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道门修炼分为内丹和外丹两派,内丹,顾名思义,乃是人体之内的金丹,与外丹相对。外丹是指通过采取地中的矿物石炼制而成的一种外在药物,内丹则是从人体自身寻找发掘原材料,通过特殊的程序操作而得到的一种内在药物。道门把人体的精气神当作内在的原材料,力图通过此等原材料的加工与炼制,形成可以滋补人体的丹药,内丹修行分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四个境界。道士们炼制药金、药银的方术称作炼金术。外丹术与炼金术合起来就称作金丹术。一般来说,金丹术主要是指外丹术。
胡奕所在的金丹派乃是三国时期著名道士左慈所创,与天师道、太平道侧重内丹修行不同,金丹派讲究内外双修,以内丹为本,外丹为引,由内而外,最终达到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功成道备的终极境界。
胡奕的老师狐刚子,乃是左慈的师兄号称“万古丹经王”的魏伯阳现存唯一的弟子,严格来讲,金丹派虽由左慈所创,但狐刚子并非左慈弟子,并不算是金丹派之人,不过也算一脉相承,加之金丹派人数本就十分稀少,故而每隔十年的聚会,狐刚子也都会参加。
狐刚子堪称是外丹方面不世出的奇才,炼丹天赋极高,同时对金、银的性状、地质分布、寻矿采集、冶炼工艺等均有十分丰富的实地考察经验和深入的研究,在冶炼方面,其独创的“杀金法”,堪称妙绝:先使黄金成液态汞齐、再与盐末共研,使黄金分散附着于盐末表面,蒸去水银,洗净盐末,就能得到极细的金粉。此法之后为历代炼丹家所沿用至今。他还擅长用汞,众所周知,汞乃奇毒,如使用不当,炼制的金丹不但不会对人体有益,反而会深受其毒,他将汞分为雄汞、雌汞、神飞汞三种,制炼法也随之而异。
但有利必有弊,狐刚子一辈子都将精神全部铺在外丹修行之上,几乎达到了痴迷的状态,其内丹方面的修为就要差了不少,这并不是说狐刚子不善于内丹修炼,只是他并没有把精力放在此上摆了,所以他此时的修为也只是将将达到了炼器化神的顶峰,距离炼神还虚尚有一线之隔,更别提那传说中境界炼虚合道了,炼虚合道为内丹修行之最上一乘,又称粉碎虚空或虚空粉碎,为内丹修炼的终极目标,达此境界者,相传体内金丹已成,可达阳神出窍,脱离尘世,得道飞升,已经脱离了人的境界,真正达到长生不死仙人的境界。以狐刚子现在的境界,在江湖中只可称之为顶尖高手,但距离绝顶高手却仍还有不小的差距。
胡奕追随狐刚子十年间,得起悉心传授,内丹修炼已有小成,距离炼精化气中期已是不远,有望在二十年间达到炼气化神初期。外丹方面,胡奕却表现平平,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那些药理冶炼方面的知识太过艰深枯燥,二来则是他十分痴迷于江湖中各大门派的武学功法,所以经常背着师傅不知道,专门翻看师傅所藏的各种武学秘籍,偷偷修炼各种武学功法,狐刚子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偶尔会训斥他几句,说他舍本逐末,不追求大道之法,反而却去追求一些旁门左道之术。但胡奕少年心性,依旧自顾自地习武、修习内丹,对外丹修行功课只是草草应付了事。
由于常年习武,胡奕虽年仅十七岁,身体却发育迅速,身高已达七尺五寸(当时一晋尺约为 24.38cm,即约 183cm),比一般成年男子高出小半头,这在当时已经算是十分高挑。因此,狐刚子常让他去各处采买药材。胡奕身体强健,又精通药理武功,独自行动从未出过差错。
此次奉师命前往洛阳,胡奕倒也并不担心,只是有一事让他发愁: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又哪里有能耐去给他师傅弄那么多金银钱财。临行前,老道放心不下,终于告知胡奕,若遇困难,可去洛阳豪族石崇家报上自己的名字求助,早年他曾对石崇有恩,此次相求,石崇应不会袖手旁观。于是,胡奕辞别师傅,离开凤鸣山,只身前往东都洛阳。
从会稽到洛阳要从扬州到豫州,一路上要经过余杭、庐江、安丰、上蔡、颍川,最后抵达东都洛阳,这在今天或许算不得什么,也就是坐个火车从浙江绍兴到河南洛阳,高铁大概也就五到六个小时,但放在1700多年前的晋朝,即使骑乘快马少说也得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还不包括中间休息和吃饭的时间,算的上是一次长途旅行了,不过对胡奕来说也算不了什么,这些年他随师父走访名山大川采摘药材,向北最远到过大鲜卑山,向南到过林邑、扶南国、最东去过高句骊,向西则度过西域长史府游历过车师、龟兹等国,可以说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金丹派的聚会定在九月初五洛阳的上清宫,此时正是阳春三月,按说时间尚早。胡奕早早启程,也是想借此游历天下,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却也并不着急。
一路无话,这一日正午时分,胡奕已经行至豫州汝南郡平舆县境内,距离洛阳还有不到800里的路程,此次行程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他忽然发现路边有一座大湖,湖水清澈,烟波浩渺。湖面上有不少大小各异的渔船,船帆随风摇曳,远远望去,仿佛在湖面缓缓移动。走近一看,才发现每艘渔船上都放了渔网、还有装鱼虾的箩筐,不少渔民还自带了干粮,显然是要在船上吃午饭,渔民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也都自得其乐。
湖边零星的有若干游人,其中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吸引了胡奕的目光,为首的是一位妙龄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衣着华丽,气质不凡,一看便是士家大族的名门闺秀。虽然距离稍远,但胡奕身居玄功,凝神望去,仍能看清此女美貌非凡,是个汉家女子,皮肤白皙,眉目如画,身形婀娜,宛如画中仙子,真可谓皎皎兮若青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让人一见就难以忘怀。
胡奕正值血气方刚的少年时期,虽自小修道,心性坚忍,但初次见到此女,仍不禁心神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