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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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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黄静静这些天正在和父亲闹矛盾。



    起因是父亲打太极拳的遇到的拳友。一开始是一伙人在一起打太极拳,黄静静也没有太在意,母亲刚刚去世不久,老爷子失去了朝夕相处几十年的伴,出去打打太极拳总比天天窝在家里睹物思亲要好。那时候黄静静还为父亲做了太极拳的义务教练感到高兴。难得父亲找到自己退休后能够找到自己做得开心的事情。但是后来就不大对劲了。其中一个女拳友先是对父亲很崇拜,然后两人就要好上了。母亲尸骨未寒,黄静静对于父亲要续弦的事情虽然腹诽,但是考虑到老爷子情感上的空窗期,再加上作为子女的她也不好反对长辈做的事情,就这么由着父亲去了。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之快。这天父亲打来电话说有两件事商量,一个是让这位女拳友搬到家里去住,另一个是借点钱给这位女拳友的弟弟。



    明摆着是个骗局,老头还硬往里面钻。黄静静这次不再隐忍,坚决反对。



    “你说我这么大年纪,还图个啥呢?老来伴,老来伴,这就是找个伴。”



    “你也不想想,你这把年纪,现在已经退休,是有权还是有色?人家比你小十几岁,和你在一起能图你啥?看你会做饭?能带孩子?不就是你还有个房子,有点养老钱。”



    黄父不以为然:“她没那么势利。房产证在咱手上,不会给她的。”



    黄静静皱着眉头:“啥年代了,你还这么天真?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一旦是婚姻关系,或者视同婚姻关系,这房子就有一半。这事没得谈。”



    “那她弟弟借钱的事情呢?他开饭店遇到资金周转不开,还钱也就是两个星期的事,再说也没有多少。”



    “开饭店?鬼才信呢,饭馆在哪里呢?营业执照你看了吗?这钱一给,人马上消失不见。”黄静静坚持到底,“借钱的事情不可以,来咱家住的事情也不可以。”



    黄静静越想越气,母亲去世前她买的房子,想着是给老人家养老的。自己多年奔波在外,不能陪伴父母,这套房子就算是尽自己一份孝心,所以房产证上就只留了父母的名字。母亲去世后,房产就全部归到父亲名下。如果是父亲在此颐养天年也就罢了。现在眼看着自己这份孝心就要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女拳友瓜分占据,黄静静恨得咬牙切齿。一个是恨自己父亲这么糊涂,一点儿不争气,另一个是恨那个所谓的“拳友”,贪婪无耻,居然盯上老人家养老的这点依靠。



    生气归生气,问题还是要有个解决办法。现在房子归在父亲名下,存款户头也是父亲的名字,这老爷子如果真是被忽悠着硬要把钱借出去,把房产证名字改了,自己还真没办法阻拦。现在她远在加拿大,心急使不上力,真是不知该怎样才好。



    黄静静把这事情和史建国说了,要他帮着出主意。



    史建国说这事情不好办,老丈人如果真的被灌了迷魂汤,那是拉不回来的。目前状况也不好再激化矛盾。如果老人家拗起来,一定要对着干,岂不是适得其反?目前的两件事情,房子是大事,借款是小事。如果二者取其一,首先要保住房子。



    “借款的事情,如果真是资金周转不开,饭店这样的小微企业可以向银行贷款。”史建国说,“每年总行开会的时候和国内银行的行长过见面,还是有点交情的。我给他找找关系,让银行里给他最优惠的利率。不过千万别让老人家给饭店做担保。万一还不上钱给银行,还是把老爷子给套进去了。”



    黄静静点点头,“这事情我会嘱咐他。”



    “另外,要尽快把老丈人和那个拳友分开,老人家签证还没过期吧?赶紧订机票,让老爷子来加拿大。”



    “他不肯来怎么办?总要找个什么理由吧?”



    “嗯,这倒是个问题。”史建国想了一下,“咱刚搬了新房子,找点装修。买房的时候你不是觉得地下室的地板又老又暗吗?这次就换掉,顺带把车库一起整修一下。和老爷子就说需要工程监理,本地人工太贵,我们上班又不在家,让他来盯着放心。”



    自从泛美运动会做志愿者后,阿琳和大迟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多了。有时阿琳夜班结束,就直接到大迟这里补个觉。大迟怕自己写求职简历噼噼啪啪地敲键盘吵到她,要么去图书馆里找个位子,要么去大楼预订个学习房间。等到阿琳醒了,差不多也是下午的时候,两人再一起吃饭。这天阿琳再次来到大迟的公寓,看到大迟的电脑开着,正在浏览阿黛尔(Adele)的专辑。



