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路特西亚下雨了。
灰暗天空漆黑一片,乌云在空中聚集遮蔽月光,天空像一盘呜咽的流沙。
黑色的思绪覆盖了卢卡斯的脑海,他的脑颅中回荡着一阵阵的阴风,一些冰冷的触感贴上肌肤的感觉,和淅淅沥沥的雨声在不知疲倦的重复着,他不喜欢这种状态,剧烈的刺痛感覆盖一切,卢卡斯被痛感拉扯回了现实。
这是一位穿着十分标挺的男人,黑色风衣在昏暗的街灯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头戴着一顶精致三角帽,一双褐色长靴被雨水沾湿了边。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他皱着眉头说道。
从圣彼得大教堂穿过凯旋的大拱门,高耸的塔尖时钟滴答答的响着,卢卡斯有些烦躁,他决定暂时搁置今天的打算。
大雨的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街头广播断断续续没了信号,《城邦日报》紧急宣布天气恶劣,谨慎外出,连盘旋在城市空中的莫比乌斯列车都不得不停运。
城市的人们热衷讨论着最近的儿童失踪事件,有担心的,有不信的,有不怕的,还有人想亲自试试的,唯独只有一个人烦的。是的,只有卢卡斯烦,因为有他一筹莫展的事。
作为教团的利刃,敏锐的猎人,从接受这起“调查儿童失踪”委托以来,已经过了一周。
最后还是在圣彼得大教堂跟丢了线索。
“按照惯例,又到了和接头人汇报的时候了。”
“不如白嫖一笔!”
穷困的卢卡斯心想着,脚却比脑子先一步行动了起来,一眨眼,他就到了“红鼻子”地下酒吧的入口。
作为一名“新古典主义”艺术家,他是实干派。
卢卡斯拍了拍身上的泥泞走了进去。
红鼻子是城邦隔离区最大的地下酒吧,这里汇集着各式各样的地下组织,三教九流扎堆汇集。在这里也同样进行着各种的非法交易,大大小小的毒品、非法危险的炼金器械以及各种离奇的小道消息都在这流转。
壮汉喝着加了凡特斯的烈酒口无遮拦,他勾住了旁边的肩膀,喝醉了大声讨论着妖魔鬼怪,说当日晚目击证人在圣彼得大教堂吓破了胆。
“那人在圣彼得大教堂下破了胆,屁滚尿流惶恐恐的给治安局供口录,警卫队不信邪,骂骂咧咧要去看一眼。”
凡特斯是炼金术师们的杰作,创造之初用以给精神病人们减轻痛苦。这种神奇的炼金粉末在地下酒吧是硬通货,微量凡特斯掺杂酒精可以直接把人送往醉生梦死的极乐天堂。
“你猜怎么了?警卫队也屁滚尿流跑了回来!”
格兰德得意洋洋的侃道,在酒吧,能说会道很容易引起视线,这让他在黑兔帮的兄弟们面前出风头,他很得意。
“后来惊动了值班警长保罗,当晚就带着一众严阵以待的影卫队,把安静的圣彼得教堂搜了个底朝天,然后生气的警官对着手下劈头盖脸一顿骂。见鬼,他一定动手了!”
格兰德醉醺醺的挥舞肌肉,喝醉的壮汉们姿态不太优雅的趴倒了。当然,消息也早已从各种角落传飞,记者自然东凑西瞧,一番地毯式信息搜集无果,只好给《城邦日报》刊登免责声明,概括下意思是:敬爱我的公民们,最近晚上不要乱走,出事自己担着。
角落处,一个全身裹着满黑色棉袍的男人,点燃一根呛鼻的雪茄,看着对面埋头苦干的卢卡斯,他忍不住轻哼。
“所以,是什么事把我们的艺术家阁下整这么惨?你的委托怎么样?”
鹰臼扶了下黑色墨镜,似乎想找到卢卡斯透露的些许蛛丝马迹,并自行推理,他就是干这行的,搜集情报,传递情报。
“我在极乐大道的红磨坊里发现了他,那人只是个诱饵,我觉得我找到了‘锚’,跟着去了边上的一间出租屋里,好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那人好像突然消失一样。”
卢卡斯不太文雅的咀嚼着肉排一边说道。
“有真理素炼成的味道,地上的炼金阵被刻意抹去了,说实话这手法相当不专业,我用油笔涂黑了都更不明显些,骗骗夜影兰的人够呛!”
