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治安署“夜影兰”是路特西亚的警备机构。作为白露宫设立捍卫城邦的第二道防卫线,夜影兰承担了路特西亚的治安工作。
“美好时代”的路特西亚是一座希望之城,四通八达的莫比乌斯列车带来极大的交通便利,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外乡人来这里寻找发财的机会。在富人与贵族居住的上城区,被刻入“大盟约”的人偶们维护着秩序。城邦公民居住的下城区,由影卫队巡逻侦查维持治安。
而隔离区,影卫队只需要把那些看上去身无分文的外乡人扔到那里去就行了。正如其名,隔离区,是用来隔离城邦公民与其他人的地方。
夜影兰的安珂莎今天有些忙。
“先生,我再为您解释一遍,夜影兰的治安没有问题,哪怕是一只城邦里老鼠,也无处可躲。请知悉,关于圣彼得教堂的都是谣言。”
安珂莎微笑着站在门口,目送着最后一位记者离开。
穿越狭长的“来世走廊”,安珂莎回到她的办公室——一间精致的屋子,有圆木桌、长沙发,挂着精美的吊灯,墙上点缀着一副“复兴之战”时期的油画和鸢尾花盆栽。
她长舒一口气,推开了门走进去。
“神经病教堂!”安珂莎用力的关上门,脸上僵硬笑脸瞬间就没了踪影,她一脚甩飞了高跟鞋,然后就瘫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梦寐以求的警官生活……她幻想的子弹横飞街头对射……阴差阳错下竟变成了一个文职人员。
安珂莎疲惫躺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阳光明媚的海岛。那里有细软的白沙,有清澈见底的海水,有摇曳的棕榈树……
等今天过去,她一定要找莱顿先生软磨硬泡把假批了,千篇一律的接待活太无趣了!
现在,她只想在这片私人空间里小小的休息片刻,然后回家。
没等她休息多久,门被急不可耐的敲响了。
“开门!开门!”
“现在是下班时间。”安珂莎的头深埋在了枕头里,她有气无力道。
“采访环节现在可不是时候,让他们明天再来。”
“不是这个事,是红……红……”克拉克穿着便服,似乎因为疾跑气喘吁吁,他话说一半就被打断。
“红衣主教?怎么会呢?他们在‘大灯塔’里搞着古怪研究,要来也会提前通知‘渡鸦’,小克拉克。”
安珂莎听出了声音的主人,但是她累极了,现在只想稍稍把自己关在这里,其他破事,其他人会解决。
“是红鼻子酒馆——红鼻子酒馆大爆炸了!”克拉克终于喘着气说完了他的话,他苦笑。
“啊?啊哈——?”安珂莎从沙发跳了起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难以置信,然后转为意外的惊喜声。
来夜影兰的第一个年头,安珂莎成功领略了什么是上班打工的劳苦。在小女孩的极力推动下,她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一份在夜影兰工作的机会,然而与她幻想出入极大的是,这是一份文职工作。
仿佛看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一丝曙光,好像明天《城邦日报》就能看到“美女警官现场带队制服暴徒,几经透露声泪俱下竟是文职”的劲爆头条,而自己也将赢得那该死的信任,升职加薪成为真正的城邦警察,她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警官梦就要成了。
毫无疑问,这确实是个大事件。
她来不及穿上高跟鞋,急忙忙的开了门,一个身穿制服、个子矮矮的苦丧脸男孩站在门外。
“现在是下班时间,保罗警长不在,我认识的人里,有紧急权限的人只有你。”克拉克无奈道。
格兰德做了个梦。
他站在静默的虚空,眼前是一片无限延展开来的黑雾,如同一张幕布,声音都被吞噬了。他的脚下是一面坚硬而冰冷的玻璃,像是悬浮在无尽黑中的孤岛,而格兰德神志恍惚,他一步步往前走,便到了虚空的边缘。
他木讷往下看,下方是幽邃的星空,星星泛着深蓝色的不祥之光,他凝视得更仔细时些,那些星星好像变成了一双双冷静的眼睛注视着他。
然后,一丝丝星芒透过玻璃越逼越近,格兰德呆呆的看着诡异的蓝光,他的瞳孔同样倒映着渗人的颜色,他没有动。梦却渐渐清晰了起来,他听到周围的呼唤,玻璃碎裂的声音、衣服撕裂的声音、以及戛然而止的惊惧声和绞肉声,他感觉快迷失了自我。
“教团没教过你怎么抵御星渊吗!这可是对抗妖魔的必修课!”鹰臼挣扎着喊道,周围的一切被漆黑的存在吞噬,他狼狈的匍匐在地,一双手死死的抓住卢卡斯的小腿。
“理论是理论,可一旦放上了台面正经实践,那也得有适应期啊!”卢卡斯大声嚷嚷,他将银剑直插入地,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猎人风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他最喜欢的三角帽也被卷走,露出大半乌黑色的长发。
“所以在梵蒂冈,撒拉弗到底教你什么了,我真快不行了!”
