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锵!咚咚锵!咚得隆咚咙咚呛!”
“迎尸秽诶~~!!”
伴随着喜庆的敲锣打鼓声,六个精壮赤裸上身的汉子扛着一顶被素白纱布罩住的轿子,面色紧张的迈进一座古风古色的道观院子。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身穿素色道袍,手中高举着一个绣球,动作滑稽的走在几个汉子身前。
“轿落!!”
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完,道观中立刻钻出七八个小道士手里拿着红绳连忙把轿子五花大绑,恨不得把轿子的用绳子给包裹住。
“道长,这尸秽就拜托您了。”
“嗅县平日里待我观不薄,只不过是区区一具尸秽而已,算不得什么。”
轿子队伍后面跟着一官员打扮的男人语气恭敬,客客气气的冲着老道士微微拱手,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这官员似乎还有事儿就带着汉子们离开观内。
“师父,这个人像放什么地方?也用绳子绑住吗?”一个小道士指着道观门口一同被带上来的无面人像问道。
老道士望着门口的人像,迟迟没有开口,原地停住了好一阵儿。
“一并用绳子绑上吧,普通的绳子即可,放到祠堂里。”
“好嘞,师父!”
几个小道士一溜小跑,按照师父的命令把门口的人像打包放好,随即关上道观的木门,插上横木。
这道观叫做青天观,里面的道士并不多,只有十几人的样子,大部分又都是道童,没有实际的生产能力。
坐落在一个同样人不多的县镇旁边的山上,靠着替百姓处理尸秽,祈福平日里倒也能赚到些香火钱。
今日就是县老爷的小老婆身死化作了尸秽,专门来找老道士亲自去处理,生怕道观里的小道士嘴上没有个把门的,随处去乱传。
这成为尸秽的尸体一个个都是生前积攒着大量凶秽的生物,这凶秽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常常都是些负面情绪,怨念和仇恨等等。
活着积攒大量的凶秽尚且都会迷失本性,走火入魔,更别提是这尸魔。
因此他一个响当当的大县令,如果被别人知道自己的小老婆生前积攒这么多的凶秽,传出去指不定会官职不保。
“按照你夫君的说法,你生前并未得到名分,如今他愿为你补齐并且允诺于你下去后同你一起再生活300年,你既然同意了这约定,也就赶快去打点自己日后的家院,莫要在人间停留。”
老道士隔着白纱门帘对着轿子里念念叨叨,随即突然转向无面人像的方向。
“……你并非凶秽,也并非…..我也不知此举是对是错。
“但是他日我若了然因果,我自会让你远走高飞的。”
老道吹灭灯火,走出祠堂,大踏步回到弟子身边。
......
月光下竹林沙沙,风一吹过观里的叶子也就跟着沙沙作响。
一瞬,这青云观就晃过了四十余个春秋,这观里一共经过了四五次扩张,老道士的弟子走出去了一批又一批,唯独这祠堂是半点未动。
…….
“师妹!你别乱跑!师父不是说不让我们进这里嘛?”说话的人是个青年,相貌平平。
“沈师兄,你不是说一旦我念好了经就跟着我来祠堂看看嘛,你都在观里十多年了,难不成还害怕这里?”
说着,师妹推开木门,露出个脑袋冲着里面四处打探。
这祠堂的墙壁修得很高,墙壁原本是白的,只是时间一长外加上雨水侵蚀,墙底长满了青霉,墙角斑驳不堪,外加上现在黄昏,太阳一落山洒在祠堂的墙壁上,给人一种宁静幽长的感觉。
眼见里面没有什么独特的东西,师妹直接把木门敞开。
“师兄你看,这里也没有啥嘛,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干什么那么紧张。”师妹问道。
沈师兄气喘吁吁的跟在师妹身后,他现在可是青云观里的沈师兄,观里几百号师弟师妹等着自己,平日里要操劳的事儿那叫一个多,自然没有小师妹此等有活力。
小师妹是师父去年收下的弟子,名作姚芷,平日里颇受宠爱。
“说话小点声,这里可是关着尸秽呢。”沈师兄提醒道:“我十年前拜师的时候,亲眼见过师父把一头尸秽封印于此,这些年还从未动过。”
沈师兄说完,就连一向颇具好奇心的姚芷声音也小了几分。
果然,往祠堂深处一瞧,看到了个白轿子,立刻不再乱跑。
“十年?正常尸秽不是几天就把秽气散去了嘛?前几年那头尸魔的秽气也只不过放了半年呀!”
“所以才让你小心,要不然你以为祠堂为什么不让你们这些小道士打扫。”
沈师兄默默扫过那座白轿子,这些年来,这轿子从来没有被粉饰过,也未曾修缮,就连四周的墙壁,青瓦都破烂不堪,唯独这轿子任由风吹雨打也从未有过半分损耗。
邪门儿得要死。
“诶,师兄,那个人像又是什么东西,也是尸秽?”姚芷指着祠堂里另一侧的人像问道。
“怎么可能,如果是两头尸秽的话,师父怎么可能给他们放在一起。”
他这些年也处理过不少尸秽,甚至一些更邪门的东西他也不是没有遇过,凶秽之气万万不可汇聚一处这种基础知识师父怎么可能不知道。
更别提这东西十年前就放在这里了。
说着,沈师兄顺着姚芷手指的方向看了几眼。
然后又是几眼。
嗯?
不对?
好像不太一样!
沈师兄皱着眉头,若非是师妹提醒他还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东西,当初他还小,只认为这是座人像,后来是把这人像当做师父缓解尸秽怨气的陪品。
毕竟这人像雕刻的精致,一看就是大师手笔,尤其是面容雕刻得那么出众,五官深邃,英姿飒爽,仿真程度简直到了极点,就像是真人....一样......
想到这里,沈师兄慢慢的转过头,看着崭新如初的人像冷汗直流。
是啊,这玩意如果是人像的话,怎么可能十年过去还未曾有过磨损,宛如十年前自己扛着搬进祠堂的样子。
现在看来就算不是尸秽,也说不定是什么邪门的妖魔鬼怪。
而且师父也曾嘱咐过自己用绳子绑住,现在一看这人像身上的绳子不仅早已不翼而飞,而且就连位置也和自己记忆当中的地点产生了差异。
难不成有人进到过祠堂,还是说...这东西自己动过?
沈师兄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直涌大脑。
正犹豫是否要提醒姚芷的时候,“啪嗒”一声,屋顶的瓦片掉在地上。
“噼里啪啦!”
又是呼的一阵风,原本为数不多的瓦片纷纷摔在地上,打得稀碎,门口照亮的油灯也应风熄灭。
看着伸手就要去碰的姚芷,他下意识的想要止住她触碰人像的手,然而几秒后两道粗细不同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眼前的人像一手握住姚芷的手,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放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