“但是,卢卡斯先生您还是跟丢了,不是吗?”鹰臼淡淡的回应着。“对方是只狡猾的狐狸。”
“炼金阵边故意留下了诅咒人偶,显然他在宣战,这是个傲慢的巫妖。”
“我循着诅咒人偶的气味辗转跑到圣彼得教堂墓地,‘锚’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敢打赌是污染越过了‘阈值’。”
卢卡斯边吃边哼哼道:“我走近了大喊老哥喂你在吗,他回头就朝我扑来了……你知道,搞艺术的一向比较爱洁癖,更容不得脏东西靠着我。”说完,卢卡斯指了指腰间,那是一把和平缔造者,他的拿手好枪。
“所以你把他给……?”
“我对着他的腿射了几发,显然这是绅士的回击!”
“然后……位置好像不是很理想,正好射在腐烂扩散的地方,更不巧的是……正好刺激到了真理素。”卢卡斯不好意思地说道。
“然后发生了什么,‘降临’还是‘蜕变’?”鹰臼有点无语这位自诩艺术家的猎人,他的做事风格让他一头包。
“喂鹰兄,你希望我撞见‘降临’不如要我去死!”
“他蜕变时浑身掉黑血块,像在那里洗澡,我看着欣喜的不行,也跟着搓泥洗了个澡。”
卢卡斯满不在乎的胡扯,他的艺术细胞认为他这么说无比合理。
“所以这是你打的灰头土脸一身泥巴,然后来找我换衣服吃饭的原因?该死!”
“还能活着不是坏事。”鹰臼声音有些低沉。“在这之前,已经搭进去三名猎人了,教团也顶不住一直输送人才!见鬼!”
“夜影治安署的警察们也去了,那帮乌合之众幸好真没遇到你们,以炼金术师团供给他们的垃圾玩具,他们得搭进去好几个不可!”
鹰臼把雪茄扔在红木色的地板上,然后黑色的皮靴狠狠的踩灭了它,他俯身拍了拍卢卡斯的肩,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让我猜猜,以你对真理素的接纳程度,那只妖魔,或者说巫妖的侍从,应该是“先锋”级别?否则早被银剑做掉或者你被做掉了。”
“从我们获取的情报看,已经有十九个孩子无端失踪,他应该已经要迈过了那道坎了!见鬼!”
卢卡斯一边摸着油嘴一边吃着肉排,嘴里发出得意的声音:
“事实上,它确实是个狠角色,一般猎人真得费点周折掉点肉,但是老鹰你懂的,我十分优雅的一剑就解决了,更不用说连‘共鸣’都用不上。”
鹰臼抿了抿嘴,无视了他的吹牛,似乎认可这一系列的经由。
“卢卡斯阁下,我再次衷心的奉劝您,根据《第十公约》,猎人尽可能且只能依靠本能触发‘共鸣’,我想您在教团一定耳熟能详。”
“尽管你们经历了‘晋升’,对真理素拥有一定程度的抵御力,但是真理素无孔不入。”鹰臼不厌其烦的陈述着自己本职工作的一部分,他说了千百遍,也同样见证了不少的事态发生。
“炼金阵绝非万能,仍有较低的概率在联想到共鸣仪式时暴走,特别是和妖魔费尽周折打过一架的你。这是保险措施,阁下!”
“忘了说,这件衣服和这顿饭,费用由阁下此次任务的报酬减扣。”
卢卡斯的小计划失败了,但是他低头眯着眼,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哦当然,如果能在巫妖的下个升格节点前杀掉他,那我自然顺理成章的忘了今天的胡言乱语,显然这对你我都好,卢卡斯先生。”
鹰臼盯了盯卢卡斯的脸,他黝黑的眼眶细细的端详对面的淡绿色瞳孔,然后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继续说道:
“小心巫妖,小心他的‘知识’,邪恶炼金术师的人体实验是获得知识的最快途径。”
“他们将邪恶炼金阵作用于人,在加持仪式的下清晰的洞察这一过程。然后在昏昏沉沉的冥想中获得知识,这是真理素的馈赠。”
“没有猎人愿意对上一名年岁悠长的巫妖,他的知识浩如烟海,而猎人的性命渺小如蝼蚁。”鹰臼一字一句说道。
“时间越久,他越难缠。”
“我想说的是……先生……”
卢卡斯吃完盘中的肉排,他挑了挑眉与鹰臼对视。卢卡斯细细地看着鹰臼身后,酒吧老板的怀表。
卢卡斯说道:
“你不觉得,今晚有些不一样吗?”
