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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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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墨桃
    傍晚的商业街是要比早上更要热闹的,不只是下班的成年人,不少刚放学的学生也会选择在这里逗留,三五结群,赶在晚饭前给自己悄悄打个牙祭,高声分享白天遇见的趣事,一路打打闹闹嘻嘻笑笑,让忙碌了一天的成年人感叹青春的活力和美好。



    王叔的包子铺现在只有上午才营业,按他的话来说是忙碌了大半辈子,也该休息休息了。晚饭,阿又通常会随便找一家对付两口,有时也会偷懒去商店买些零食带回家吃。



    走进一家面馆,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直勾勾地吊起肚子里的馋虫,喉咙也不由自主地滚动,将口里的唾液吞下。



    “老板,来一碗骨汤面。”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阿又只好挑了一个离门口有些远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这家店的招牌。这家店他也来过很多次,基本把菜单都尝了个遍,让他觉得最合口味的还是秘制骨汤面,其次就是炒饭,其余的排名还得往后稍稍。



    现在正是客流量最多的时候,老板娘在前台忙得不可开交,运送食物这种事只能交由后厨的老板亲自出马。



    “小心烫,前面有免费的小菜和调料。”老板放下面条交代完一句后,又急匆匆的奔回后厨,不小心撞到正收拾餐具的老板娘后,还要被笑骂几句。



    面馆靠里的地方专门设有一张矮柜,柜子上稍大的几个盆里装的是各种腌菜,几个小一点的碗里面是醋、盐和辣椒油,按照个人喜好可以免费添加。矮柜下是两层隔间,放着小碟、筷子和勺子,外面包着一面玻璃门,顶上贴着“请勿浪费”四个大字。



    阿又取出小碟和筷子,用盆里的夹子夹了些辣白菜。



    “开饭。”他把盛放辣白菜的小碟放置在碗边,默念了一句,



    筋道的手工面条在筷子的带动下被挑起,一大团混杂着香味的热气从面汤下顶出。香,独属骨汤的浓香味顺着鼻尖一直冲到天灵盖,熏得整个人陷入一种飘飘然的状态,这种气味浓郁而又醇厚。原本包裹着面条的面汤从高处缓缓流下,汇聚回汤底散发着牛奶般乳白的光泽。



    “吸溜。”面条滑进口中,在感到些许弹牙的同时,面汤鲜美的滋味也浸透了味蕾。大脑在接受到满足信号的同时,又发出催促的指令。



    夹取两块辣白菜,白中透红的外表带来不一样的视觉刺激,辛辣复杂的气味轻轻盘绕在嗅觉边缘,还没尝到就足以口齿生津。辣、脆、酸、甜,短短的几秒钟内,舌尖像经历了一场味觉的盛宴,回过神来只感觉食欲大开,肚中的饥饿愈发成熟了。



    没有多余的想法,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的食物,吃下它们是唯一的驱动力。



    要是有机会能请教请教老板就好了,也不知道老板肯不肯传授,毕竟这是别人赖以生活的技能。将碗中的面条一扫而空后,他又喝了几口面汤,沉浸于这股滋味的同时,心中再次产生出了请教老板的想法。



    “老板,打包一份骨汤面。”他又招呼了一声,点了一份一样的骨汤面。



    打包好的面装在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里,外面用塑料袋套着,斜插着一双一次性筷子。



    走出面馆,天空已经泛起墨色,夏天之后,一天会比一天短,阿又当然也是喜欢白天,这样走山路回去的时候,脑子里也会少一些胡思乱想。



    沿着商业街继续走,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也放大,已经有店铺开始闪动彩灯,吸引路人的眼光,空气中弥漫着不同食物的香气,只可惜现在是无法勾动他肚子里的馋虫了。



    这就是所谓的烟火气吧。阿又耸了耸肩,背离身后热闹的人群,独自迈步向一个安静的巷子。



    与商业街相比,巷子可以用死寂来形容,住在这里的人已经搬走了,只留下像迷宫一样四通八达的通道,一眼望去仿佛有无数岔路口。



    “墨桃。”阿又来回呼唤着一个名字。



    等待了几秒后,一道黑影不知从哪一个岔路口窜出,直直地朝阿又冲来。



    “嗷呜。”漆黑的身影绕着阿又来回扭动身体。



    “坐下。”



