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何澈便收拾好工位,手里攥着昨夜手写的辞职信,敲响了部门经理的办公室。
“韩经理,我来找您谈件事。”
办公桌旁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他正是何澈所在的部门经理,也是顶头上司。
韩尘观察细致,一眼就看到何澈手里捏着的封信,顿时猜到个大概。
他主动起身将门关上,搂着何澈示意坐在椅子上。
这举动实在是奇怪,在何澈印象里韩尘可是出了名的臭脾气,赋予暴君之称的人物。
“小何,工作上是有什么不顺心吧,跟我说说?”
以前迫于生活的压力,在他面前不得不低头做人。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何澈不再像往常一样龟缩,不带犹豫的将辞职信递在韩尘面前。
“韩经理,我不干了,跟你说一声就去办手续了。”
即便早有预料,韩尘还是有些意外,仔细打量了何澈一番。
“小何,是不是平时给你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何澈不想与其废话,只是摇摇头,真切的感受到时间在流逝。
见状,韩尘不得不使出杀手锏,趴在何澈耳边低声说:“小何,哥可是把你当成自己身边的亲弟兄。”
“公司现在虽然处在动荡期,但裁员名单的事你不必太过担心。”
何澈心中一阵冷笑,画大饼的话早就听腻了,只不过是想压榨手下的最后一点劳动力,为其增长业绩罢了。
“我没有时间了,只是过来通知你一声,江湖再见。”
甩下这句话,何澈便推门走人,奔着人事部的方向而去。
“等等,你还有工作需要交接,去三楼会议室等着吧。”
身后韩尘的话追上来,引得何澈心里一阵纳闷。
印象里公司的会议室仅仅分布在一二楼,还从未听说三楼也有会议室。
没心思再多猜忌,何澈将打包好的东西放在工位,独自前去三楼,果然在走廊尽头发现了那间所谓的会议室。
这间屋子偏小紧挨着厕所,电路年久失修,仅有一扇窗子对着走廊,整体环境阴暗无光。
办公痕迹全被灰尘覆盖,看起来是间弃用的会议室。
何澈皱着眉头,挑了个还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歹也给公司效力了五六年之久,哪怕没做出什么傲人的成绩,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不至于在离岗时被这般对待吧!
何澈的心态相较前世改变了不少,反正快要走了,也就懒得计较,没必要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打抱不平。
感慨的片刻,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是个女人,竟还有些眼熟?
何澈微微思索,立即确定了她的身份,同时泛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来干什么?这是你该待的地方吗?”
赵玉玲不理会他的疑问,径直坐到他身边,这才开口:“弟弟,干嘛这么大的戾气,怎么?不欢迎我来吗?”
何澈刻意挪屁股坐远一点,冷着脸说:“找我干什么?有事直接说,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赵玉玲轻笑一下:“你要是乖乖听话还需要我来找你吗?”
何澈不明不白:“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要准备干什么?”
“辞职啊。”
“虚幻世界的规则都忘了?”
何澈有些恼火:“我连辞职的权利都没有吗?”
赵玉玲又一次坐到他身边,语气轻柔的说:“别动怒,免得气坏了身体。”
“少废话,我没时间跟你扯闲篇。”
何澈起身就要走,赵玉玲的声音立刻跟了上来。
“你上辈子直到死都没从公司辞职,现在想要辞职,难道不是在更改已经发生的事?”
听到这话,何澈顿住了脚步,这个规则简直就是困住自己的枷锁,难道真的没法破除吗?
他扭过身子,语气软了下来,带有几分恳求:“我的日子不多了,放过我吧。”
赵玉玲愣了愣,眼底飘过一丝怜悯,无助的摇摇头。
“你现在经历的事情我都经历过,听姐一句劝,别做无谓的挣扎,否则受伤的还是自己。”
何澈听出一丝端倪,追问道:“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也是从现实世界来的?”
“该说的都说了,至于怎么选择那是你的事,我该走了。”
赵玉玲没有直面回答,只是留下一堆引人思索的暗示,便匆匆离开了屋子。
何澈呆坐在屋里,仔细琢磨着她的话,始终摸不清个所以然。
倘若执意要离职,真的破坏了规则,又能怎么样?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死,可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即便是死,也不想再这样活下去。
何澈暗下决心,推门走出会议室,前往二楼人事部,很快办完了离职手续。
离职有三十天的冷静期,可何澈剩下的日子都不足三十天了。
他不敢想与之抗衡的后果,只想活在当下,搬着收拾好的东西,心中已然有了去处。
回家,但不是回那没有爱的空房,而是真正有爱的小窝。
自从工作结婚后,何澈便很少再回到从小长大的家,慰问父母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
悲哀啊!人这一生总是忙忙碌碌,忽视了太多值得停下脚步留意的事物,待到看透一切之后,却又没了时间。
何澈在心中无声自嘲着,迈开步子朝家走去。
路途经过超市,他添补了柴米油盐,以及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这次回家没有提前告知,来到家门前习惯的翻找脚下的地垫,果然找到了母亲专门为他留的钥匙。
家里没有人,母亲通常傍晚之后才会回家,父亲更是经常忙到后半夜。
何澈简单收拾了家,躺在沙发上拨弄着手机。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又惬意,困意渐渐上头,那眼角上,额头上的皱纹,也在光照下一一淡化……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以至于接近昏睡的状态,昼夜交替,日出月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将其唤醒的是一阵刺耳的铃声。
何澈艰难的睁开双眼,待意识恢复,后脊阵阵发凉。
眼前,温馨而舒适的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满整间屋子的器械,何澈则是躺在一张冰凉梆硬的病床上。
他没有迟疑,很快明白了什么,这也许就是代价,破坏规则的代价。
旁边桌子上摆放着一部座机电话,吵耳聒噪的铃声不间断的响着。
何澈爬下床,拿起话筒按下接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