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机场不再繁忙,虽说国内春运将至,但那首先拥挤起来的是火车站,机场总是在临近春节最后的几天才开始热闹起来。黄静静没有带什么大件行李,一下飞机就步履匆匆地直奔医院。出发之前,父亲已经把母亲住院病房号告诉了她。她推门进去的候,父亲正坐在床边陪着母亲。看到黄静静进来,父亲连忙站起身,把椅子让给她。黄静静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满脸憔悴,全然不见从前那张笑脸。“妈!我回来看你了。”黄静静握住母亲的手,不知道再说什么好。母亲看到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闭上了眼。黄静静不敢询问病情,也不敢打扰了母亲休息。就在病床边守着。坐了一会儿,护士过来量体温血压,掀开被褥,黄静静看到母亲身体插满各种管子,心里一酸,眼泪立刻就下来了。“这要遭多大罪啊!”黄静静一把把眼泪抹去,不想让母亲看到。
不一会医生巡诊,先察看了体温血压化验的记录,然后问黄静静:“你是家属吧,等半个小时后我巡诊完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黄静静点点头,继续在床边陪着母亲。
“现在住院怎么样,吃饭还好吗?”黄静静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是看到母亲回答一个问题就要歇息半天才缓过劲,于是忍住了。母亲对她说:“时间不早了,你去医生那里吧,这么多病人,医生也很忙,不能让人家等着咱。”黄静静只想多和母亲在一起多待一会儿:“妈,还有时间,我多陪你一会儿。”
“陪什么啊,这输液没啥事,快结束就按铃叫护士。再说,这里有你爸呢,你去和医生多聊聊。医生说的好多东西我和你爸都不懂。”黄静静拗不过母亲,只好起身出来。刚出了病房,她眼泪又下来了。黄静静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一会儿就看到主治大夫在一帮护士和医生的簇拥下从走廊尽头的病房返回来。“你来,坐吧!”医生领着黄静静进了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一边查找黄静静母亲的病历和图片,一边对黄静静说:“你母亲的病情不乐观,是小细胞肺癌。肺癌有很多种,这种小细胞肺癌不是那种常见的肿瘤块,不能够通过手术切除。所以我们是以化疗和放疗为主。化疗的靶向药物有很多种,因患者不同,效果也不同,有些人对药物很敏感,药效明显,同样的药物对另外一些人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效果。通常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尝试其它的药物继续化疗。各种药物的价格差别很大,你家里的经济情况怎么样?”黄静静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管价格怎样,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医生说:“家属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刚才我说过了,不同的人对于不同的药敏感程度不同,不是说最贵的药就一定疗效好。进口药的副作用小些。另外,你母亲年纪也大了,人上了年纪,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在下降。化疗本身是对人体有损伤的。很多病人治疗癌症到最后都是身体扛不过去了。我们医学上也考虑患者的生命质量问题,保持心情愉快,能够享受生活也是很必要的。”
“您这是说我妈没救了?”黄静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现代医学对于癌症治疗一直在研究,有成功的案例,也有没成功的。目前这种小细胞肺癌属于比较难治愈的恶性肿瘤,最担心的是癌细胞转移和复发。三年存活率40%到60%,五年存活率20%左右。”或许是专业素质使然,或许看过了太多这样的病例,医生说这番话时候一脸平静,黄静静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大学毕业后黄静静先是忙着出国留学,然后就是在上海打拼,接下来又是张罗移民的事情。时间过得飞快,她和父母相处的时间除了逢年过节的几个假期,还真没有几次。如今她在加拿大算是刚刚落脚站稳,想着母亲也退休了可以享享清福,可没有想到会有如此遭遇。母亲辛劳了一辈子,真是太不幸了。
接下来怎么办?黄静静只能按照医生建议,先安抚病人情绪。她先去洗手间洗把脸,然后装作平静地回到病房,母亲还躺在床上等她回来。黄静静对母亲说:“医生说了,我们要配合化疗,还是有希望的。现在我们要多补充营养,保持心情愉快。”
和中国不同,北美的山川都是南北走向。所以当北极的寒流南下时候,一路毫无阻挡。加拿大的冬天气温也变化极快,每小时70公里的寒风让气温在几个小时内下降到零下二十度。大迟早上出门去地铁站拿份免费的报纸,就觉得那股寒气从裤脚,袖口直往身体里钻。短短几十米的路程,衣服瞬间就被冻透了。寒风吹来,大迟眼泪直流,睫毛都被冻到一起了。拿了报纸,大迟回到住所,再也不准备出门了。这天气真会冻死人呢。看看报纸,市政府已经发布寒流预警,并且开放了几处供暖的临时住所,以便无家可归的人能在其中过夜。星巴克和本地的Tim Horton咖啡店相应号召,宣称营业期间免费给这些人提供一杯热水。经济方面也没有啥乐观的新闻,石油价格还是低迷,石油城卡尔加里的房价一落千丈,居民陆续迁出。相比之下,安大略省还算好的。政府准备进一步刺激经济,扩大财政赤字,增加就业岗位之类。
光说增加就业岗位,可是就业岗位究竟在哪里呢?大迟对于报纸上的这类官方报道已经厌倦了,所谓的好消息,如果不能解决自己的实际问题,就不算是什么好消息。不光是自己,看来整个加拿大这个冬天都不好过呢。
待在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做,大迟给梦柳打了电话。梦柳照例询问他是否找到工作,大迟对这个问题已经麻木了:“没有啥进展,还是老样子。继续找呗。”然后,把自己看到和听到的加拿大经济状况介绍给梦柳,言下之意是整个社会大局如此,我个人又能怎样。
“不行就回来呗,我养你啊!”梦柳像是在开玩笑一般给大迟出主意。
大迟撇撇嘴:“我一个大男人,咋能让你养着。”
“怎么,面子上挂不住了?那你来养我呗。”电话那头嗤嗤笑着,“你能养得起我吗?”
“总有一天我能养得起你的。”大迟嘴上不肯服输。
“要养我的人太多了,我还不一定看上你呢。”
和梦柳的谈话总是以两个人的唇枪舌剑告一段落。争执也好,抬杠也好,这种针锋相对吵架中大迟输多赢少。可是大迟就是像上了瘾的赌徒一样,每每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下次却依然欲罢不能。梦柳就是这样,时而温暖体贴,时而轻蔑戏谑。言语之间偶尔夹带着放纵的情调,让大迟每次回想起来的感觉犹如在冰上舞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