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装修本来就是一个借口,目的就是要把父亲接到加拿大,与那个心怀鬼胎的拳友分开,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黄静静安慰自己说,虽然蚀了财,结果毕竟不算是最差,房子还是保住了。经过这一番折腾,希望父亲能反省自己,懂得点事情。谁想到老都老了,还搞出作风问题。黄静静父亲也明白自己受了骗,感觉理亏,就更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于是他第二天就积极主动地询问地装修项目的计划安排。黄静静压根没把房子装修当回事,自己也说不上来个一二三。她含含糊糊应付两句,就说史建国找的装修公司,现在不是出差了吗,耐心等他回来安排。黄静静每天上班下班,早出晚归。黄父就自己在家上网看看视频,在小区周围四处遛遛。就这样下来,几天过得倒也平静。
史建国出差结束。黄静静原打算开车去机场接,史建国说不用,万一遇到飞机晚点,航站楼路边不能久停,还得让黄静静机场外兜着圈子等,既然是出差,出租车票可以报销的。于是那天飞机降落后,史建国自己打车回家。他拖着行李进门后一边和老丈人打着招呼,一边随手把飞机上看了一半的报纸放在桌子上。恰好被下来迎接的黄父看在眼里。
“这个人是谁,我最近经常看到他的照片?”黄父指着报纸的上的图片问。
史建国瞅了一眼,“他啊,自由党候选人,联邦竞选后弄不好要当总理呢!”
“原来是竞选啊,我还以为是地产经纪呢。”黄父恍然大悟,“我看到路口上插着牌子,到处都是他的照片。我还心想这小伙子年轻有为,就数他卖房子多,敢情是竞选呢。”
黄父的一番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加拿大联邦竞选进行得如火如荼。多伦多及其周边地区是安大略省的票仓,自由党和保守党竞争尤其激烈。
“这党派竞选有意思,都把牌子插到大街上。”黄父兴致勃勃。“那些插牌子的都是什么人啊?都是雇来的?”
“未必,其实大部分都是志愿来做这些事情的。”黄静静说,“这里人力成本很贵,有雇人的费用可以多印不少广告牌子呢。”
“不拿工资?那应该都是这个党派的党员吧?”
“算是吧,”黄静静回答道,“其实很多人算不上党员,这次竞选支持哪个党派就给哪个党派捐款。当然,也有很多人义务帮助自己支持的党派做事情,都是志愿者。”
“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吗,我也去给他们当志愿者。”
“算了吧,”黄静静给父亲泼冷水,“你不会英语,谁是谁都不知道,咋去做志愿者。”
“我就去帮着他们插牌子,这活儿简单,也不需要懂多少英语。你们装修开始前,我反正也没有事情做,这也是玩嘛。”
“你以为这事情简单?一天下来你才能走几个路口?加拿大这里出门都是开车的。要你去插牌子,还得给你配一个司机。话说回来,人家司机自己不是开车、插牌都一起做了?”
“唉,加拿大这里真是,到哪里都离不开汽车。”黄父这才作罢。
史建国看到老人家被黄静静一番话打击得有些失落,过来打圆场:“这里竞选和国内不一样,自然看着稀罕。不过和我们没有多大关系,我们是永久居民,不是公民,在这里没有投票权的。”
“对,对,对”黄父连连点头:“西方国家的民主投票都是虚伪的。说的是党派竞选,其实不都是资本家的金钱游戏吗?”
