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这呢!”
一道怒不可遏的目光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被叫做小酒的小孩,李初七的牙缝中挤出一句带着怒意的话,他讨厌小眼前的这个小鬼,讨厌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老者又拿出了他的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口,对两人的对话置若罔闻,一口饮完之后他对着葫芦拍打了几下,又没酒了,他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吵架,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知道了,知道了。”
小酒收回那把悬停在李初七额前的飞剑,一脸不耐烦,他自小被师父抚养长大,每天不是练剑就是在斩妖除魔的路上,一直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他渴望得到一个人陪伴,说实话,他挺愿意李初七与他同行的,但是他不想低声下气去讨好这个家伙,这样会显得他很没面子。
而那些话并非他的真心话。
“这人好别扭。”李初七心里想着。
蟋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酒不想再这个问题继续下去,向屋内走去,老者咳嗽了一下,好像是被酒呛到了,将葫芦别在腰间,上前拉住小酒,将他拽到李初七的身前,对李初七说:“小家伙拉不下脸,你们多相处些日子。”
李初七盯着这一脸傲慢的小孩,多少有些为难,他从小就是孩子中的边缘人物,根本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何况这样一个人,想了半天,挤出一句话:“你好!”
小孩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像是干了三大碗一样,就是身上没有什么酒气,干瞪着李初七。
老者满意的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两个铃铛,一个给了李初七,一个给了小酒,说道:“这两个铃铛名为阴阳冰火铃铛,佩戴上就可以感应佩戴者双方的存在,其中还蕴含了一片空间,存贮一些你们平时用不上的东西。”
铃铛由青铜铸造而成,上面印刻满了藤蔓一样的古老纹路,铃铛的里面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李初七把拿到手上的铃铛晃了晃,小酒手上的铃铛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自己手上的却没有什么声音,晃了几下,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上传遍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酒也是一脸好奇的打量这个神秘而古老的铃铛,就在李初七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时候,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般,下意识的把手中的铃铛丢到了地上。
从二人的反应上来看,李初七拿到了六阴铃铛,小酒则是拿到了九阳铃铛。
老者看着脸上洋溢着淡淡笑意的小酒,思绪悠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七年前,一个雨夜,天空中堆积厚厚的阴云,大雨连下了三天三夜,山路泥泞,大水冲垮了道路,为了躲避大雨,老者来到了一个村庄。
村庄的四周长满了巨大的竹子,村子中央屹立着一个三米高的祭台,一个小女孩被人抬上祭台。
女孩穿着一身绣着藤蔓以及四四方方鸟兽等图案制成的衣服,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黑色的眼睛水灵动人,此刻的她眼睛红肿,四肢乏力,她想要逃走,可是使劲了浑身的力量依旧无法挣脱,心中填满了绝望的血液,就像是人们过节的时候,鞭炮一响,一群人冲进来围坐在酒桌上等吃的,而屠夫拿着刀或者棍子,亦或是一些钝器在一个角落里,站在她的面前,只等一个指令,那棍子或是钝器就会朝着她的要害击打而去,她的绝望和那些牲畜的绝望一样。
神圣的祭祀即将开始,在场的所有人目光跟随那群将女孩抬上祭台的人移动,每一个人的脸上写满严肃和庄重,女孩的哭声透过雨幕回荡在祭台的四周,拍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外,像是遇到了一堵厚厚的墙,将她推向绝望。
陌生的身影走进祭台,他头发灰白,手中提着一个酒葫芦,在雨中饮了一口酒,若无其事的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闯入者!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齐齐看向老者,凶恶的目光如毒蛇一般,死死的锁定他,祭祀还在进行,并没有因为老者的到来停下,祭祀必须在午时之前完成,而他们现在距离午时过去只有两刻钟不到的时间,若是因为耽误时辰而触怒神灵,整个村庄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杀了他!杀了他......”
不知道谁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接着一声又一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群年轻力壮的男人听从老人们的安排拦在了老者的去路上,有的人拿了柴刀,有的人拿了叉子,有的人拿了锄头,他们齐齐出手向老者砍去,刺去,不问缘由。
雨水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模糊了他们的视线,一个黑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没有人捕捉到黑影,似乎只是风从耳边轻轻拂过,待一群人冲到老者的位置的时候,人已经不知哪去了,他们在四周扫视了一番后发现刚才的老者正坐在祭台上,雨水打在他的身上瞬间蒸发。
“他,他......”
