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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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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迟找工作的消息没有回音,他赋闲在家的消息可是传出去了。周六晚上,大迟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你好,我是寅菀莺,我们见过面的。”



    大迟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电话好码,而且会打电话给自己。



    “是我,你这是......”



    “你今天在家,不需要出去找工作吧?”



    “嗯。”大迟眉头一皱,被点到了痛处,不过还是有礼貌地回答,“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点事情想让你帮个忙。我在画廊订购了几幅油画,明天送货过来,需要有人能帮我挂到墙上。索利明出差,本来我是想找史建国的,不过他和黄静静要去机场接岳父岳母大人,于是给了我你的电话。你有空吗?”



    “没有问题,反正我是闲人,有的是时间。去你那里我正好也可以参观下你的房子。”大迟爽快地答应了。



    “那太好了,周日早上九点钟,我去接你,在你楼下见面。”



    第二天早上,大迟准时在楼下等着,寅菀莺照例开着她那辆宝马车来了。接上大迟,寅菀莺开车七转八转,转入一个很安静的林荫道。道路两边一个人也没有,夏日的阳光被浓密的树荫遮挡得严严实实。寅菀莺把车子拐上一个斜坡:“我们到了。”



    大迟下车后,十几米长的甬道穿过草地,直通向一栋三层小洋楼。寅菀莺锁好车,为大迟打开了房门:“拖鞋在右边,你先随便参观吧。”房子一楼是餐厅和客厅。说是餐厅,其实分成两个:正餐厅和早餐厅。正餐厅的长桌子可以容纳12人就餐。早餐厅就小一些,只能容纳6个人。客厅也是俩个,小客厅靠近门口,从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前院。大客厅布置成视听室,全套的家庭影院设施。



    “平时客人也不多,就布置成起居室了。”寅菀莺在旁边给大迟介绍。



    开放式厨房附带5米长的吧台,把两个餐厅连接起来。二楼有三间卧室,三楼有两间卧室。每个卧室都有独立的洗手间。虽然房间数目不多,但是每个房间给人的感觉都是大。特别是三楼的主卧,不仅连带15平米的衣帽间,而且卫生间里布置了硕大的按摩浴缸和一个桑拿房。在卧室里,诺大的双人床仅仅占据了这个房间的一个角落而已。如果你坐在床上扔枕头,恐怕不费些力气还到不了对面的墙角。从楼上看去,花园美景一览无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椭圆形游泳池。围绕着游泳池,露台,草坪,花圃,烧烤区一应俱全。从三楼主卧出去是一个露台。这露台就是二楼卧室的屋顶。



    “晚上还可以在这里看星星啊!”大迟环顾露台,感慨地说。



    “哪里啊,”寅菀莺介绍道:“其实这房子不好的地方就是这里。房子这一部分是平顶,虽然夏天可以做露台,但是冬天积雪,不得不打开屋顶加热来除雪。”“哦”大迟应了一声,心里却并不赞同。下雪了,拿个扫把扫一下不就行了,屋顶加热除雪,那要消耗多少能源,一点都不环保。



    回到室内,透明的天窗将阳光引入弯曲的楼梯和门廊。沿着楼梯,大迟来到地下室。因为客厅已经布置成带家庭影院的视听室,地下室只放了张台球桌,显得空空荡荡。除了洗衣房,储藏室外,还有一个专用的酒窖。由于房子是建在斜坡上,从大门入口处看是地下室的高度,在房子背面已经是地面上。从地下室可以直接通到后花园。让大迟惊讶的是这里居然有一个传统的壁炉。



    “这壁炉别致,有点英国老克勒的气派。”



    “老克勒?”