史建国听了后不以为然:“其实竞选募集资金大部分还是来自普通民众捐款。竞选宣传费用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选民的投票。”史建国怕老丈人听不明白,又举了一个例子:“就拿这次选举来说吧,自由党提出的口号之一就是大麻合法化。为啥提这个口号?因为加拿大这里竞选预计参与投票的人数大约是1300万,而这里吸大麻的人大约有400万。如果能争取到这一部分选民的选票,那获胜的几率就要大很多。所以自由党就在竞选纲领中提出了这个口号。”
“这样啊?大麻不是毒品吗,为了选票没有底线呢!”黄父啧啧不已,“我看这样的党派没法儿赢。”
“竞选结果是看投票统计,不是你看怎样就怎样。”黄静静看到父亲还在纠结竞选的事情,忍不住插话,“不是说了吗,又不是你去投票。”
“那竞选失败,捐款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那和捐款有啥区别?”黄静静话里有话,说得父亲脸红一阵白一阵。
史建国看势头不对,连忙把他们两个分开:“老人家就是对这里的竞选有点好奇,没啥别的,等到投票那天我带他去投票站外兜一圈,看看就好。”
因为竞选,社区中心改成了投票站。大迟本想在社区中心继续找点志愿者的差事做,现在也泡汤了。有些在社区中心培训的课程也中止了。大迟原来还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在投票站找点临时的工作,没想到社区中心的工作人员很婉转地告诉他,竞选之事非同儿戏,不仅有警察直接参与治安,更有政府特派的人员巡视。为了脱去选举舞弊的嫌疑,社区中心没有指派工作的正式职员尚且要回避,何况是大迟这样的闲杂人员。
没有事情可做,大迟就窝在家里上网,发发简历,浏览浏览新闻。加拿大这里也有人口问题,不简简单单的是人口少,而且是人口分布不均。北方的大片地区人口稀少,大部分人口都聚集在南部,而且是少数几个大城市周围。人口随着工作机会迁徙,原本繁荣的石油省都在空心化。不能创造就业机会的城市是留不住人口的。就在大迟关心加拿大人口问题的时候,他接到黄静静打来的电话。
“你听说了吗?寅婉莹和索利明离婚了。”
“是吗?”大迟吃了一惊,“为什么?”
“哪里有为什么,两个人不好就不好了呗。”
“寅婉莹没有工作,这家里都是靠这索利明的收入,她怎么会离婚。”
“这是索利明提出来的。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这里房子留给寅婉莹。”
“好端端为啥要离婚,要不要去劝劝他们?”
“劝什么啊,他们都已经在这里办手续了。”黄静静愤愤不平地说,“索利明倒是痛快,一甩手走了。现在就是寅菀莺太惨,毕业后就结婚,一直跟着他做家庭主妇,也没有找过工作。现在怎么办?”
“史建国和索利明是同学,他那里啥意见?”
“别提他了,”黄静静说,“我这消息还是从寅菀莺那里知道的。我问他知道不知道这事情,他说知道。知道了还不告诉我!我问他咋看,他说这是人家自己的家务事,叫我别掺合。这都什么事儿啊!”
大迟也不理解史建国的态度,中国人向来劝和不劝分,就算是偏袒自己的同学,也犯不着这样:“我们找机会去安慰安慰寅菀莺。”
“对啊,我开车接上你一起去。”黄静静找到了同志,语气也平和了一些。
大迟犹豫了一下,对黄静静说:“我们还是分开去比较好。有些话只有你们女人在一起才好说。我们回头再碰一下,交换信息。”
“这样也好,我今天先去,你明天再去,我等你回话。”
大迟第二天公交加步行,去拜访寅菀莺。按门铃前他特意瞧了一眼,只看到寅菀莺的那辆宝马停在门口,没有看到索利明那辆奥迪。或许开走了,或许锁在车库里。看样子索利明是不在家。
门铃响过,寅菀莺开了门。脸上再没有从前那样的神采,整个人似乎都灰暗了许多。
寅菀莺请大迟进来,“你先坐,我去泡茶。”
“不用麻烦了,”大迟连忙叫住她,“你还好吗?”
“你说呢?”寅菀莺一脸委屈,幽怨地说,“还好有你惦记着我。”
“是黄静静告诉我的。这太让人意外了。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没有什么,”寅菀莺无奈地喃喃着,“这些年来都是依着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的事情我很少过问。只要他高兴就好。”
“那么,你同意了?”大迟问。
“嗯,这里的手续都办完了。他出差忙,说是国内的手续等以后有空再办。”
“你别难过了。”大迟得知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只好安慰寅菀莺。
“没事,我不难过......”寅菀莺嘴里答应着,眼圈却红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觉得委屈......我想做个好女人的啊!”