“仙人!?“
愚昧的凡人几时见过真的仙人,各人心中想法不一,有的人觉得这是仙人,有的人觉得是鬼怪,有的人觉得匪夷所思,有的人心中生出恐惧脑子空白,他们没有一个人继续上前攻击老者,一个个呆愣在原地。
老者对着台下台上的人吹了一口气,众人纷纷昏睡倒下,包括那个被当作祭品的女孩。
他一直坐在祭台上静静地等待,雨水的攻势逐渐凶猛起来,但每次都来不及接触到老人就蒸发掉了,他就那样坐着,直到午时过去。
雨如利箭一样迅猛,呼啸着从天上被抛掷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酒味,裹挟着一股可怕的邪风,向老者杀去,像一头老牛用尽浑身气力使出必杀一击。
一声巨响在天地间轰然炸开,雨水化作白色状向四周大地溅射飞去,一个狼狈的身影从爆炸的中心坠落而下,老者挥出一指化作无数剑气向坠落的黑影劈砍而去,黑影再次被辟落到几座外,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入地下数十米的巨坑。
“何方妖怪,居然敢在我的地界胡作非为!”
老者脚尖轻轻点在坑中的废墟上,身影落在那个被击落的大妖几米开外,看着大妖缓缓从地上挣扎爬起,鲜血从大妖的头上,嘴角,指尖流淌而下,从满是尘土的空气中落到地面,大妖气息萎靡,生机尽断。
“就你也配问我是谁,待我师父到来,定屠尽你人族百万子民为我报仇。”
老者静静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大妖,手指在空中划出一条好看的弧线,在手指经过处形成一道剑气,剑气撕裂空间直逼大妖而去,在闪耀的剑光下大妖的影子一分为二。
大妖的肉身缓缓消散,在老者即将要离开时,一声婴儿哭声从废墟中传出,传入他的耳中。
“这妖居然是一个人类婴儿!”
老者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到,大妖在被杀之后居然没有死,只是被打回原形,大妖的原形居然是一个人类小孩,可想而知将这个小孩转变成妖怪的那个大妖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思索间他不禁背脊发寒,这时小孩的身下散发出一道光,老者寻着光看去,那是一块腰牌,腰牌上刻着三个字——酒剑仙。
......
“师父,为什么他的铃铛和我的一样。”
小酒把铃铛扔了回来,老者笑了笑,给捡了起来,说道:“你不要我就给你师弟了,等哪天你想要了,你就厚脸皮去问,若是你师弟不给你,你就满地打滚边哭边闹。”
“老爷爷,你给我这东西我看不懂,不认字。”
一本名叫《三教符箓大全》的书被李初七托在手上,老者转过头去说道:“叫师父,不识字可以学。”说着把那个捡来的铃铛也递给了李初七,李初七看了小酒一眼,男孩的脸圆圆的,眼睛异常的。
接过铃铛,李初七对着小酒弱弱的说句:“我替你保管!”落在小酒耳里像是耳中长了刺一般,眼神很不友善的斜视李初七。
“咳咳!”
老者故意咳嗽了几声,那具没了狗头的尸体抽搐了一下,李初七吓了一跳,突然肚子咕咕的叫了,不好意思的看向老者祈求道:“师父,有吃的?”
“小酒去抓几只鸡来,迎接小师弟。”
一个面饼被老者抛入李初七的手中,小酒轻车熟路的绕道地主家的后院,咔咔几下放完血架起火烤了起来,毛都不用拔,手指动动,无数剑光将鸡剃的光溜溜的。
“师父,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进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主家,大堂内躺着十几个人,养马的马夫,做饭的厨师,放牛的牛娃,地主一家,整整齐齐的躺在地上。
“他们这是怎么了?”
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在每个人的脖颈,有的黑气从眼中冒出,李初七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脚下一软,被老者扶住才没瘫倒在地,烛火在风的摇晃下晃了晃,灯笼后似乎隐藏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
“你果然能看到黑气,有黑气证明他们已经没救了。”
“山中有一种鸟,与乌鸦类似,夜晚可以化作人形,它们可以通过释放黑气夺取人的寿命,黑气可以让被夺取寿命的人如同活人一样行动,那种生物被称为厉,你想知道的这里面都有。”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本名为《百妖册》的书递给李初七,李初七测量了下,大概两公斤重,长十公分,宽十五公分,高十公分,欣喜的心一下凉透了,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老者,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显然被这本书吓得不轻。
“师父,这书这么厚我现在连字都认不清,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慢慢看,总看完的。”
老者不紧不慢的说,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死人,厉已经离开这里差不多半个月,原野上估计已经白骨如山,再加以逗留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带着两个徒弟只会拖慢行程。
“师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老者
“李初七。”
李初七回道,接着问“那师父你呢?”
“师父是一名孤儿,没有名字,你一定要照顾好师兄。”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黑色的夜空,一道流光划破天际,向着东方而去。
小酒跑进来,脸上挂着泪痕,手中拿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鸡,碎碎念念,盯着那道刺破天际的流光,师父又一个人离开了,以前他也是这样,回来的时候身上满是伤痕,每天的夜里等到小酒睡着的后半夜他总是忍不住在床上痛苦的呻吟,真的值得吗?
为了一群素昧平生的人,九死一生,小酒从前不理解,现在也不理解,修仙有那么多的强者,何时轮到他逞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