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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箓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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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仙人抚我顶
    建元四年,东汉藩王割据,拥兵自重,为争夺中央政权,司马家皇族之间展开了长达十年的内乱,其中以八位藩王最强,史称八王之乱。



    东汉西边有三国,从北到南以次为晋国、辽国以及越国,八王之乱期间三国先后数次轮番破关入内,奸淫烧杀掳掠,八王之乱后先遇旱灾,旱灾之后又遇蝗灾,当地官员不顾百姓死活强征赋税,百姓不堪重负。



    天蒙蒙亮,几个官吏便敲开李初七家的院门,为首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后面跟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瘦,矮的胖,一行人面无表情,叩击院门的手也是一下一下的,让人忍不住想到田间劳作的水车。



    这个点,人还刚从梦中醒来,准备洗漱以及洒扫庭院,李初七早早的就被饿醒了,听到敲门声赶忙去开门,开门的刹那便傻眼了。



    为首之人面无表情,给人一种气势汹汹的感觉,二话不说带着身后的两人便闯了进去,很快屋内便有了声音,像是蒙住眼睛的老牛胡乱跑碰撞出的声音。



    李老头早就醒了,躲在房间中不敢吱声,更不敢出去,他知道来人是干嘛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的身上布满了淤青,就像是下冰雹的时候躺倒地上让冰雹肆意拍打的一样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就连晚上睡觉都会疼痛的无法入睡,只能从白天叫到夜晚,夜晚叫到白天,以此来缓解痛苦,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外面的那几个人。



    催收税银的人又来了,李老头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他家再也榨不出什么油水。可谁又知道李老头会不会偷偷的将银钱藏在什么地方,所以他们又来了,三天两头的来,不管天气如何,可能是上次拿着铁锹和锄头来将李老头家掘地三尺的时候挖的不怎么彻底,所以前来检查一番。



    李初七怯懦的躲到某个黑暗的角落,全身瑟瑟发抖,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那是家中所剩不多的木盆和锅碗破碎的声音,过了今天他家即使有饭也煮不起了,好在他家米缸早就见底了,挖来的野菜也早就吃光了,地里的庄家也早就渴死了,现在就连外面那些经常见到的叶子也早就没有了,再也不用为不能做饭而发愁,这是一件值得高兴和炫耀的事。



    那几个人砸了一会就僵硬的离开了,可能是觉得无趣也就没了兴致,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把李老头领出来打一顿,似乎是良心发现,终于要做一次善人。



    没人发现的是他们的眼角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似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带来,然后带离了此地。



    李老头躺在房间内安静的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心头吊着的那一口气缓缓的呼了出来,李初七躲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享受黑暗和恐惧带了的片刻的安宁。



    很久很久以后,天亮了,那是一个世纪,李初七默默地走入屋内,围着破碎一地的记忆走了一圈,剩下的什么都没剩下,就像它们从不存在过,走着走着他想到了老父亲,于是怀着忐忑推开了那个房间的门,老父亲还在睡觉,他站在门外看了一会,悄悄的合上房门退去。



    可不知怎么的他又推开了那扇门,快步走到床头,伸出那只和他老父亲一样布满老茧的手放在那张残破的如同树皮一样的脸上,有体温,他笑了,他就那样站着,他觉得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对了没了那痛苦的长长的呻吟,他的手再次碰上他的脸,凉的,他又笑了,脸上被不知哪里吹来的雨打湿。



    身体中不多的水分不争气的从眼角冒出,他不懂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它就那样出来,他还没准备好,于是他趴了下去。



    李老头曾说过,爱哭的男孩最没用,所以以前即使被打他也从来不哭,只有疼的受不了了才有那种哭的冲动,可是现在他的心空荡荡的他也想哭了,他真的不喜欢这种空空的,又像是被人扯着的感觉。



    李初七像条狗一样趴在李老头身边等待他醒来,然后带他离开,他们将会去到一个没饥饿,没有赋税,没有人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或许还会遇到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他们还会种下一片桃林,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桃花,待到收获的季节,他们有吃不完的桃子,他们还会有一头牛,种好多好多的地,有吃不完的米饭。



    好久,像是一个世纪,他醒来了,眼角黏黏的,他留了下来,闷热的天气屋内传来死老鼠腐烂的味道,飞虫围着他和李老头飞来飞去,这就是死亡?



    李初七好像明白了什么,母亲走的时候他才刚出生,哥哥走的时候他一岁,姐姐走的时候他只有六岁,老父亲今天走了他十一岁。



    在院中挖了一个坑,大小合适,住上一年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雨天可能会积水,这真是一个难题,李初七站在坑边,看着那个深渊一样的坑,或许是在想一个人躺在里面没有东西隔绝泥土会让人睡得不好,一个不小心泥土就会进入鼻、口、眼、耳等地方,于是他进入屋内拿出一张破烂的草席放在了坑底,吃力的小心的将李老头拖出房间,慢慢的放入坑中,然后一点一点的往里面填土。



    随着泥土一点一点的填进去,他的悲伤好像也没有了,阳光透过阴霾照射进了院子,照在那个土堆上,今天或许天气晴朗,将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原野上,一群乌鸦从干净的树枝上到田地间有来有回,飞上飞下,不时用目光注视往来的旅客,特别是那些病殃殃的看着已经不行了的人,见到他们乌鸦会高兴的欢呼,就像是吹芦笙、唢呐和打鼓那样吵闹,让人心情糟糕,若是有人从这里经过还会看到地上铺满了白骨,惊骇之余还会感谢乌鸦的慷慨,跨越种族的界限,跨越山海为死去的人举行隆重追悼会,但在心生感谢的同时可能还会有这样一个疑惑,为什么地上只有白骨!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残霞的余晖洒落在李家村每家每户的砖瓦上,金色的光线在瓦房屋顶跳跃,将墙角的阴影拉得长长的,这个在历史的长河中坚挺了数百年岁月的村子终于是倒下了。李初七简单的收拾了些行李,看了一眼院中的那个土堆,随后关上了那扇小时候一直期待打开的院门,加上一道打不开的锁,钥匙被他扔到了院内,此去经年,可能再无归期。



