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来捂着耳朵抱怨:“莫西干兄弟,你这嗓子可真亮啊。”
鼻穿铁环,头顶刺猬的小年轻一脸得意:“那可不!上次开年会的时候,穹爷喝高了,问谁有胆子到台上唱一曲,唱好了重重有赏!你猜怎么着?”
“唔......没人敢去,就兄弟你上了?”宋自来说。
“哈!没人?我告诉你老东西,这可是余烬帮!从来不缺厚脸皮,个个昼夜都想着出人头地!穹爷刚放话,几十个人就他娘的一拥而上,可话筒,只有一个!”小年轻竖起食指。
宋自来摩挲髯须,递去支烟。“嚯!那可真是竞争激烈,我猜猜,小哥一表人才,想必这头筹非你莫属。”
小年轻自然接过,随后鼻环变得闪耀,手掌摆动比划姿势,“你这家伙倒有些眼力,当时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拳头就砸,抬脚左踢右踹,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宋自来瞧着眼前刺猬头身上这几两瘦肉,抿嘴微笑不语。
小年轻嘿嘿一笑,“当然,光靠拳脚可不够,还得有这个。”他取出别在裤头的手枪,挑衅地对准宋自来额头,两人身高差距较大,他得微微垫脚才能靠近。
宋自来吃惊道:“你们余烬帮的年会,还能动响?”他注意到这把FN-57的安全栓没有打开。
预想之内的惊恐表情没有出现,小年轻有些失望,旋即又抽出把蝴蝶刀,钢尖随着手指晃动起舞,耍了个漂亮刀花。
“那种场合,当然不能带枪,所以得靠这个。”小年轻比划戳击,“我先这样,再这样,一路杀到了台上。”狭刀乱飞,好几次都贴着宋自来鼻尖滑过。
宋自来面色不改,茂盛胡须不动半分,反而竖起拇指:“兄弟你可真是艺高人胆大!佩服佩服!”
小年轻很是受用,“那晚就我一人抢到话筒,吼了首刀光剑影,刀光剑影~让我闯~为社团~显本领~”他不禁哼唱起来。
“总之,穹爷听完高兴得起身鼓掌,立马拿了两万块钱赏给我,还跟我碰杯哩!等到年会结束,就有人跑来,说穹爷很欣赏我,晚上接着去会所玩玩!”
“哟!那兄弟你肯定扶摇直上了啊!能得这号干部赏识!”宋自来说。
“摇?你怎么知道我摇花手有一套?”小年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接着说:“你知道后头我跟穹爷他们去了哪儿吗?市中心的听涛阁!乖乖,那地儿可真敞亮,灯又大又圆,俊男靓女扎堆!洗浴、牌桌、健身房、大鱼大肉应有尽有!什么叫天上人间,那他妈就叫天上人间!”
“不用说,小哥肯定在那里玩爽了。”宋自来笑道。
“玩?”刺猬头不屑于顾,食指朝天。“我可不是傻逼!要往上爬,就必须得让干部们发现你的价值!看到你的忠心!”他昂起头,“穹爷他们开了个包厢,叫我一起去耍,猜猜怎么着?我直接拒绝,立在门口站了一宿的岗!”
“高,实在是高!后来怎么着?”宋自来很是佩服。
“后来嘛,等我醒来的时候,穹爷他们已经走了,不过留了个口信,夸我机敏过人,是个可塑之才。所以你看看——”小年轻剁了剁脚,又指向自己。“现在的帮派大门,是谁在把守。”
他聊得兴起,从兜里掏出烟盒,主动给宋自来散来一支,“我看兄弟你也有几分胆色,不如趁早加入余烬帮,有我罩,保管吃香喝辣。”
宋自来抽烟调转话头:“兄弟,现在几点了?”
小年轻拿出手机,“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九分。怎么?晚上还有事儿?”
宋自来没说话。
“话说兄弟,你这车可真不错。”小年轻调转视线,不停端详着车身,“啧啧,野马GT,这硬朗的线条,这隆起的前盖......等我发达了也要搞一台——”
“咦?”小年轻皱起眉头,“哥们,你这引擎盖表面怎么坑坑洼洼的,瞧,这几块凹下去了——”
“哪儿?昨天还好好的。”宋自来凑近。
“看,这里,还有这里。”小年轻俯身贴去,黑色引擎盖折射出远处霓虹,使得不平之处更加凸显。
突然,车盖上反射出一颗扭曲光头,嘴角被凹痕拉到耳边,样子很是诡谲。
“草!”小年轻倏地大叫,骂骂咧咧刚要扭脸,炫酷的野马GT好似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吸力,牵引着脑袋不受控制地朝引擎盖撞去。
砰!
一声闷响。
小年轻的头不如他的嘴那么硬,显然也没有车盖硬。
宋自来抓住小年轻的脖颈,将刺猬头从量身打造的凹陷中拎起,本就瘦小的年轻人像只死鸡,一动不动。
宋自来将他放在墙边,口中叼烟喃喃:“现在你应该知道这些凹痕是怎么来的了。”
咚~
钟声响起,代表时间已至午夜十二点。
宋自来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设备,摁下红色按钮。
“烟火秀要开始了。”他悠然吐出烟雾。
三秒过去。
没有任何动静。
宋自来微笑不改,再次摁下。
十秒过去。
没有任何动静。
高处的天空树顾自散发着光辉,偶尔有车鸣突破高架隔音板,代表着时间照常流逝。
宋自来用力拍打按钮,塑料壳不堪重负裂出细纹,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操,樊善均这畜生,我就说哪有这么便宜的货!”宋自来立马冲进车内,揣上两把P2000半自动手枪,拉动枪栓,准备杀进天空树。
他又瞅了眼手中按钮,一把将其摔在地上,抬脚猛踩泄愤。
滴滴滴。
天空树周围几处无人仓库中响起微弱规律警报声。个头只有烤面包机大小的设备被唤醒,配合愈发急促的警响不断闪烁着红光。
宋自来准备妥当,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迈开脚尖。
轰!
轰!
轰!
巨大雷响骤然传入宋自来耳中,天空树照得发绿发棕的夜空霎时被红光烧得发赤!烈焰裹挟高温蹿腾直上,如龙似蛟,热浪接踵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深秋空气中的浸人寒意。
宋自来低头看表,时针指向二十四点零分零秒。
他咧嘴一笑,茂盛胡须被热气烫得有些发卷,“我就说嘛,十二点准时开场,一分不多,一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