“不一样?”鹰臼提高了警惕。
“老板的怀表时间看起来不准,真奇怪!”他岔开话题,然后又神经叨叨的自说自话。
从进入地下酒吧的,这位教团猎人就开始关注这里的一举一动。
明澈的油笼里燃烧着真理素加工而成的燃料,熏香里涵盖着微量的兴奋剂,舞池扭动的舞女增加惑人的妖娆感,酒杯中多多少少掺杂的凡特斯,以及酒桌交易上摆放的非法筹码,酒鬼们毫无知觉趴倒在精致的餐桌上,阴暗的走私商在桌上桌下进行着不为人知的交易。
时钟滴滴答答的响着,没有人对醉生梦死的环境感到异样,除了敏锐的猎人。
而空气中弥漫的特殊气味给他带来了额外的收获,作为教团出身的猎人,他能嗅到那丝味道,这是与巫妖同出一脉的魔力,仿佛像……巫妖的杰作。
看来又被跟踪了。
是诅咒人偶。
他无奈的想着,然后安慰自己反击是自己的特长,不是一件坏事嘛。
心跳加速带动着全身血液急流的感觉,这让卢卡斯无比舒畅,连腰间的银剑也不住的轻摇起来。
“尽管路特西亚王室为每位公民分发了公民手环,并声称这是一份新式身份证。”
卢卡斯眯了眯眼,他不紧不慢的用纸巾擦拭着手,像一位用餐完毕的优雅绅士。
“尽管公民手环可以有效抵御真理素的意外事故,要知道炼金术已经为他们扩上一层枷锁了。”
卢卡斯神态专注的眼眸倒映着幽幽的烛光,他按了按头顶的纯黑银边三角帽,并提了提风衣的袖珍领口,让自己看起来整洁得体一些,好像即将参加一场盛大的演出。
“真理素有时候就是和某些人很投机嘛,你看就是这样,然后这个时机又被设计的意外凑巧,或者说……不幸。”卢卡斯斜眼望着不远处的人,烂醉如泥的壮汉格兰德,他的身上闪烁着纹身,这是炼金阵,它是什么时候被刻上去的?
“有些人一生也得撞不见一次的不幸,而且……”卢卡斯说轻轻的说。
“而且……是我们走了‘狗运’?”鹰臼说道,他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当然!”
“该死!”
霎时灯光发生剧烈的晃动,吵闹的酒吧好像突然安静起来,墙上挂钟的齿轮也停止了转动,声音的流通被无形的波纹隔绝开来,然后是不远处浓重的黑暗无止境的扩散,精致的实木桌子有频率的轻颤着,盛满酒水的玻璃器皿齐齐碎裂,外面的窗户出现裂痕,而冷冽的风齐齐被隔绝在了窗外!
“要出来了,好家伙,这得是个大货!”
卢卡斯兴奋的怪叫,连他腰间的银剑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漆黑的风衣随着空间的扭动猎猎作响,他带上了纯白的胶质手套,紧紧握住银剑,剑柄仿佛也在欢呼主人的亲临,随时要突破外体的桎梏,随主人一起征战杀敌。
卢卡斯大叫!:
“嘿,老鹰!《第十公约》里,猎人在外撞见‘降临’要怎么来着?”
混沌的肆虐包住了酒吧,不远处的心跳有力的震动着,那是一团令人心悸的黑色血团,或者说妖魔,摄人心魄的魔音使整个室内都充斥着妖异感,四周惊恐的人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可怖的黑色血块吸进去。
鹰臼大声回应着:
“根据神圣的《第十公约》,猎人在外,如遇邪祟,谨遵如下:”
“凡有妖魔,剑诛必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