的棋艺水平吧。不料,这和尚并非夸口,棋艺水平相当了得,我们一众弟子没一个是他对手,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向掌门真人。那些长老们为了多少挽回些颜面,纷纷向那和尚发出挑战,结果也依次败下阵来。你不知道他们的脸色现在有多难看!这不,到头来还只能是掌门真人自己出马。嗨!就是不知道能否抵挡住那和尚。不过嘛,我相信掌门真人应该没问题的!”
“这是为何?”
“要知道掌门真人在出家前可是皇宫中的最强国手,棋艺冠绝天下呢,后来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而来到这鹿鸣观中出家。”
“原来如此。那这局棋想必一定很精彩。可以告诉我一下你的名字?”
“不可以,就不告诉你。”
“为什么啊!干嘛这么神秘?”
“你真想知道?哼哼!那本小姐就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呀?你先说。嘻嘻!”
“好好好,大小姐,我叫墨竹,笔墨纸砚的墨,竹子的竹。”
“墨竹,嗯,你的名字还挺特别的。我叫上官采采,诗经蒹葭采采,白露未已的采采,你叫我采采就好啦。你见过那和尚后就会马上下山吗?还有,你住在哪里呀?”
“是啊,回京城还有要紧事处理。”
“哇!是京城诶!真好啊!我也好想去京城四处看看啊。待在山上都快闷死了。”
“这是一枚木质令牌,我亲手刻印的。如果有一天你去到京城,就到东城兵马司来找我。我一定会带你去京城最出名的四方客栈吃东西,逛逛热闹的集市。”说完,墨竹将一枚雕刻精细的小小令牌交到了上官采采的手中。
“是真的吗?我可以相信你吗?”上官采采神采奕奕地看着掌心那枚令牌,笑起来灿若桃花。墨竹被她青春活力的气息和美貌的容颜所深深折服。
“肃静!肃静!围棋决战马上开始了,请诸位保持安静!”
“嘘!”墨竹用手指竖起做了个手势,“先看下棋吧。”
上官采采睁着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