“我刚吃饱了饭。”
“什么!?”鹰臼此刻恨不得把卢卡斯的头摁在地上,如果有这份实力他一定会做。
“我的意思是,人吃饱了饭就应该休息,刚好别人又告诉我,妖魔降临时拿他什么办法,所以……”
卢卡斯耸了耸肩,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以他的方式缓解双方的压力,卢卡斯分出一只手握住鹰臼,这让苦苦支撑的鹰臼轻松了不少。
“坚持住老鹰,我打赌他也要吃饱了,这是饱腹者们的默契!”卢卡斯仍不忘说着烂话。
鹰臼心想如果时光倒退,他真的会给卢卡斯点半份量肉排。
鹰臼的双手颤抖着抓着,仿佛用尽了全力,而卢卡斯的裤脚也被撕碎了一块接着一块,在脚下,大量的黑色液体铺满了地面,呼啸的风波好像刀割过皮肤令他生疼,他觉得自己一松手就要被彻底淹没了。
“希望明天老板的亏损不是很多,如果他还活着的话!”鹰臼好像也学会了苦中取乐。
回应他的是两声沉闷的枪响,和平缔造者精准的射在了黑色的血块上,然后风渐渐停了,恐怖的吸扯力达到了终点,漆黑的血块成块的滴落,露出的是一副非人的躯体。
“看来他的胃口也不是很大。”
卢卡斯直立起身子,他重新将和平缔造者插回了腰间,这是教团特制的勃朗宁半自动猎枪,并配备了工艺复杂的银弹——这些银弹在中央熔炉的熊熊烈火中经纯银反复熔炼,再由炼金阵熔铸而成。对普通妖异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然而这只让“格兰德”注意到了他。
“格兰德”早已失去了意识,他如今的身躯臃肿膨胀,增殖的血肉不住的扭动,而半边的躯体鼓胀破裂,暴露出猩红的部分,支配他的是另一半布满身躯的蓝色斑纹,上面长出可怕的漆黑浓瘤,他的头颅已经完全裂开,里面露出一根根圆而细长的触手异样扭动,他身躯的周围不断滴落着血液,恐怖的波纹经由沉闷的心跳声规律的散部开来,这是一只刚完成“降临”的妖魔。
“老鹰,躲得远点。”
卢卡斯低沉说道。低沉的言语中渗透了魔力,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他重新提了提纯白色的手套,在黑暗的风波中,它神奇的没有沾染太多的污渍。
“现在交给专业人士。”
猎人拔起了银剑,体内的血液快速的升腾,翠绿的眼神中闪烁着敏锐和锋利,他兴奋的看着这只妖魔,这可是他职业生涯的大单子,如果他能活着接下这一单的话。
卢卡斯半弓着身子,银剑倾斜往下,像随时出击的猎豹,在梵蒂冈,这类剑起势称为“铁门”,不知名的日夜里,他已千锤百炼。
风动了。
伴随着黑色的风衣在空中的炸响声,银剑直直的刺出,淡淡银白色的光芒划过了视线,而后甩起长长的尾焰,那是获得了晋升猎人的恩赐“审判”。
似乎本能驱使,妖魔“格兰德”也动了,他的手上的血肉急速的膨胀,扩张成巨大的肉球,狠狠的迎上了银剑的戳刺。
“砰!”