    “就是绅士的意思,上海开埠后把那些出身不错,讲究生活品质和情调的绅士称作克勒”



    “这壁炉只是一个装饰,早已经已不用了,冬季房间里可以靠中央空调取暖。楼上的地板还有地热,壁炉根本用不上。”寅菀莺笑到。



    “后院的那个游泳池,加拿大这里一年能有多少日子可以户外游泳啊?”大迟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就是夏天用,秋天要把水放掉,然后用帆布遮盖起来。不然一刮风,就被落叶铺满了。游泳池有加热的,不过很慢。因为是通过循环水加热的,开始加热要几天时间,不过之后就可以一直保持这个温度了。”



    “不错,”大迟啧啧赞叹,“有这么大院子的草坪,虽然不够放羊,但是够养兔子了。”



    “开什么玩笑,我对这些小动物过敏。”寅菀莺笑着说。“不过我这个院子里可不寂寞,看到的鸟和松鼠还是很平常的。有时傍晚还会看到浣熊。”



    “浣熊?”



    “对啊,别看它肥滚滚的,它爬过这一人高的围栏可是毫不费劲。那东西灵巧着呢。”



    “浣熊来这里干什么?”



    “翻垃圾筒找吃的呗!你住在公寓里是不知道,这小动物可是在这里肆无忌惮,出入如无人之境。有时候还会看到臭鼬。这东西可惹不起。浣熊可以赶走,你要是赶臭鼬,它在你院子里放个屁,那味道要一个星期才能去掉。”



    “这样啊,所以就只好听之任之啦。”大迟点点头,继续问:“房子里这么多房间,你打扫得过来吗?”



    “哦,你可说对了,”寅菀莺颇为得意地告诉大迟,“我的办法是每天只打扫俩个房间,这样一周下来,所有的房间都清洁过了。当然,到年末时候还是要请清洁工来做一次彻底的清扫。”说起房子,寅菀莺滔滔不绝:“有了房子后,事情太多了。每年春夏修建草坪,只要两周不管它,草就疯长得不成样子。秋天打扫落叶,就是那种专用的牛皮纸袋,每年要装三十多袋。冬天清理积雪。我自己根本清理不动,扫雪都外包出去了。他们有铲雪车,很快就弄完了,自己铲要累死了。明年我准备把修剪草坪也外包出去。这里有专业的公司,他们不仅管割草,还管施肥和日常养护。我只要浇浇水就可以了。”



    “索利明呢?这屋里屋外都是你一个人忙啊?”



    “别提他了”寅菀莺摆摆手,“每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出差在外。不出差的时候又经常加班,晚上回来也没个准点。即使回到家里,也常常要和亚洲,欧洲的同事开各种电话会议。”



    两人正说着,门铃响了,寅菀莺去开门。一位魁梧高大的快递将一大包东西搬进门厅,拿出份文件让寅菀莺签收后,开车离开了。大迟看着那一大包东西问寅菀莺:“这就是你的油画?”



    “对呀,你看到了吧,我一个人是弄不过来的。”



    油画都用一层层泡沫包装起来的。大迟和寅菀莺拆开包装,几幅油画都已经装在画框上,宽大约有1米,高也大约有1米5。大迟用手搬了一下,挺沉。一个女生是没有办法把它举起来挂到墙上去的。难怪寅菀莺要找人帮忙。



    “怎么挑选这么大的油画?”大迟问寅菀莺,“房间里放得下吗?”



    “这不是放卧室的,这幅要挂在门厅里,另外两幅要挂在餐厅里。这么大的空间,挂一幅小的不协调。”



    两人费了些功夫,总算是把画挂好了。大迟退后几步,和寅菀莺一起看效果。油画是抽象的日出和日落,大幅色彩将黎明和黄昏的光影表达得恰到好处。



    “这两幅画不错。”大迟从心里赞叹。



    “那是,我在画廊里一眼就看中了。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挂在餐厅里,一定非常漂亮。”寅菀莺听到大迟的赞许很是得意。



    “画是抽象派的作品,但是并没有抽象得让人难以理解。而且在色彩运用上有很多印象派的风格。”大迟一面端详,一面发表自己的见解。



    “你也喜欢印象派?”寅菀莺像是找到了知音,“印象派的油画,朴实简单,但又充满对自然,对生活的热情。我平时也喜欢照着临摹。”