    “嗷呜。”声音的主人在阿又的面前停下。是一只浑身漆黑的狗,不只是皮毛,就连眼睛、鼻子、爪子和吐露在外舌头都是黑色的,整条狗就像从墨水里捞出一样。从油光锃亮的毛发可以看出这家伙平时的伙食还不错。



    阿又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却被它往后一躲,反而伸出舌头去舔舐。



    “别动。”阿又轻呵了一声。



    墨桃这才乖乖伸出头颅,身后的尾巴摇得飞起。



    “没湿。”本来下雨,阿又还有些担心这家伙,但看来它有好好藏起来,仔细想想这个家伙确实机灵的很。



    阿又是一年前在回家的路上发现这家伙的,那时它还只是一只不能独立生存的小狗,趴在路边的草丛,浑身脏兮兮的,看到有人靠近就用四条短腿跑得远远的。出于同情,他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两根火腿肠,想着如果那条狗还在的话,就把火腿肠喂给它。等到回去的时候,它还卧在那团草丛,看来这就是它的家了。



    阿又站在远处拨开火腿肠,考虑到自己一靠近,它就会跑开,于是想远远地扔给它,只是当他刚做出投掷的动作,小狗就躲进更深的草丛里不见了。这让他在懊恼之余,只能把火腿肠放在那团草丛里,心中期望它还会回来。



    一连几天,在同一个位置,阿又都能发现它的身影,而每次路过他都会投喂一些食物。



    直到有一天,阿又的心中突然萌发了感慨,他知道这只狗被遗弃了,在它的身旁从未有过扮演父母一角的大狗,也没看到过其他人,仿佛只有自己才知道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稚嫩的生命。



    是的,没有人欢迎,也没有人在乎,而它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残酷陌生的世界,它又该怎么用幼小的身体孤身在这对它来说和地狱无二的世界存活下去。也许是明天又或许是后天,它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世界不会铭记它,因为它不过只是轮回中的一部分,微不足道,宛如尘埃的一部分。



    直到今天,他有时还是会想,如果自己那天没有发现它,等待它的又是怎样的结局。



    一天接连一天,小狗也在时间的流逝中长大,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远远望见阿又便会甩动尾巴,允许阿又触碰自己,也会兴奋地立起耳朵,最重要的是,在阿又的喂食下它健康的活了下来。



    阿又放下塑料袋,打开里面的一次性餐盒,打包好的面条已经开始发坨了。



    “别着急。”阿又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一边轻声安抚墨桃,一边抽出一次性筷子,插入面汤中来回搅动,让面条重新分离,根根分明,再一次裹上乳白的骨汤。



    墨桃偷偷吐出舌头舔了一圈嘴角,眼神被食物吸附住无法离开。



    “好了。”阿又拍了拍它宽大的脑袋,“吃吧。”



    接到指令后的墨桃一头扎进碗里,大口吞咽着面条和骨汤,嘴里哼哧哼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阿又也没有闲着,来的路上他还买了一个卤鸡腿,现在刚好可以解决。



    为了不弄脏手,他把装鸡腿的塑料袋缠绕在鸡腿骨底部,让顶部饱满多汁的肉体完全暴露在空气当中。



    “有点咸了。”他大口扯下一块鸡肉,放在嘴里细细品味。鸡肉滑嫩多汁,轻轻一咬,卤汁就从鸡肉的缝隙中流出,软烂程度刚好可以轻易脱骨,美中不足的是,卤汁的味道对他来说有些重口了,也许搭配米饭、馒头等主食会更好。