    “原来你也喜欢阿黛尔的歌!”阿琳兴奋地喊起来。说着,她点击了播放。阿黛尔那高亢又略带忧伤的声音飘扬出来。



    我听说,你已经安定下来



    你找到了心爱的人結婚



    我听说,你梦想成真



    猜她給了你我沒能給与的爱



    老朋友哦,你为什么羞涩



    这不像你,眼神回避,踌躇不前



    我讨厌这样意外的尴尬



    但我不能转身离去,无法逃脱



    多么希望你看到我的脸



    你会回想起我们的从前



    一切尚未完结



    没关系了,我会找到像你一样的人



    相对无语,惟有祝福



    但我恳求,不要把我忘记



    我依然记得你曾说起



    爱可能至死不渝,可能痛苦一生



    你可知道,时光飞逝



    我们一起的回忆,宛如昨日



    我们的爱情曾在夏霭中发芽、生长



    灿烂的日子却戛然而止



    我讨厌这样意外的尴尬



    但我不能转身离去,无法逃脱



    多么希望你看到我的脸



    你会回想起我们的从前



    一切尚未完结



    没关系了,我会找到像你一样的人



    相对无语,惟有祝福



    但我恳求,不要把我忘记



    我依然记得你曾说起



    爱可能至死不渝,可能痛苦一生



    没有什么比得上



    无忧无虑的日子



    所有遗憾过错,都沦为记忆



    谁会知道,这种苦乐参半的滋味?



    没关系了,我会找到像你一样的人



    相对无语,惟有祝福



    但我恳求,不要把我忘记



    我依然记得你曾说起



    爱可能至死不渝,可能痛苦一生



    没关系了,我会找到像你一样的人



    相对无语,惟有祝福



    但我恳求,不要把我忘记



    我依然记得你曾说起



    爱可能至死不渝,可能痛苦一生



    这首曲子是阿黛尔的《像你的他/她(Someone like you)》。大迟听到这首曲子,不由得想起昔日的梦柳和今天的阿琳。在大迟的心目中,梦柳是瘦小的、冰冷的、高傲的,阿琳正相反,是鼓鼓的、温暖的、亲切的。梦柳是远远地在地球那一边,偶尔闪动在微信朋友圈。而阿琳却是热情饱满地,深深地进入自己的生活。要是两个人能合并成一个人就好了。大迟心里觉得拧巴,歌曲也听得别扭:“这支歌太伤感了,还是换首曲子吧。”



    “你不喜欢?那就不听了。”阿琳扭过头来,俏皮地一笑,随后关掉了音乐。



    “那天晚上......”大迟开了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你说是哪天晚上啊?”阿琳笑了,“额,对了,你睡得可真快。”



    “我没有打呼噜吧?”



    “没有才怪,”阿琳嗔怪道,“你还说梦话呢。”



    “梦话?”大迟不相信,“我说什么梦话呢?”



    “我听不太懂,你在喊‘美露’。那是什么啊?”



    大迟摇摇头,“什么‘没路’?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是在做梦,可是醒来后一点都不记得了。吵得你没有睡好吧?”



    “没有,你睡觉的样子很有趣。”



    “有趣?”



    “嗯,睡得像个婴儿。”



    “你是说我睡得很沉?”



    “不是,你睡觉时候的表情很丰富,一会儿像要哭,一会儿又在笑了。”



    阿琳走后,大迟开始琢磨起自己的梦话来。“‘没路’是什么东西?自己该不会是在念叨‘梦柳’吧?”



    史建国要去美国出差,所以黄静静独自开车去机场把父亲接回来。



    “还是这里凉快吧?”



    “是啊,国内热得受不了,天天都是39°C。”



    “那是天气预报,上了40°C要放假的。”黄静静看似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这么热的天气还出来打太极拳吗?”



    “没,没再打拳了。”



    “那饭店开得怎样?”



    “饭店?还好吧,也许没再开,我不知道。”



    “你后来没借钱给她们吧?”



    “嗯,不算借,就是接济她们一下,......其实也没多少。”



    “房子呢?”黄静静心里一沉,继续问。



    “房产证都在,我出来的时候都放好了。”



    “放好了?放哪里了?”黄静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搬进来住了?”



    “没,没有......她已经搬出去住了。”黄父支吾着,“我出门时候把门锁好了,钥匙随身带着呢。”



    黄静静心里明白了大半,不再提问。



    回到家里,黄静静把准备好的备份钥匙交给父亲:“这里的家门钥匙,你收好。史建国这几天出差,我明早还要上班。你先休息,慢慢倒时差,起来后可以自己去后面的公园转转。冰箱里有速冻饺子和蔬菜,中午饭你自己安排,晚饭我回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