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话啊,阿姨刚走不久,静静就是您这一个亲人了。您来加拿大,事实证明史建国的判断是准确的。黄静静平时和大多数员工都是自己带午饭上班的。到了中午,在公司咖啡间的微波炉里热一下,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吃。当然,黄静静偶尔也会和几个同事到公司大楼底层的餐厅或者对面的餐馆聚餐。这天中午,公司忽然通知全体员工离开公司到外面吃午饭。这件事情很蹊跷,通知发出来不是通过电子邮件,而是喇叭广播。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照做了。黄静静和大家一样,收拾好桌面的东西,随着人流一起下楼。还没有走出大楼,她就接到电话,让她上楼回到办公室。人力资源部门经理已经在空荡荡的办公区域等候。
“公司已经决定解除和你的雇佣关系。这是公司的辞退信。”
“为什么?”黄静静吃了一惊,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阵势。虽然史建国曾经给她提过醒,毕竟一切来得太快。
“没有为什么,这不是因为你工作的过失,这是公司的决定,”人力资源经理盯着黄静静的眼睛补充说,“是公司的最终决定,没得商量,也不会更改。”
“那我的工资呢?没有赔偿么?”
“工资会结算到今天,与补偿金一并打到你的工资账户。正因为是公司辞退你,所以明天起你可以向政府申请失业金。你申请失业金所需要的文件和辞退信都在文件夹里。”
“那......”黄静静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瓶瓶罐罐收拾好,抱着纸箱离开公司。
话说黄静静在人力资源经理‘护送’下走出公司,是一肚子窝囊,满脑门晦气。她来到停车场,把纸箱挎包统统扔到后座上,也不发动汽车,自己坐在驾驶位置上许久才慢慢回过味来。她在车里给史建国打电话:“你个乌鸦嘴真说中了,公司今天把我辞了。”
“啊?”电话那头的史建国也有些惊讶,“这么快?你现在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黄静静委屈得快哭出来了,“我刚收拾好东西,现在就在停车场里。”
史建国听出她情绪很差:“电话里说话不方便。这样吧,你先回家,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一下就回去找你。”
回到家里,黄静静的心情也稍许平静了一点。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坐在家里等了很久,直到快下班的时候,史建国也回来了。
黄静静把公司裁员的事情又一五一十地重复了一遍。史建国听完,只是在那里搓手,也不发表意见。
“我该怎么办啊?”黄静静问,“说裁人就裁人了,我要不要去,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该问什么好。
“你现在有5分钟的时间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人力资源经理催促到,“我还有下一位员工要谈话。”
黄静静抓起自己的包包,开始把办公桌面上的个人物品往里面装。平时不觉得,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私人物品,护手霜,梳子,面巾纸,小镜子,相框。提包很快就装满了。人力资源经理早有准备,把从前装打印纸的包装箱递给黄静静。监督着她把各种投诉它?”。
“公司要裁员,你还能怎么办呢?除非你能证明裁员是出于不公正的评判,比如种族歧视,性别歧视。”史建国摇摇头,“你们这次裁员只有你一个吗?裁掉的人里面有西方人没有?人力资源经理不是和你说了,这不是因为你的过错,是公司业务的调整。这种情况很难找理由去法院起诉。”
“你是说就只能认了?”
“嗯,事情就是这样,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哪能就这么算了,既然是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这种情况总该给我补偿吧?”