    “你这是要离开。”



    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似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流转,低沉而浑厚,李初七缓缓转过身去,点点头,迷茫的看着这个衣着奇怪的陌生老头。



    一位老者站在离他十步开外的地方,头发已经灰白,笑容中带着可以融化千年寒冰的温柔,一眼李初七便已失了方寸,不由自主陷入老人的微笑中,他们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深深的对视。



    “老爷爷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李初七站在原地不解的问,老人目光深邃,盯着少年看,似是在看一件宝贝,拿出一个酒葫芦饮了一口,向少年走来。



    “怎么会没有人,你不是还在这里,这村子是个不错的地方。”



    “少年,你这是要去哪里?”



    老者抖了抖葫芦,酒已然喝完了,真可惜就只有一口,一点都不解馋。



    少年李初七瑶瑶头,去哪儿之前他从未想过,而现在这是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是该问天,还是该问地,或者到某座城市去请教某个算命先生算一算,那群人能掐会算,没准随便指个方向,他还能遇到个游历四方的仙人,那年姐姐走的时候他和父亲进城他们可是把老父亲逗得差点没乐。



    “那你可愿做我徒弟,我观你骨骼惊奇,是个难得的修仙奇才,一般人我可不收,只要这个数,你就是我的徒弟。”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估摸着是没有酒钱了,想骗个酒钱解解馋,少年摸了摸囊中,摇摇头,现在的他比天上的白云还白,何况现在是黄昏,天上连朵真正的白云也找不到。



    “不打紧,老道收徒主要看眼缘,你我有师徒之缘。”



    “这本名为《三教符箓大全》的秘籍为师现在送你,当作见面礼。”



    老者从怀中摸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在书堆中翻了半天,终于在一堆书中找到了一本十成新,像是刚刚拓印的书本递交给少年,李初七茫然的接过,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爷爷,你怎么在这,害我找了半天,不走就要赶不上姐姐的婚礼了。”说着,那小孩把老人牵走了,懂事的向李初七连连道歉。



    李初七砸吧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他想说自己其实并不识字,看不懂书上的内容,为人也比较笨,七岁还不太会说话,总感觉卡舌头,反应也迟钝,总是很难理解别人的意思,可能一个笑话别人已经笑完了,他才反应过来,不过还是算了,没必要解释,现在人也走了,他这样想着。



    那一老一少速度也是快到出奇,没有一会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真是奇怪的爷孙。



    李初七挠挠头,才反应过来周围好像并没有什么村子,而肚子不合时宜的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索性就不管那爷俩的事,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吃的估计也只有村东的地主还有,那铁公鸡老地主家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只是那条老疯狗有些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吃人,根本无法靠近,这样也好,吃条老疯狗足够了,不牵狗绳的狗都该死。



    不过这之前得要准备一根打不断的棍子还有一根绳子,为此李初七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这样的棍子,绳子就用从爷爷那代传下的祖绳,想着狗肉的美味,他忍不住留下了口水。



    天还未黑,蟋蟀窸窸窣窣的便叫个不停,如海浪一般此起彼伏,人靠近的时候它们却怎么也舍不得叫了,真是一群吝啬的家伙。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地主家的院门是开着的,那条老疯狗趴在院落中的一口旁,兴许是天气热的缘故,这老狗也怪聪明的。



    平时这个时候院门可是关着的,老地主防村里的穷人就像是防贼,生怕自己的东西不见,今晚或许是忘了,又或许已经提前知道了什么,准备来个守株待兔,毕竟那个贼有了。



    李初七从院门外的一棵树上往里望去,老疯狗躺在院内的一口井水旁,抬头看了一眼他,天只有五六分黑,这个角度看得十分清楚,老狗兴致并不怎么高,不想理会李初七又趴下了,这条疯狗今天怕是长了脑子,开始能掐会算,算到村西的小崽子今天会要了他的命,无论李初七怎么闹腾它就是不予理会。



    为了把动静闹得大些,李初七故意丢了个石头,砸到狗头上,可是这只大黑狗像是没有知觉了一样,头也不抬的趴着,对什么都没了兴趣。



    养马的也不见在院子中,估计还在马厩里喂马,以前也不见他这么勤快,或许跟厨房的那个偷情去了也说不定,他们平时可是没少眉目传情,大人们就这点爱好了,若是没了发情的能力他们估计连一天都活不了,现在已过了饭点,该是地主举家到院子中纳凉,可是半天也见不到踪影,李初七见老狗的头被砸烂了也无动于衷,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大着胆子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师父,他们都没救了,我们还要留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剑光从地主家的屋内飞出,狗头滑落,剑光飞向正欲要踏入院内的李初七,堪堪在离他额头只有三公分的地方停下。



    “少年,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带着无数岁月的沧桑,他们再次对视上,就像多年的老友,李初七心中出现了一丝裂缝传来了声音,像是一个种子破壳的声音。



    “师父,你要收这人做我师弟?”



    “小酒你不总说一个人无聊,我想他会是一个不错的伴。”



    “可是这人好木讷,他好像脑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