    刚下过雨地上还没干,空气里还弥留着潮湿的气息,小巷两侧的墙上还沾有水迹,真不知道墨桃是怎么做到让自己不淋湿的,他一直都没搞清楚墨桃住在哪里。



    从很小的时候,墨桃就展现了惊人的聪慧,凡事只要教过几遍它就会牢牢记住。最初的一段时间,阿又是把它接回家照顾的,说是照顾其实也只有晚上才能见面,阿又会提前给它备好一天的食物和水,告诉他要在哪里上厕所,不要在家里捣蛋。它都一一照做了,可当它长大一些后,却表现出了异样的感情,经常能看到它趴在客厅,那里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可以径直看到外面的花园。而它的目光不会停留在光秃秃的花园上,而是会延展向更远的地方,围墙的外面。



    也许是生于自由的野外,它的内心也在渴望有朝一日能重返自由的天地。



    阿又有时也会坐在它身边,一起眺望窗外的风景,只不过他的目光永远停留在荒芜的花园上。



    “墨桃,你想走吗?”



    那一天下午,他们并肩一起坐着,直到黑夜降临,玻璃上浮现出自己的身影。阿又突然问向房间里的另一个生命,明明连语言都不相通,却好像笃定它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墨桃的耳朵动了动,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趴在地上没有回应。



    第二天,阿又把它带到镇子上,那个最初相见的地方,拍了拍它敦实的身体,默许它的离去。他的内心其实也是愧疚的,白天要上学,只留墨桃独守家门,而这种孤独他比谁都要清楚,所以他才能毫不犹豫把墨桃送出那片束缚自由的监牢,只是这样一来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它两步一回头,但最终还是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自那之后的两个月内,阿又再也没有见到过它。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他一如往常地穿过商业街,手里提着晚饭,脑海里回味着少爷的无聊玩笑,耳边却意外响起犬吠,循声望去才发现在巷口有一条端坐着的黑狗。



    “墨桃?”他有些意外地尝试性呼喊它的名字。



    听到呼唤后,它先是故作矜持小跑了几步,后来干脆大步跑过来,绕着阿又开始转圈,翘起的尾巴抽在他的腿上有些生疼。



    “哇,你好脏。”阿又按住它的狗头,遏制住了它想爬到自己身上的想法。



    “别动,坐好。”哪怕已经有两个月不见,还是会听从他的话。



    阿又这才能仔细打量重新出现的墨桃,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原本的稚气基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威严的气质,身上也多了几道疤痕,一身黑色亮丽的毛皮遮不住健硕的肌肉,让常人望而生畏。



    “走吧。”阿又拍拍它的额头,墨桃像只小鹿跟在他身旁蹦蹦跳跳。



    一路往前,经过废弃的公园,只要越过面前的坡道,再穿过森林就到家了,墨桃却在这里停下了,用漆黑如墨的眼睛凝视着阿又。



    阿又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又摸了摸它的耳朵,轻声道,“回去吧。”



    说完,转身独自朝山里走去。本来以为墨桃是准备重新和他回去,但它好像找到了更好的归宿。



    走到一半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坐着的墨桃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看不清了,再等爬到坡顶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忆到这里就被中断了,窸窸窣窣的杂音扰乱了他的思绪。



    “吃得这么快吗?”



    碗里空空如也,别说面条了,甚至连一滴面汤都没剩。尽管如此墨桃还是不厌其烦地用舌头舔舐着内壁,推动碗不断前进。



    “别舔了。”塑料碗已经抵到了阿又的脚上。



    墨桃乖乖坐好,伸出舌头擦了两圈嘴边,还在回味那种鲜美的滋味,目光死死锁在阿又手中,它知道等阿又吃完后,剩下的就归它了。真是合理的分配方式。



    “噗。”阿又咬下一大块鸡肉,墨桃也偷偷伸出舌尖,想从空气中汲取鸡腿的味道。



    “咕。”阿又咽下后,墨桃也紧跟着吞下一口口水,仿佛这样做能将两个人的感觉串联在一起。



    “算了,都给你吧。”阿又把整条鸡腿都放到了脚边的塑料碗里。被一条黑狗一直盯着,总觉得有些瘆人,尤其是在四下空无一人的情况下。



    墨桃的尾巴变成螺旋桨,一下子扑到碗里。



    忽然,阿又想知道要是自己一直盯着墨桃看,它会有什么反应。想到这个主意后,他立马蹲下,瞪大了双眼用力去看,就算眼睛发干发涩也不肯闭上,但墨桃就像与外界隔绝,根本没有觉察到阿又的行为,这让他显得有些可笑。