“别哭,”大迟看不得女人掉眼泪,一下子慌得不知说什么好,“这不是你的错。事已至此,我们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寅菀莺泪眼婆娑,“我能怎么办才好?我养不起这么大的房子,而且一个人也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
大迟一想,也对,这么大的房子,每年地税和维护的费用都不菲。寅菀莺没有收入,她是没有办法支付这些费用的。“嗯,这里空间大,要不要考虑把一些房间出租出去?”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房子位置太深了,不靠近地铁和公交,想出租出去还不大容易。再说了,这么大的房子,平常一户人家也租不起,非要几家合租才行。去哪里恰好找到几家都愿意在一起合租的租客呢?”
“嗯,这是个问题。”大迟想起自己租房子的中介乔治,他从事房地产几十年,或许有些办法。于是大迟准备把自己租房的中介乔治介绍给寅菀莺。
“我想过了,这套独立屋我只能先卖掉,然后换一个小点的房子住。”寅菀莺自己先开口了。
听到寅菀莺这样说,大迟就把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如果寅菀莺自己打定主意要卖房子,一定是找好了自己的房产中介,自己也不需要多说些啥了。
“这样也好,只是这套房子平时都是你来精心料理,卖掉有点可惜。”大迟望着客厅里精心布置的油画和装饰品说。这其中有些油画还是上次大迟和寅菀莺一起挂好的。谁想到时异事迁,现在要考虑卖掉房子了。
“没有什么可惜的,过去的事情,以后看到它也烦。”
“那以后呢?你准备去找工作么?”大迟关心寅菀莺的将来。
“房子置换的差价应该够生活一段时间了。我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去找工作。”
“你准备做什么工作呢?”
“不知道,”寅菀莺很坦白地说,“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工作。我只有慢慢想,慢慢试。”
“别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换个心情。”大迟安慰寅菀莺。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寅菀莺这样毕业后一直做家庭主妇,从来没有出门工作过的人如何再进入劳务市场。更何况在这里加拿大的劳务市场,大迟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呢。
“索利明呢?”大迟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他准备以后怎么办?”
“他准备去香港工作。这次出差就是和未来的领导碰面,讨论他将来的工作。”
从寅菀莺那里出来,大迟和黄静静通了电话。两人在电话里把各自同寅菀莺见面的情况交流了一下。
“我没有想到寅菀莺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这简直是逆来顺受。”黄静静还在为寅菀莺抱不平。
“是啊,她已经和索利明谈好了。如果把这套独立屋卖掉,换一个小点的公寓,房子的差价还是可以帮她维持一段生活。”
“她还和你说什么了,是索利明在外面有新欢了吗?”
“这个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不过以我个人观点,他们两个的生活差异太大,一个是家庭主妇,另一个是职场忙人。两个人又没有小孩,时间久了,自然是越过越没趣。”
“我问她离婚的具体原因,她也没有说清楚。索利明提出要求,她就答应了。要换做是我,怎么也要闹一闹,总得有个正当的理由吧?那边这样不明不白地就提出离婚,这边就百依百顺地答应了,算什么事儿啊?总之,这两人之间肯定是有问题。”
“分都分了,原因就不深究了。索利明准备离开加拿大去香港。这次出差就是为新职位铺平道路。他应该不愁将来。可是寅菀莺今后怎么生活,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从学校毕业后就嫁人,从来没有到外面工作过。钱再多也有花完的时候。到时候她咋办?”
“让她去打工确实是个挑战,如果去做个包租婆,把房子租出去收租金,还比较适合她。”黄静静觉得自己的主意还是不错,分析得透彻。
“嗯,其实她应该把房子卖了换两套公寓,自己住一套,出租一套。然后用租金生活。”
“一套房的租金哪里够?”
“那就换三套公寓,两套出租,一套自住,这样该可以了吧?”
黄静静在电话那头吃吃笑出声来,“别八卦了!”
说句公道话,寅菀莺还是比较漂亮,如果算不上非常漂亮。大迟心想,“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寅菀莺喜欢运动还懂得艺术,算是比较有趣的女人。她操持家务也是把好手。不过她的悲剧也许就因为这操持家务吧。对于索利明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上层人士,操持家务不过是多花点钱请个保姆,雇个管家就能做到的事情,实在是不值一提。她和索利明两个人之间算不上有深刻的矛盾,生活中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通俗一点讲,就是不够“般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