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虚幻的世界,究竟是指现在,还是指的过去?
何澈拖拉着步子,低头琢磨个不停……自己可以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时代醒来,过的生活还都跟真的一样。
可就在刚刚又被告知虚幻世界这一概念,着实是被搞得云里雾里。
这么一看,简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囚禁自己的正是那规则的制定者。
姓岑的一定是个关键人物……
“呜...哇啊啊!”
面前忽然一声尖锐的哭喊,惊醒了沉思中的何澈,这才发觉脚边一个小孩倒在地上。
看样子...是自己不小心撞倒的?
何澈下意识就要蹲下搀扶,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欲想证明世界的真实性,不得亲自测试吗?
想到这儿,何澈撤回了一个搀扶,半蹲的双腿重新站直,深吸一口气开始酝酿……
“小玩意,走路不看道吗?给我闭嘴!再哭一个试试?”
何澈装作凶神恶煞,给小孩吓得一愣一愣的,哭声也憋了回去,变成了委屈的抽泣。
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个举动,可是吸引了周围不少异样的目光。
“多大的人了,跟小孩较劲,不嫌害臊。”
“这特么不是第一人民医院吗?我走错地了?”
“公安局吗,二院跑出来个疯子。”
……
公安局里,何澈蹲在桌角一侧,面前站着一对年轻夫妇,怀里抱着那惊魂未定的小孩……
身穿制服的警员则站在中间,尝试调解这件离谱至极的民事纠纷。
“同志,这人脑子不太好,心理上也有一定的障碍,您看是想得到怎样的补偿……”
不等警员说完,抱着小孩的女人便将其打断。
“判刑!幸好我们发现的及时,孩子只是受到了惊吓,要是没及时发现呢?后果不堪设想!”
身边的男人也跟着附和,“警察同志,心理问题不能成为犯罪的挡箭牌,这种人就是极端型人格,放到外面也只能危害社会!”
警员一时语塞,一脚踹向缩在角落的何澈,同时使着眼色。
这件事着实是理亏,谁成想这跟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
何澈心如死灰,反正一个月后也该死了,脸面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了,随即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
“阿姨,呸……”
这个称呼喊出口,何澈就知道该社死了,思绪还停留在那个高中时期的自己。
而现在,他看起来似乎比这对年轻夫妇还要年长几岁。
“对不起,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神志有时候也不清醒,吓到了您们的孩子,还请原谅。”
场面一度寂静无声,看着何澈这番样子,原本气头上的夫妇二人顿时也消了气。
见情况有转机,警员顺势推动:“您二位犯不着跟他置气,我叫李栾,以后有什么事大可放心找我,来在这儿配合签个字。”
这出苦情戏在旁人看来唱的那是一个妙,可在何澈心里……
当被告知生命还有一个月的倒计时,何尝不是病入膏肓。
送走这一家三口,李栾骂骂咧咧的走回调解室,“片警干的活安排给我,晦气!”
见到何澈,更是没好气的将调解书丢到他跟前。
“签字,记住老子大名,再敢惹事我亲手送你进去。”
何澈听话照办,这是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可谁都无法想象,一个月后便会再次会面。
只不过到那时,一个是案件负责人,另一个却成了死者。
“给你的家人打电话,没一个接通的,等着吧。”
丢下这句话,李栾便离开调解室,只剩何澈一人。
何澈安静的异常,心中也没有丝毫波动,他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蹲坐回桌旁的角落,瞅着窗外太阳下山后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生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压抑的状态,窒息到喘不过气。
老父亲忙活了大半辈子的事业,历经多个坎后终于迎来一丝转机,老母亲则是起早贪黑养活了整个家。
至于妻子,相亲来的包办婚姻,又能指望摩擦出多少爱情的火花?
这或许也是何澈选择默默了结的原因之一,说服自己不为至亲添堵,自以为的无人在意……殊不知为整个家庭带来多么沉重的打击。
……
“何澈,有人来接你了,走吧。”
得到准许的指令,何澈这才从恍惚中走出来,先前的压抑感化为青烟飘散。
或许是事先知晓了自己不富裕的时间,便也就淡然了不少。
离开局子,发现站在面前等待自己的,竟然是江茵……
他设想过任何人,却从没想过会是江茵。
要知道,在现在这个时间,两人几乎没了任何瓜葛,硬说有关系,那也仅仅是医患关系。
江茵披着风衣,一头长发散落在肩上,面露几分愁容,站在桥头静静的等待着。
这使得何澈有些绷不住,这么多年过去了,江茵早已不再是那个江茵了,而江茵还是那个江茵……
将泪花藏在眼底,何澈像个犯错的孩子走到她身边,羞愧的说:“麻烦了,谢谢你。”
江茵摇摇头:“我能理解你,这也不怪你。”
“情绪不受控是正常的,不要有心理负担,以后尽量一周来两次吧,加强一下治疗。”
何澈微微一愣,没成想会得到安慰,随即试探的问:“刚下班吗?”
江茵点头默认:“叔叔阿姨他们呢?”
何澈听出了江茵的言外之意,连忙解释:“俺爹估计在上工,俺妈这会儿忙着收摊。”
“再说了,我一成年大男人,这点小事不给他们添堵。”
听他这么说,江茵神色稍变,认真的说:“心理问题与年龄无关,更无关性别,请你重视自己。”
何澈腼腆的挠挠脑袋,迎合的点点头。
江茵犹豫了一下,接着问:“古芸芸呢?这个点也该下班了,为什么联系不到她?”
这话问住了何澈,不愿让江茵看出自己的难堪,便试图为她开脱。
“她...加班加点也正常,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一起吗江主任?”
何澈明知故问,江茵也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再刁难,应道:“我住单位宿舍,不顺路。”
话落,两人分道扬镳。
夕阳的尽头,何澈的背影渐渐远去,愈发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
江茵淡淡的叹了口气,揣着心中的复杂与无奈,向着相反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