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澈听到黄远的悲剧,不由得想起那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母亲,进而慢慢理解了黄远内心的苦衷。同时,徐澈察觉种种线索必有蹊跷。随后,他正色道:“黄远听判,本官念你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故给予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愿意?”
黄远闻听自己有翻身之机,顿时转悲为喜,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连说道:“小人愿意听从大人的一切调遣,在所不惜。”
徐澈接着说道:“你现在需将王氏母子丢弃的所有粮食全部归还,一丝一毫都不可缺少;并且带我去看望你那可怜的祖母,你可愿意?”
黄远叩谢道:“小人愿意!”
随后,黄远带着徐澈和王氏母子来到了信阳县一处山村——石碣村。这里的道路蜿蜒曲折,如蟒蛇般盘绕,随处可见陡峭的山坡和险峻的大转弯。每走几步,还需留意是否踩到泥水和污水,让人深感举步维艰。一路上,众人虽气喘吁吁、口干舌燥,然而徐澈等人毫无怨言。
路过一处麦地时,徐澈停下脚步。此处小麦长势矮小,倒是各种杂草十分旺盛。徐澈内心震撼不已,他已然想到这个山村的村民整年都过着忍饥挨饿、生活窘迫的悲苦日子。一阵微风吹过,吹乱了他的胡须,更吹凉了他那颗一心为民做官的心。
徐澈感慨道:“我们为官之人整日坐在舒适的朝堂之内,本以为天下太平盛世;却不知自己犹如坐井观天。如此人间疾苦之地定然还有很多,本官何其愧疚!”言及此处,徐澈潸然泪下。
王氏母子见状,上前安慰道:“大人,您已是为百姓服务的好官,我们感激不尽。只是天下不平之事太多,慢慢顺应即可。”又艰难行走了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石碣村村内,来到了黄远的家。
那是一座如巴掌般大小的茅草屋,在风吹之下,不时有少许茅草被刮走,仿佛大风随时会将这屋子吞噬。黄远带着徐澈和王氏母子来到茅草屋背后,这里有一座小棚,里面放置着十袋满满当当的粮食。黄远解释道:“阿婆,这就是我偷你们家的粮食。魏雄交代我这两天就会派人来拿,并给我一定的报酬。如今我幡然醒悟,不能再做这昧着良心的事情了。对不起,阿婆!”
黄远顿时跪地,向王氏母子磕了三个响头,以表歉意。王氏看着黄远跪在地上无助的模样,心里也涌起一阵酸楚,说道:“孩子,起来吧。你也不容易,阿婆送你一袋粮食,日后你要弃恶从善,好好照顾你的祖母!”
徐澈对王氏的宽广胸怀由衷钦佩,黄远更是泣不成声,无法用言语表达内心的愧疚和谢意,只是抱着那袋粮食痛哭。
徐澈随后吩咐下属,帮助王氏母子将剩下的粮食搬回王氏家中。自此,粮食被盗一案终于宣告破案,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王氏母子和下属走后,徐澈进入屋内,只见屋中家徒四壁,墙壁似乎积累了数十年的灰尘,漆黑松弛;仅有一口生锈的锅和一张腐烂的床。床上躺着一位骨瘦嶙峋、脸色暗沉、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七旬老妪,便是马氏。
徐澈上前一步,问道:“阿婆,敢问您最近身体可好些?”
床上的老妇人艰难地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人,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是?”
黄远开口解释:“祖母,这是咱们信阳县新上任的县令徐澈,他此次专门来看望您。”老妇人点了点头,忍着疼痛要坐起身来,徐澈赶忙搀扶。
马氏说道:“徐大人好。我这孙儿是不是又惹是生非了,给您添麻烦了?”
“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徐澈感慨道。
“老身最近身体越发恶化,吃不进半点饭菜,就怕时日不多,留下我那可怜的孙儿。您多教导他,让他堂堂正正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徐澈看着床上老人的哭诉,心中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做长辈的无论遇到何事,永远第一时间想着自己的孩子。徐澈见她说话开始吃力,又不想再劳累她,随后说道:“阿婆,你且先休息。我在家中四处看看。”
老妇人随后点头会意,便闭目休息起来。此时,黄远拿出一个黄纸包裹物递到徐澈面前,开口解释道:“大人,这就是我在回春堂所开的药物,那郎中告诉我这是上好的茯神,服下后就能让病情有所好转。现在剩下了一些残渣,还请大人查看这药物到底有没有问题。”
徐澈接过后,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一眼就认出残留物并非茯神,但也具体不知到底是什么药物,便对旁边的下属蒋震说:“将此物带回县衙,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此物到底为何。”
下属接过后,立刻返回县衙进行审查。徐澈见下属走后说道:“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那不是茯神,本官已经命人清查,待结果出来之时,定会告知于你。”徐澈随后和黄远闲聊交谈一番后返回了县衙,此时已临近黄昏时刻。而下属也已经将残留药物查清了“真实身份”。
蒋震手捧药物,开口解释道:“大人,小人走访五家药店,请专人查看,已经查明此物乃是毒芋压片而成。不过我在走访过程中所有药店对此都避而不谈,听闻‘回春堂’三字都战战兢兢在刻意回避,只有一名叫沈让的医生偷偷道明实情。”
徐澈心头不免一惊,随后说道:“这毒芋我曾有所听闻,又叫蹲鸱、野芋,主产于钱塘一带,与茯神相似,但是颇为廉价,食之有微量毒素,形叶相似如一根;而茯神则是补益上品。二者价格有天地之别。其他药房为何都避而不谈?”
蒋震说道:“据沈让透露,迫于宋瑜威胁,其他药房都不敢销售茯神,而回春堂卖的茯神价钱颇高,之前沈让药房卖过,被几个泼皮无赖当众威胁并殴打,此后再不敢售卖此药!”
徐澈听闻后火冒三丈,紧急派人将黄远带回县衙。黄远到后,徐澈将此物的来历一五一十全部说出。黄远听到这竟然是以次充好的药物,还有微量毒素,不由得眼前一黑,犹如晴天霹雳,愧疚道:“原来我差点成为杀害祖母的凶手,我真是不孝之子!”情到深处,黄远自扇耳光,以泪洗面。
徐澈阻止他说道:“莫说此话,也莫要做这蠢事。你也是出于孝心。可恶的是那郎中和背后的黑恶势力,竟然为了钱财做出如此丧尽良心的事情。本官定会将其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