“这里和国内不同,除非在合同中有特别说明,否则就是两周的工资。如果在国内,你这工作两年多了,怎么说也至少该有两个月的工资做补偿。”
“加拿大这里补偿可太少了。”
“补偿金是公司给的。你这辞退后就是社会上的人了,要等政府来管的。你有失业保险的,可以申请失业金。你这种情形怎么也可以拿40周的失业金,差不多是9个月呢。”
“失业金能有多少?不过只有55%工资罢了,也就是一半多点。”
“不错啦,不干活还有钱拿。再说了,原来工资虽然说是那么多,但是七扣八扣的,最后拿到手也没多少。这个失业金的数字可是实打实发到你手上的。这9个月,你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还不是因为你,不然我在国内好好的,干嘛来这个‘土狼屯’。”
“辞了就辞了,这公司不景气,留下来也未必好过。你想想,事情还是那么多,裁员后人手少了,都靠留下来的人顶着,工作只能比以前更累。”
“那我不关心,”黄静静说,“我们这不是收入少了嘛,还有每月的房贷呢。”
“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呢。平时俭省一点,还是能过去的。”
装修的项目本来是交给一个华人公司来做的,前来铺地板的工人也是华人。可是不知有意无意,工人开口闭口都是夹杂着英语的潮汕话。黄父几乎没有办法和工人沟通。反倒是失业在家的黄静静还能和工人说上几句英语。黄静静起初怀疑工人是故意的,从大陆移民过来的咋可能连普通话都说不利落。后来聊过才知道,他是教会担保办理的家属团聚,和自己的技术移民两回事。来到多伦多后租住在唐人街亲戚那里,周围都是潮州人,不说普通话的。即使周日上教堂礼拜,牧师也一样用潮汕话做礼拜。也正是因为语言问题,他只能在乡党开办的装修公司打小工。原本计划让父亲承担的装修监理变成了由黄静静自己来做。这天黄父看到自己插不上手,时间又不早了,于是到厨房里准备做饭,锅里倒上水煮饺子。速冻饺子下到锅里半天没有开,于是黄父就把锅盖盖上,想让它开得快些。不料眨眼的功夫,原本平静的饭锅呼得一下子溢了出来,灶台上溢满了饺子汤,滋滋作响。黄父连忙把饺子锅端到旁边放好。情急之下没有关闭炉灶。灶台上淋淋漓漓的一圈饺子汤开始变得粘稠。黄父随手拿起一块抹布盖上去,试图把溢出饺子汤都吸走。哪里想到抹布是化纤的,灶台中间还是热的,抹布一下子黏在灶台上。一股烧焦塑料的味道扑面而来。黄父心想坏了,赶忙揭了一下,没揭起来。于是他用力一扯,抹布是扯下来了,中间一个留了大洞。黄父情急之下还是没有想起关闭炉灶。黏在炉子上的那片已经焦黑的抹布很快变成了更粘稠的一滩东西,并且开始冒泡。头顶上的烟雾报警器被触发了。刺耳的声音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黄父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关闭它。正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黄静静和装修工人都从地下室跑上来。黄静静冲到厨房里,“啪”的一声先关掉炉灶,再把窗户打开,然后搬来餐桌边的椅子,踩着椅子够着房顶,把那个一直惨叫的报警器关掉。
“咋搞的啊?”黄静静问父亲。
“我就是煮饺子,”黄父嚅嚅诺诺,“锅溢了...我用抹布擦灶台...也不知道怎么报警器就响了。”
黄静静看看父亲手里的抹布,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
“这百洁布平时用来擦台面的。化纤的东西怎么能拿来擦热的炉灶?做个饭都不让人省心,”黄静静皱着眉头,“你去楼上歇着,还是我来做饭吧。”
史建国下班回到家里,看到只有黄静静一个人板着脸在厨房忙着。平时老丈人都会到厨房打打下手,这次却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他问黄静静老爷子在哪里,黄静静只是哼了一句:“楼上歇着呢。”史建国猜想是两人又闹矛盾了。于是自己上楼喊老丈人下来一起吃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黄静静闷着头不说话,只顾把饭自己往嘴里扒拉。老丈人问了女婿今天忙不忙,然后也没有话题了。晚饭结束后,黄静静上楼去洗澡,史建国收拾好桌子去洗碗,老丈人挪到厨房门口:“女婿啊,和你商量个事。你看你们在这里挺忙,我在这里啥也帮不上。要不,我还是回国吧,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做子女的也好尽一份孝心。是我不好,最近工作太忙,没空照顾家里。今天是和静静闹别扭了,对不?静静是您养大的,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从小都是父母的掌中宝,受不来委屈。这不,她本来工作好好的,前些日子被公司辞退了,心里正不顺呢。公司的业务调整,又不是她工作没做好,换了您心里也觉得憋气,对不?静静有时候耍小孩子脾气,您别在意。现在装修的事情,她能多管一些,您就少受累一些,这不是很好吗?您在这里可不是添麻烦,静静和我都在国外,留您一个人守在家里也是不放心。做个饭啊,看看装修啊,这都是小事。您在这里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史建国一串连珠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算把老爷子哄得不再闹着回国了。
这头安顿好老丈人,史建国给那头的黄静静带来好消息:“今天和银行的张总谈业务,聊到了你找新工作的事情。托张总的面子,他们银行那里有个职位空缺,不需要每天打卡坐柜台,也没有任务指标去拉客户,就是办公室文秘兼翻译。这工作对你来说小意思,上班地方也不算偏,地铁换公交,只要一次换乘。”
“真的?这么快?”黄静静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
“那还有假?我和张总交往也有些日子了,他这人比较义气。”史建国面对着满脸惊喜又对自己万分崇拜的黄静静,自然增添了几分豪气:“呶,他名片在这里,你下周就去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