    “叮咚。”阿又狠狠弹了一下墨桃立起的耳朵。



    墨桃抬起头,阿又趁机瞪向它。墨桃歪了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旋即往前探出脑袋想舔阿又的脸。



    “咦。”阿又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再度瞪向墨桃。虽然很艰难,但阿又还是从它乌漆嘛黑的脸上读出了不解。



    墨桃高速摇动的尾巴也放缓,陷入思考的状态,不一会儿,它用一只前爪把碗推向阿又,收回的时候还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尾巴摆动的频率也恢复正常



    “……我不吃。”看着碗里被啃食大半的鸡腿,阿又实在提不起食欲,转念就去想自己的表达能力那么差劲吗?



    墨桃咂了下舌,似乎是在嫌弃阿又不识好歹,又投入到碗中的世界,剩下的半只鸡腿没用几口就被解决了,这也标志着晚餐时间结束了。



    “吃饱了吗?”阿又把收拾好的垃圾提在手里。



    “呜。”墨桃又开始绕着阿又转圈。



    阿又也听不懂它说了什么,反正叫了一声就默认吃饱了。



    “出发。”他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拍了拍墨桃的脑袋。



    进食完毕的墨桃号状态绝佳,一马当先跑到阿又前面开路,跑远之后又折返回来,打了个照面又往前冲去,就这样走走停停,又来到了那条曲折的坡道。



    “好了,回去吧。”阿又抓起墨桃的脸,往两侧扯了扯。



    墨桃原地坐下,摇着尾巴,用漆黑如墨的眸子抬头望向阿又。



    “好了,该回去了。”阿又又重复了一遍,松开双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



    墨桃像是一尊雕像,静静地注视着阿又一步一步远离,身后摇动的尾巴也一点一点停歇。



    太阳的大半身体已经缩进遥远的天边,世界染上了一层肃静清冷的底色,这是夜晚到来的征兆。



    登上坡顶能够眺望到镇子的全貌,热闹的氛围充斥着这座不大的镇子,这种火热还会持续几个小时,之后才会慢慢沉寂下来。阿又转过身朝下看了一眼,在确定空无一物后,又朝林中走去。



    “要是能修一个电梯该多好,直接从家里就到学校了,又从学校直接就到家里了。”没有人回应他,这点他当然知道,也没指望旁边这几棵年纪比他大几番的老树能告诉他答案,他只是单纯的在自言自语。



    他又开始轻哼起不知名的曲子,断断续续的,像忘记了完整的歌词,只记得几个零星的片段。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后,皎洁的月色将微弱的阳光淹没,一座庞然大物也从夜色中悄然出现。没有其他光亮,停留在宅邸的只有平等洒下的月辉,阴森的氛围这让人不免怀疑是否还有人居住。



    这副样子确实像极了故事里强盗们埋藏宝物的地方,只要大喊‘芝麻开门’就能打开大门,取出里面的宝物,又或是房子藏着一口棺材,里面的吸血鬼会在夜间活动,诱杀年轻貌美的女孩。但是很遗憾,没有芝麻开门,也没有吸血鬼,这里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等待主人回家的躯壳。



    钥匙别进锁孔,大门发出与周遭静谧环境格格不入的吱嘎吱嘎的声响,这是它的欢迎奏歌,庆祝凯旋归来。



    “咔擦。”大门从里面被锁死,一切又归于平静。



    阿又踏着石板路直行,灰色光洁的石板倒映出天上的明月,发出不真实虚幻的光芒,整个庭院都散发着蛰伏于黑暗中的朦胧感。他甚至产生一种幻觉,自己就是戏剧的主角,偌大的舞台上所有灯光全部打向自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此,只要自己想,随时都可以化成一只蝴蝶翩翩起舞。但萧瑟的秋风把他从幻想中惊醒,面前就是宅邸的房门。



