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之名确是天下皆知。不过也全仰仗先帝和当今圣上的赏识重用。然圣上如今的身体每况愈下,还重用贾充、杨骏等奸佞之徒。甚至立了司马衷这个痴傻之人做太子。当初,叔父曾多次向圣上进言,恳请废除太子,只可惜贾氏、杨氏等人阴险狡诈,且权势滔天。圣上与杨皇后又伉俪情深,终究还是不忍心废除太子。现如今圣上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时日无多。一旦太子即位,太子一党必定会对叔父展开报复。赵王司马伦乃是宣帝司马懿的第九子,当今圣上的叔父,官拜征西将军,镇守关中。父亲为了给我们卫氏家族留一条后路,打算将我许配给司马伦的心腹李重之子李矩为妻。此次我与李矩从洛阳出来游玩,也是家父的安排,希望我能尽快与李矩熟络起来,以便早日成婚,促成我们卫氏与赵王的联盟。”
卫铄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将自己与李矩的婚姻,以及两家势力的联盟一一道来。提及自己与李矩的婚约时,她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无喜无忧。显然,像她这样出身世家大族的女子,尽管自幼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但也从小便被灌输了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的观念。为了家族,她们随时都可以牺牲自己的身体和幸福,哪怕是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嫁给李矩,你可是心甘情愿?”胡奕目光灼灼,紧紧盯着眼前这位容颜秀丽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的意味问道。
“也谈不上什么心甘情愿,李矩至少与我年纪相仿,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对于我等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女儿家来说,也算的上一个不错的归宿了。”卫铄神色平静如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谈论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
“这妖道忘尘,又或是那阴阳童子乐云甄,此次将你捉来,看来却也并不是无的放矢了。”胡奕眼眸中闪过一道精芒,显然也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不错,若我所料不错,他们肯定是受了太子妃贾南风那个贱人的指使。趁我和李矩一同出游之时派人将我擒走。这么一来,两家的联姻之事必然失败,搞不好还有可能反目成仇,实在是阴险至极。”卫铄柳眉紧蹙,美目之中满是忧虑之色,话语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愤懑。
“看来无意间,我恐怕已然得罪了当今太子妃,甚至说不定是未来的皇后了。”胡奕抬起头有些无奈的苦笑道。
“不错,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然而,是否真的让你一言成谶,还得看我们二人有没有可能活着逃离此地,并且平安无事地把我送回到卫府了。”卫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双眸微微眯起,意味深长地瞥了胡奕一眼。
这笑容顿时让胡奕觉得如沐春风,有这样一个绝色尤物在身边,好像这地牢也没有那么阴森恐怖了,到似是还多了一丝春意盎然的气息。
胡奕顿感喉咙有些发紧,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显然是有点受不了这美女的灼灼目光。
“姑娘,当务之急还是让我们想想怎么从这鬼地方逃出去吧。等那道士要是祛毒疗伤回来,你我料来是必死无疑了。”说着,胡奕猛地把双腿从床边甩下,利落地跳了起来,随即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四处摸索查看。其实,在和卫铄交谈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暗暗运转功法,调息内伤。他所修炼的内功独特非凡,不仅修炼进境远超常人,经脉脏腑也比一般人更为强韧,恢复速度更是惊人。此刻,他虽还无法彻底治愈伤势,但已能强行压制,让自己能暂时行动如常。
“你!你竟然没事!那你刚才对我那般……”卫铄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她又气又急,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可与此同时,她心底竟悄然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欢喜,毕竟这少年的状况好转,他们逃出生天的希望也大大增加了。
“哦,之前确实伤得颇重,不过此刻已经恢复了少许。”胡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继续在密道内仔细搜寻起来。
这条密道隐匿于地下,深达七丈有余,里面仅有两间密室。一间就是那堆满了少年男女尸体的那间;另一间则是卫铄刚刚被困的这间。出口似乎只有胡奕下来时,位于那道士房间内床上的那一处。
然而此刻,出口被一块足有三寸厚的石门严严实实地封住。石门旁边有一个明显为石门开关的把手,只是此刻胡奕却不敢贸然拉动。
这密道两边墙面上有一些奇怪的古篆文字。胡奕询问卫铄,她也并不识得,料来这密道已经有一些年头了。原来这东皇庙始建于战国时期,原为当时的一位巨贾的府邸,他将自己的珍宝财物俱都藏于此处,后来历经朝代更替,此地变为了东皇庙,历代的观主也都有样学样,将观中钱财藏于此密道,并且不断进行扩建。
早年,忘尘年轻时确实和此观的观主有过交情,还曾在这密道中藏身。只是后来这道观几经易主,便与他再无关联。此次,他提前多方打探,早已摸准卫铄等人必定会途经葛坡游玩,便早早从洛阳出发,来到这座道观。花重金将观主和一众道士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一名年幼的小道童在观中伺候,之后便开始四处掳掠年轻男女到观中,肆意淫辱亵玩,玩腻后便残忍杀害。短短数日,就已经虐杀了二十多人。
“眼下看来,这密道除了那扇石门,确实再没有别的出口了。”胡奕眉头紧锁,一边缓缓踱步,一边低声说道,“可我最担心的是,那妖道此刻说不定就在石门之外疗伤祛毒。要是咱们就这么贸然出去,必然会同这老道正面交锋。虽说他此刻身中剧毒,但我也是身负内伤。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处在巅峰状态,也绝非他的对手。”胡奕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话语间满是无奈,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什么破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