    大迟笑着说:“我喜欢印象派的作品,不过我更喜欢超级现实主义风格的油画。它们把油画写实发挥到极致。”



    “嗯,我不是说超级现实主义不好,那油画都像照片一样,都看不出是油画了。”寅菀莺发表自己的观点。“当然画起来也的确太难。”



    “画画需要心静,也需要时间。”大迟叹口气:“自从上高中以来,每天都忙来忙去,很少有时间去画画。最多花一两个小时画张静物素描。”



    “现在不是有空吗,你可以把这个爱好捡起来。”寅菀莺望着大迟:“你以前学过画画,丢了多可惜。”



    大迟苦笑着:“现在我急着找工作,哪里还有心思画画。”



    两人正说着,门锁一阵钥匙响,一身西装的索利明开门进来。“你回来了?不是说你回不来吗?我这找了大迟帮忙,刚刚把画挂好。你看看怎么样?”寅菀莺迎上前去。



    索利明和大迟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没空,还得换身衣服马上走。和几个老总约好去打高尔夫球。”说着就要上楼。



    “你看看新买的画嘛,怎么样,喜欢不喜欢?”寅菀莺急切的等着索利明发表意见。



    “挺好,挺好。”索利明抬头瞄了一眼:“帮我找下球杆。”说完就跑上楼换衣服。



    “你稍等,我去去就来。”寅菀莺对大迟抱歉地笑笑,转身出去了。



    一会儿功夫,索利明从楼上下来,已经换好运动装。看到只有大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于是和他交谈起来。



    “谢谢你来帮忙啊。上次听史建国说你还在找工作?”



    “是啊,”大迟回答道,“我来这里已经两三个月了,现在还没有找到。”



    “你们做IT的应该好找工作啊!我碰到的很多人都是后来转行做IT的。先去找个学校上课培训,读个本地文凭,然后再找到工作就容易多了。他们去培训的那个学校叫什么来着?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回头我找到学校名字转发给你。”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寅菀莺拖着一大袋球杆从车库走进来。索利明看到后皱了下眉头::“怎么是这套?这套三号木有点裂了。”



    “你上次打球不是用的这套吗?”寅菀莺见状连忙说,“你不要这套啊?另外那套一直在地下室放着,我去给你拿。”



    “算了,算了,就这样凑合用吧。”索利明不耐烦地打断寅菀莺,然后扭头对大迟说:“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以后有空再聊。”



    寅菀莺送索利明出门,回来颇无奈地对大迟说:“你看到了吧,他总是来去匆匆的,各种应酬太多,每天在外面有忙不完的事情。”



    大迟点点头:“油画已经挂好了,房子都参观过了,我也该回去了。”



    “再坐一会儿呗,我去给你煮咖啡,我这里有非常好的炭烧咖啡,索利明上次出差带回来的。”



    “不用了,谢谢,真的不是客气。”大迟回答说,“我回去收收邮件,再修改下简历。”



    “哦,这样啊!”寅菀莺有些失落,“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回到家里,大迟的心里颇不平静。这次帮寅菀莺挂油画的偶然机会,算是管窥一下富人的生活。什么是财务自由?就是每天不再想着柴米油盐,专注在发展自己的爱好,过富足自由的生活。那么大,那么漂亮的房子,单是卫生间就有8个。然后只有两个人住,。他们结婚后没有要孩子,也没有养育后代的负担。这就是所谓的丁克家庭。不对,寅菀莺不工作的,全家应该是一份收入。不过有这一份收入就能支撑起这样的富豪生活。这就是差距。大迟记得在上海的时候,有这么句老话,说“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劳动人民的地狱”。到了加拿大这里感觉更是如此?人家是来淘金的冒险家,自己到现在连“劳动人民”都不是,连想做“劳动人民”,被别人剥削的机会都没找到半个。大迟越想越不是滋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那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