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静静下班回来心情不错。和史建国说起今天开心的事情。
公司原来门口安装的打卡机,进门和出门都要刷卡,人力资源部门月底查看记录,迟到早退,中间溜号的都在记录上。今天早晨上班,黄静静照例拿出门卡准备去刷卡,却看到墙上只有个黑洞洞的缺口,里面伸出一根红色和一根蓝色的电线,打卡机消失了。和同事一打听,原来这打卡机不是公司的设备,而是租赁一个服务公司的。服务公司不仅提供打卡机和门禁卡,还有配套的管理软件系统。每个月月底,系统自动生成帐单,自己公司则照单支付。人力资源部发通知邮件给大家说,考虑到人性化管理和实施灵活工时,公司决定不再使用打卡机。
“这下好了,再也没有进出打卡麻烦了,公司算是做了件好事。”黄静静兴高采烈地把整个故事给史建国描绘了一番。
“你觉得这是好事?”史建国眉头一皱。
“那还用说,你不觉得每天进门出门都要刷卡很麻烦么?”黄静静反问道。
“公司连打卡机的费用都要考虑,这说明公司运营存在问题。公司如果运行在扩张的轨道上,就不会考虑这点成本。”史建国分析得头头是道。
“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
“别以为加拿大这里的永久合同就是铁饭碗。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还是早做打算吧!”
“不会吧?”黄静静还是不相信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公司里面员工都是在这里工作十几年的。有自己辞职的,还没有被辞退的。平日里员工都是一团和气,这里说是私企,感觉就像是国企。再说不是还有雇佣合同吗?”
“私企也好,国企也罢,毕竟不是公务员。”史建国不以为然,“其实私企大了也和国企一样。多伦多市政府不就是和本地家族企业订购了50多辆有轨电车吗?结果到现在只按期交付了13辆,其它的还在图纸上。更要命的是剩下的什么时候交付还没有准信儿。说起来家族企业也是70年历史,几代人经营,你以为私企就更加重合同讲信用了?”
“干嘛要和这样的企业订合同,有轨电车可以从中国订购啊,中国的南车北车不都是可以生产这样的电车吗?中国制造肯定比这里便宜。”
“你以为他们没有来竞标吗?可是没有中标啦。家族公司游说议员,说是市政公交马虎不得,不能图便宜,要质量优先。中国制造那些玩具还行,投入实际运营的公交车嘛,还是要本土的企业。何况还牵涉到本地几百的就业岗位呢。”
“这样的竞争不公平。”黄静静为南北车愤愤不平。
“这种事情换到中国也是一样,”史建国轻描淡写地掠过,“我们还要求外国公司技术换市场呢。政府决策,自然不会纯粹出于经济利益考虑。”
“那现在呢?”
“还能怎样,公交公司还是要继续维护旧车,保证目前公交运营是首要任务。然后就继续等家族企业交付剩余的车辆呗。”史建国叹了口气,“公交公司算是国企吧,说到底,还不是拿纳税人的钱去补窟窿?”
“这不能按期交付电车就是合同违约,难道不去索赔吗?”
“当然是要索赔了,不然说不过去。不过这官司打起来怎么也要一年半载。到那时候,市长都换了吧。”
“说来说去,还是你这样的职位好,国内总公司外派的代表,不会被本地公司开掉。”黄静静言语之中不乏羡慕,“我要是能有你这样的职位就好了。”
“哪里啊!”史建国苦笑着说,“你以为我这个位子有多好?国内班子换届,这里也空降了新领导。据称新来的人是总部大领导的亲戚还是亲信,反正是嫡系啦。他刚来啥也不懂,要我把各项工作的前因后果都介绍给他。时间是有限的,弄得我快下班的时候才有空去干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他新来咋到,过些日子就好了。”黄静静安慰史建国。
“但愿如此,”史建国的苦水不比黄静静少,“我现在发现麻烦的是他不记事儿,上次问过的事情,这次又问,下次弄不好还要问。搞得我每次都要给他再重复介绍一遍。”
“领导干部需要更多的是决策力,具体业务自然不如你这从事运营多年的熟悉。再说了,他总是向你询问,这也是信任啊!至少是说他离不开你。”
“你不了解情况,”史建国叹了口气,“我是进不了他们信任的那个圈子啦。为了我这个位子,国内要抢得头破血流呢。我也就是远在国外,对这些明争暗斗闭眼不看罢了。说不准那天某个亲信过来就把我换掉了。”
黄静静紧紧地搂着史建国:“你可不能失业,这刚刚买的房,每月还要还房贷呢。”
大迟倒是暂时不需要担心“下岗”问题,因为他还没有“上岗”呢。找工作的事情说是急不得,其实是知道该往哪里“急”。大迟明白,自己的事情最终还是要自己去解决。亲戚,朋友,这个时候尽管可以帮你,但不能替你把问题解决了。或许实际上也帮不了什么,也就是给自己一点安慰的话吧。相比之下,阿琳可是facebook里活跃的关注自己的,经常跳动在眼前的笑脸。而梦柳却是遥远的,总是在匆忙之中的,偶尔在微信上刷个朋友圈的头像。不知不觉中,大迟和梦柳仿佛方向相反的两艘船,茫茫大海里渐行渐远。认识不久但朝夕相处的阿琳和大迟反更而近了。
这天阿琳过生日,大迟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给阿琳。
“什么东西啊?这么沉?”阿琳接过大迟的礼物,感觉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吧!”
“哇,原来是词典啊,好厚的一本。”阿琳拆开包装,抱着字典爱不释手,“你说,这里面的字都认识了,是不是可以当汉语博士啦?”
看到阿琳兴高采烈的样子,大迟感觉自己做对了事情。当初他在华人超市里看到这本汉语词典的时候还颇犹豫了一番。明明是国内印刷,在超市里却用加元标价,换算过来,价格涨了不止三四倍。如果是从国内买了带过来还行。大迟近期为找工作焦头烂额,不可能安排回国行程。寅菀莺倒是回国了,但是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加拿大。史建国和黄静静那里也没有听说近期有回国的计划。让梦柳邮寄过来?怎么解释呢?说自己在教中文?要是本别的什么书就算了,这是本词典,大老远邮寄过来,让人感觉怪怪的。少有高考之后还翻字典的中国人。所以大迟咬咬牙,把这本汉语词典买了下来。
“我来教你查字典吧。”大迟趁着阿琳还在兴头上,抓紧时机。查字典这事本身不算复杂,但为了读懂一句话,每个词都需要查字典的时候就感觉有负担了。
这个时候大迟深刻体会到阿琳没有提前学好拼音是个错误。他没有办法讲述如何用拼音查字,只好给她讲笔画检字法。“你看,查到了这个字就可以看到它的解释和拼音,常用的组词,甚至是例句。”
“这样用笔画检索,需要查两次,先是偏旁部首,然后才是你需要的汉字。如果是用拼音检索,就可以一次到位。我就奇怪了,你为啥不学拼音呢?如果学好了现在不是很方便?”
阿琳笑着说,“我不学拼音是因为怕和英语混淆了。查字典虽然麻烦些,不过没有关系,还是要谢谢你啊!”
“谢我?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大迟故意逗她,一边说,一边把头伸得远远的。
阿琳扑上去,两人抱在一起。
“好了,好了。”大迟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从自己背包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阿琳。“这是房门备用钥匙,给你的。你以后想过来的时候就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用在大厅门卫那里坐着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