巨大的冲击力爆发,审判的白芒溃散开来,卢卡斯听到手骨碎裂的声音,而双手麻痹感让他几乎无法手握银剑,肌肉牵扯着骨骼滴落赤红的血液,让他不至于立刻双手瘫痪。
“新鲜出炉的妖魔,劲可真不小啊!”
“再来!”卢卡斯咬牙切齿道,透出着兴奋的疯狂劲。
细长的光芒再度裹上了银剑,猎人血液翻涌几近沸腾,急剧升高的温度使他浑身赤红如血,下一秒,银剑被反手倒扣,沉重的剑柄有力的顶住妖魔的胸膛!
“听说妖魔是几乎不死的存在,即便粉碎头颅,心脏仍能凭借本能跳动,疯狂扩散的孢子会长出新的躯壳”卢卡斯的瞳孔里闪着幽绿的灼光,他再度反握住银剑,细长的银光闪过,如深夜划过的陨星,刀尖的银芒顺势刺入心脏!
诛魔的圣剑刺穿坚硬的表皮,卢卡斯双眼被染的血红,他的呼吸逐渐急促,疯狂的倾泻着全身的力量,把银剑捅向妖魔的心脏。
再前点!
“渺小的认知。”
就在这时,虚无的空间中突然传出淡淡的女声,卢卡斯的瞳孔突然霎时放大,而银剑无法再前进半分。
“这这这这可不妙啊。”鹰臼躲藏在角落看着这一幕,他无法摆脱星渊的束缚,这是妖魔的地盘,谁也无法在他的领土出入自由。
随后风中传来震耳的轰鸣,浑身是血的猎人被重重的震开。
炼金术!
是那个巫妖!该死!
她借助妖魔的降临完成了“升格”?
再看去,原本的妖魔瞬间消失不见,视线的彼端空无一物,只留下地上黑色血迹快速散开波纹,卢卡斯心里顿时生起不好的预感。
去哪里了?
卢卡斯完全来不及思考,他嗅到到一阵难以喘气的血腥味肆虐着他的身体,黑色的血块蜕变成了一条条细小致命的毒蛇,爬上了他的躯壳啃噬血肉。
银剑无声的呜咽着。
困兽之境。
强袭而来的巨响声将他的耳膜震出鲜血,而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的思绪中断了一瞬,就在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火的炽热。
“火?”他脑中匆匆闪过这个念头。
从天而降的黑炎铺卷着袭来,火焰的中心,妖魔的血肉被无规律的揉挤在一起,然后变成一条恐怖的大蛇,狰狞躯体诡异的扭动着,带起狂风咆哮如巨兽,下一刻,巨兽的血盆大口直直的扑向卢卡斯的胸膛上!
“就此结束了吗?”鹰臼表情充满了绝望,他和卢卡斯今天可能要被记入教团的英勇就义档案了。
卢卡斯感到一阵冰凉的触感横扫过躯体,然后是肋骨断裂的剧疼和熊熊烈焰接触皮肤的灼烧感,数不清的呼喊声将他淹没,他仿佛潜入了一片冰冷的汪洋,在冰澈的水面下,无尽的残肢妖魔拼凑成巨大的肉团,肉团之上数不清的妖魔向他招手。头顶似乎响起了圣歌,而他在一直下沉……下沉……
圣歌让他想起了那个荣光之日,他迈过了那道荣耀的华门,两旁是熟悉的朋友,点缀的鲜花铺满艳丽的地毯,肃穆的教皇为他授勋,神圣的银剑静静的横放……
圣洁的白焰席卷了他的脑海,连带着那些若隐若现的回忆画卷一并被冲刷,火焰消除了痛感,在记忆的彼岸,清远的圣歌悠悠的传来,一位位天使手持银剑降临……银剑……
手边的银剑仿佛活过来一样,剑柄变得柔软,银白色的液体缠上了他的双手,丝丝缕缕的银流将卢卡斯的左手束缚住,充斥的晶莹的圣芒熠熠生辉,身上滚动黑血被惊扰着滑开。
剑身映现古老的箴言:
“爱你曾焚烧的,焚烧你曾爱的。”
卢卡斯缓缓的站了起来。
“还没完呢。”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