    他沉默着推开房门,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舞台,甚至连一个观众都不存在。



    “有人吗?”他迟疑地打了个招呼,缓缓举起右手挥动。



    半晌没有答复,身后的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动着影子伸出手回应。



    房门闭合。



    不一会,一个房间亮起了唯一的一盏灯。



    看来,今天也是一个人。



    夜色已深,镇子的角落里诞生出不为人知的秘密。



    “啊嚏。”男人揉了揉鼻子,“早知道出来就穿个外套了。”



    这个时间点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一个人了,要不是为了下半夜的娱乐活动能顺利进行,他也不会现在出来采购物资。



    “啊嚏。赶紧买完回去吧。”



    道路旁的店铺齐刷刷地闭合着店门,现在只有自动售货机还在正常营业。



    “哇,好贵啊,少买点吧。”他站在售货机前犹豫了一会儿,但刺骨的寒意还是让他下定决心。



    从自动售货机取出两袋薯片和一瓶饮料后,他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怎么会这么冷,记得前几天晚上还挺热的。



    “哇,哥们。你吓我一跳。”



    回去的路上多了一个人影,靠着墙两条腿就这么直直地伸了出来。



    大多数镇子里的路灯已经关闭了,只有个别的几盏路灯会一直开到天亮。



    他也是离近了才发现前面有个人的轮廓。



    来的时候记得没人啊,自己就去买了点吃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就来人了?



    “哥们,醒醒。回家睡去。”



    他靠近过去,准备把人叫醒。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睡要是冻感冒可就受罪了。



    “好臭!”



    他倒退了几步,捏住鼻子,“哥们,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还没接近,一股浓烈的臭味就把他熏退。



    没有回应。



    “唉,哥们。你睡的也太死了吧,好歹给点反应吧。不过我也着急回家,我把你叫醒,你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吧。”



    男人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往前走了几步。



    “醒醒,醒醒。”他抓住眼前人的肩膀,僵硬的触感第一时间让他误以为抓住了一块烂木桩。



    “哥们,醒醒。”没有成效,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唉,这你都没反应?咳咳咳。”



    臭味变浓郁了。



    “哥们,你这吃的什么东西,这么臭。”



    没有反应。



    “醒醒,醒醒。”他变得有些不耐烦,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他只想早点完事,然后离这团臭气远点。回家后还得洗澡,想到这个后他更加不耐烦了。



    “哥们!”



    “啪嗒。”重物落地的声音。



    “骚瑞,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你一直不醒的。”他讪讪地笑了笑,心里的怨恨在这声闷响中消退了大半,“我这就给你捡起来。”



    他的双手在地上摸索着,薯片和饮料被放到了另一边。黑漆漆的一片,完全看不清。



    找到了。



    他的一只手抓住了毛茸茸的东西。



    这是毛绒玩偶吗?



    他又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两只手上下移动着。



    很快一个椭圆体的构造浮现在脑海里,不止毛茸茸的触感,有些地方很光滑,有些地方又有些毛糙,不像是玩偶,更像是……



    怎么可能。



    他否决了这个可怕的想法,但内心的不安又驱使他放下手里的物体。



    黏腻,手指上沾了什么液体,摸起来很恶心。



    抬起头,这时他才注意到,眼前人的轮廓似乎矮了一截。



    “哥们,你……”他迟疑着缓缓将手探向前方。



    这是肩膀。



    他接着往上摸去。



    这是脖子。



    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是?



    他来回摆动手腕。



    没有。



    空空如也!



    他往后瘫倒,准备高声尖叫。



    “嗒。”



    后背却抵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下意识地仰起脸。



    “噗!”



    “啪嗒。”又一次重物落地的声音。



    “嗬嗬……”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倒在了那个靠着墙的人身上。



    “嗬嗬……”自己脸正贴着那个靠着墙的人掉落的物体上,他能感受到传递过来的温度。



    如此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