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里曼号一路未受到阻拦,来到地球轨道附近。
在这期间,凯带着谷雨和芮尔去宿舍寻找孩子们,却没见到任何人。
随后,扬塔和卡瓦莱罗也加入了搜寻的队列,并让梅利卡女士在全船语音播报。
没有一个乖孩子跑出来,也没有一个孩子冲着摄像头挥手呼叫梅利卡。
孩子们凭空消失在了扎里曼号上。
扬塔又开始怀疑自己计算的跃迁程序,但却挑不出什么错误。
她结合跃迁回到始源星系后的一系列变化,有了一个了不得的猜想。
“我们这一趟行程可真是为虚空理论提供了不少实证啊……”
她将众人带回了控制室,开始她的长篇大论。
简化而言,扬塔认为,由于虚空之中时间流速与始源星系不同步。
扎里曼号跃迁到了一个未来的时间点,在这里,扎里曼号也许已经成为了遥远的历史。
但是,也不会特别遥远。
扎里曼号上孩子们的消失是因为,在这个时间点的始源星系,孩子们都还活跃着。
而他们,包括谷雨、芮尔和伽拉,都已经不存在了。
这就是由英择谛父女——阿尔布雷希特和欧拉瑞娅——提出的英择谛规则:
发动时间旅行后现实仅会受到最小幅度的调整,以满足因果关系的不可破坏性。
至于为什么孩子们和他们一起登上了扎里曼号,却又安然出现在始源星系,这只能归结于尚不清晰的永恒论。
难道他们的跃迁在穿越时间的同时也跨越了永恒论所提出的,平行时空之间的因果壁障,来到了孩子们从未登船的世界?
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芮尔和谷雨会留在这里?
在扬塔眼里,未知又虚幻的世界运行逻辑将整件事包装成模棱两可,无从下手的样子。
如果英择谛父女经历了这些的话,一定会有更清晰的认识吧……
扬塔将晦涩的理论指示转化成直观的事例,让众人都对眼下的情况有了一定的理解。
不过,谷雨的情况比较不同,如果她暴露在帝国高层眼中,那在未来唯一会长久陪伴她的,只会是冰冷的实验台。
经过虚空之中的齐心协作,尽管谷雨是私自出现在扎里曼号上的,大家仍然已经将她看作了团队中重要的一员,因此,他们不能任由谷雨被发现。
在奎因船长的授权下,梅利卡女士将飞船的重要节点摄像头完全过载破坏,并完全抹除了扎里曼号已记录的影像中谷雨的身影。
随后,奎因船长删除了梅利卡的操作记录。
从此,梅利卡女士不会再认识谷雨,利用任何手段都无法再从梅利卡女士这里获知谷雨的存在。
当然,在做这些之前,凯给梅利卡女士做了一个备份,将载体交给了谷雨。
“别看它小小的,却包含了梅利卡女士的全部呢。”
谷雨小心地收起,她无比感激放自己上船、待自己与其他孩子一视同仁的梅利卡女士。
随后,在众人面前,谷雨小心地控制着虚空能量包裹全身。
始源星系的虚空之力远不及虚空之中充沛。
再加上脱离了圣物,谷雨补充虚空之力的速度大打折扣。
现在的她仅能打出数发攻击便无以为继,需要长时间的休息。
因此,谷雨动用虚空之力需要更加谨慎。
无色的虚空能量在谷雨体表泛起波纹,谷雨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
众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就连芮尔已经掌握了虚空之力,也是第一次以旁观的视角见证它在战斗之外的应用。
在帝国的研究,主体隐身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技术。
一方面是orokin人的视力极强,模仿环境底色的伪装根本无法骗过大多数人。
另一方面则是,即使是完全模拟透光情况的光学伪装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不仅需要超强的即时演算和图像处理能力,由此带来极短的可隐身时间。
而且地面在某些时候也会呈现出影子的边界,这种缺陷在orokin人眼中是致命的。
因此,某些进行秘密任务的特工隐匿行踪所采用的方法通常是,骇入监控系统,植入修改程序,实现客体隐身。
而谷雨所做到的隐身,无疑是彻底的隐身。
虚空之力被激发到谷雨的每一寸身躯。
光线仿佛毫无阻碍地透过她的皮肉血骨,在地面反射后进入扬塔的眼睛,形成光源的倒影。
一时之间,众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消失的谷雨仿佛随时会从某个方向附上一人的肩头,在耳边呵气吐风。
几个成年人紧绷身体。
当然不是害怕,只是不想自己下意识的反击伤到谷雨!
