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命运缠绕着我...我摆脱不掉,这是我的归宿……”
大厦顶层天台之上,一个背影缓缓向前挪着步子,眼下距离地面有二十多层楼高,眩晕感使其身体止不住的抖动,口中含糊不清的絮絮念叨。
下一秒,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天空阴霾下着暴雨,雨水很快将那摊红色的液体冲淡,短短几秒钟,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走向尽头。
……
“今日,我市发生一起轰动社会的恶性案件,一男子自楼顶天台坠落,据悉这所大厦是其所在的工作单位。”
“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后续报道会持续跟进。”
乌云笼罩上空,不容透出一丝阳光,整座小城陷入死寂一般的阴森。
警察局内,一个女人哭肿了双眼,情绪近乎崩溃的接受着问询。
“死者何澈,是你的丈夫,没错吧?”
面对警员的问询,古芸芸没有吭声,她努力控制着呼吸,重重点了两下头。
“您的丈夫生前是否患有心理疾病?逝世前的几个小时里有没有与你联系呢?”
女警员尽可能的保持着柔和的语气,可还是难抵陷入丧夫情绪中的古芸芸。
她身体不受控的跌倒在地上,掩面失声痛哭……
“我老公确实被诊断过患有中度抑郁症...可这些年一直都在积极服药,怎么会......都怪我。”
“如果不跟他提离婚的事,他也不至于做傻事……”
这哭诉的言语中透露出不少重要信息,调查人员被迫中止了询问,稍稍安抚古芸芸的情绪,准备进行下一步调查。
何澈的社会关系简单,几乎每天都在重复着家——单位的两点一线生活。
家庭构造也同样如此,父母健在,与古芸芸结婚一年半,还没有孩子。
得知噩耗的第一时间,他的母亲便经不住刺激昏迷不醒,父亲则强忍悲痛陪床照料,无法配合接受问询。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只得从周围入手,何澈的工作单位,以及生前的主治心理医生。
来到工作单位,何澈的顶头上司及其关系较好的同事很快配合接受了调查。
但得到的描述大致相同,他性格内敛,不擅长与人交际,平时总是笑脸相迎。
近几天的工作也没出现任何异样,根本看不出曾患有心理上的疾病。
难道促使他轻生的原因仅仅只是那么简单?因为妻子提起离婚?
生命真的如此经不起折腾吗?
或许这是每个正常人都无法理解的,可在真正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眼中,一个健康的身心又是多么的奢侈。
他们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过去,又何谈能有同理心。
揣着疑问,调查人员来到祈城区第一人民医院,也正是何澈生前接受心理治疗的医院。
这是最后的调查方向,结果仿佛已然敲定,这一案件最终的走向正在朝着自杀推进。
李栾,该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从事行业十年之久,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更是熟读这世态的炎凉。
“李队,已经与医院管理层进行了交涉,何澈生前的主治医生找到了。”
李栾翻着手里的资料,随口应着:“人就在医院吧?走,例行问询。”
“人现在不在医院,据说是一个星期前就请了年假。”
听到这话,李栾微微一愣,出于职业习惯,一个复杂的念头在脑海短暂掠过……
年假时间与何澈的死亡时间恰巧重合,这只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带着疑问,李栾率队着手调查,好在还算顺利,休假的江茵没有失联,很快便取得了联系,这无疑是利好的消息。
过了有半个钟头,江茵赶赴医院,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正装,韵味十足,但气色不是太好,像是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
李栾见状面带微笑,主动迎合上去,伸出手试探说道:“您就是江茵,江主任吧,看样子一心为民,连休假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江茵配合的握上手,苦笑一下:“警官言重了,在家中赶来匆忙,没来得及收拾。”
李栾点头,不再客套,简单介绍自己过后,直入主题的说:“叫您来只是协助调查,不必紧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江茵愣了片刻,随后低下脑袋,沉声回答:“是何澈的事儿吧。”
见她毫不避讳,李栾暗感惊讶,顺着话说:“江主任消息蛮灵通的,休假时间也没安排自己休息一下?”
江茵听出了李栾的言外之意,不紧不慢的为自己开脱,“这种恶劣事件一旦发生,有所耳闻也很正常的吧,更何况何澈还是我的病人。”
言之有理,李栾认同的点头,顺着话题延伸下去:“作为何澈的主治医生,他的情况还是您最了解,还请费些口舌讲述一下。”
江茵毫不遮掩,说道:“我刚刚回国不到一年,接诊何澈也就半年的时间,但对他...还算比较了解。”
“他的过往病例确诊过中度以上抑郁症,还是典型的微笑型抑郁,但好在一直都在持续服药,在我接手的半年时间里,情况也有在好转……”
“可惜还是,唉……”
李栾若有所思,抓住关键词抛出疑问,“微笑型抑郁?”
江茵嗯了一下,耐心解释道:“微笑型抑郁不同于普通的抑郁症,治疗起来可以说是更加棘手。”
“抑郁症通常的表现为情绪低落,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缺乏社交能力,甚至是完全丧失社交能力。”
“而微笑型抑郁患者,通常在大众面前表现得很活跃,很开朗,只有自己独处,或者与至亲在一起时,病情才会得以体现。”
江茵解释的很详细,引得李栾稍加思考,问道:“也就是说,何澈的病情只是看似稳定,其实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
江茵努力管理着表情,应道:“是的,这类病患很擅长伪装自己,我的作用也就只有开导和舒缓,如果真的能有效阻止悲剧的发生...那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寻求短见的人了。”
李栾感受得到她的无奈与沮丧,递过一杯水,安慰着说:“世事无常,你是个称职的医生,做到了问心无愧。”
丢下安抚的话,李栾收拾好材料,准备返回派出所结案。
江茵没有作案时间,更不存在作案动机,他心中最后的疑虑也被打散,这一案件也将告终。
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江茵这才得以长叹一口气,神色又黯淡了几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喃喃自语:“问心无愧...问心无愧吗?”
“连你的最后一面我都没能见到……”
“何澈,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如果你没有跟她结婚,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起码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替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