果然,芮尔享受了这份待遇。
肩膀被毫无征兆地轻轻一贴,那只拍她的手轻飘飘得仿佛没有形质。
没有温度的风拂过脖颈,酥麻感从背部直达脑海。
芮尔久违地全身发抖,低声呻吟:
“谷雨,别玩啦……”
一阵嬉闹,谷雨被羞愤的芮尔赶回了房间,她该收拾一下物件。
在必要时,她要做到随时可以下船。
谷雨并没有携带太多物件上船,此时仅清理了一下自己生活的痕迹。
躺下望着不再多见的天花板,谷雨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在那里,火红色长发的巫女盘坐在丝线之上。
跃迁前,虚空中,谷雨的房间。
α-谷雨操纵巫女摆好姿势,又以虚影的形式显露在旁。
谷雨推门而入。
“也许应该叫她δ-谷雨。”虚影不无惬意地想着:
“凭什么这个世界线上的她可以独占【谷雨】的名字,而我,都不得不修改自己的名字加以区分!”
δ-谷雨推门而入。
虚影毫不避讳地盘膝坐在床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
“你好!”
δ-谷雨愣了一下,锁上房门防止芮尔闯入被她吓到,坐在了α-谷雨的对面。
一样的衣着,一样透亮的平光镜,唯一不同的就是,虚影耳边并无蓝宝石吊坠。
α-谷雨注意到了她的关注点,轻笑着解释:
“这个啊,已经被我碾碎了。”
说完,她变魔术似的,凭空掏出一个蓝宝石吊坠挂在耳边。
不止于此,她又变出一个红宝石吊坠,挂在另一侧耳朵上,在装饰的华丽程度上轻微压了δ-谷雨一筹。
“这就是虚空的神奇能力,只要我想要的东西,都能拿出来。”
α-谷雨知道δ-谷雨在意的不是这个,不过她还是满嘴花样吊着对方。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了解你的一切过去,也能看到你的全部未来。一切都已注定,你,就是那提线木偶。”
“不过,”
α-谷雨话锋一转:
“这只是我最初准备的说辞。”
δ-谷雨并不生气,她莫名相信,对方没有在骗她,略带好奇地问道:
“那现在呢?”
α-谷雨指了指δ-谷雨身后,微微一笑:“你在扎里曼号期间做出了让我意外的选择,我想,我没法给你提供雪中送碳程度的帮助了,不过,她可以。”
白衣红裙,红发及肩,比谷雨略高的巫女悄无声息出现在谷雨身后。
α-谷雨从床上一跃而下,从巫女腰间的系带中掏出一颗骰子。
朱砂在纯白骰面上刻下了1-6的标记。
“使用骰子宣读神意的巫女,以丝线反制命运的木偶,我称她为……御命织姬。”
“比起回到地球后就无法再出面的伽拉,你会需要她的。”
δ-谷雨细细端详着巫女。
巫女有一张精致的脸庞,脸颊顺着下颌弯出优美的弧度,身材标致得恰到好处。
右纴的白衣在衣领和袖口处以红绸作衿,为朴素的衣装增添了些许点缀。
下身则被红色的裙子包围,上下打量一番,让人完美领略到红白搭配的美感。
然而,δ-谷雨也不会忽略掉,在美丽外表下的那份空无。
空洞的眼神,不见起伏的胸腹,举手投足的刻板,都在彰显着她和伽拉的不同。
谷雨不禁怀疑,在掩盖外人视线的衣物之下,并非洁白如藕玉的躯体,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关节球、假肢——巫女只是一个人偶。
“别想了——她是人偶,但也完整保留了人的外表,甚至保留了发声部位。”
“所以在你的操控下,她和伽拉一样可以在人前活动而不露破绽。”
“御命织姬不是一个适合交流的名字,我更愿意称呼她为,空美。”
δ-谷雨发表了意见。她对这个正长在她审美上的人偶非常喜欢,又惋惜它只是“空美”。
α-谷雨耸耸肩,她倒是还没想到把空美介绍给其他人的时候。
δ-谷雨没有被礼物麻痹,问对方:
“这是一个交易,对吧?你想要什么?”
α-谷雨将目光聚集在遥远时光外的地方:
“要你一个选择。在必要的时候,你要竭尽全力,帮我做一件事。”
“这个交易对我们两个来说,都会是一个赢两次的事情。”
δ-谷雨没有立即应答下来,而是提出了限制条件:
“我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必须要不伤害我的朋友,也不伤及无辜。”
α-谷雨对她的要求并无意外:
“放心,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一样。”
她以手做盅,骰子在冰凉的手中四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神秘的点数昭示了命运的流转。
两人就交易达成了一致。
开盅的一瞬间,谷雨将看到命定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