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满脸惊讶地望着徐澈,问道:“大人,那这白银小人是否需要还回去?”
徐澈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官向来言出必行,这白银既已给你,你尽管去花用。”
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谢,随后脚步略显虚浮地缓缓挪向人群之中。
徐澈转身又看向其余十二人,说道:“下一个谁来?”只见有十一个人一窝蜂地涌到钟前,争先恐后地在钟身上摸了几下,便匆匆来到徐澈面前,还有一个人神情恍惚、不敢上前,假意偷跑。
徐澈审视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这位义士为何踌躇不前?”
“我行事光明磊落,摸就摸!”说完上前假意摸了一下钟。
其中几人问道:“大人,我们摸了这钟,并未发出声响,是否可以证明我们不是盗贼了?”
徐澈回答:“不,你们将双手都伸开,让我查看一番即可。”十二人不约而同地伸出双手悬于空中。徐澈走到他们面前,仔细端详,当他来到第八个人面前时,停下了脚步,随后大声宣布:“此人便是偷盗粮食的贼人!给我拿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那个被质疑是盗贼的人更是心急如焚,质问道:“大人,你这不是冤枉人吗?我也摸钟了,它并未作响啊,我怎么可能是盗贼。”
徐澈解释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且看看周围的人手上有何东西。”
那人转身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他们手心已然呈现出黑色。徐澈此时开口:“这口钟在被放置于衙门之前,我已派人在它的身上涂上了一层煤,所以凡是摸过钟的人,他的手自然会变黑。而本官刚刚看到你神色慌张,再看你的手,竟没有半点黑色。你且如实招来,到底有没有摸钟!”
面对徐澈的公然质问,那人早已羞愧地低下头,默不作声,随后伏法认罪,双膝跪地说道:“徐大人,小人承认自己是盗贼。只因心中害怕摸那钟后真的会发出声响,所以并未触摸。本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却还是被您断案如神的本领识破,小人认罪!”
看到这人主动承认,在场的人都拍手称赞:“这徐大人真是神了,如此巧妙地就破了案!”
王氏母子更是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徐大人的睿智,才让我们免遭损失!”
徐澈说道:“来人呐!将此人押回县衙,听候宣判。”
下属们从这一刻起对徐澈终于发生了态度上的转变,第一次对这位初入仕途的上级心悦诚服。片刻后,那人跪在衙内中央,主动坦白道:“小人名叫黄远,自幼无父无母,便养成了游手好闲的习惯。只是前几日,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位人物,他让我专门偷盗别人家的粮食,就会给我足够多的白银,我便被利益蒙蔽了心智,做起了这种勾当。”
徐澈仔细打量着那人的模样,问道:“你口中所说的人物,你可认识?”
黄远偷偷看了一眼徐澈,又低下头沉默不语,欲言又止。徐澈说道:“黄远,如今你已是犯罪之人。我劝你有什么话都如实招来,本官会考虑适当给你减刑,倘若你故意隐瞒,本官定要加重你的罪责!”
黄远此时如惊弓之鸟,随后便全盘交代:“小人认得那位人物,他就是我们县有名的恶霸——魏雄。”
一旁的王氏阿婆听到“魏雄”二字,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徐澈等人立刻站起身来跑到王氏面前,查看情况。好在王氏只是轻微症状,并无大碍。王氏短暂休息后,又痛哭起来。徐澈问道:“阿婆,为何又要痛哭流涕?这偷盗之人不是已经被本官查出来了吗?”
王氏的儿子周全解释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家母与那魏雄有着数年的恩怨。他是家母的一块心病,所以这才突然情绪激动。”
徐澈心中寻思:这魏雄到底又做了什么坏事,竟然能让一位年近七旬的阿婆闻之色变。随后开口问道:“周全,本官问你,那魏雄和你母亲到底有何瓜葛?你如实回答,本官定会为你们做主。”
周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半年前,魏雄在县内大肆招募劳力为他修建个人宅院,并承诺每天都有三文钱并提供伙食,为期一个月。家父周桐便去做了劳工。本想着经过这次付出家里生活会有所好转,谁知到结算工钱那天,魏雄翻脸不认账,抵赖此事。家父去要账时,却被那厮痛打了一顿。后来我爹因为伤势过重,不久去世。他临终前的愿望就是希望我把工钱一文不差地要回来。于是我带着家父的嘱托,前来告状,谁知上任县令竟然向我索要巨额告状费。我说我身无分文,他便招呼下属将小人赶出了县衙。只恐那十担粮食是有去无回啊!”
徐澈听完后,心中不由得怒火中烧,但依旧努力稳住情绪,说道:“本官知道了,日后定会为你死去的家父伸冤。”他又坐回衙门之上,呵斥道:“盗贼黄远,本官问你,你明知那魏雄是作恶多端的祸害,却为了区区几两白银而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心中不会有羞耻之心吗?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爹娘吗?”
黄远却意外地痛哭流涕道:“其实小人也有难言之隐,身上也背负着苦衷,也希望您替我做主!”
这一番话直击徐澈的内心,他不解地问道:“你也有冤情?但说无妨!”
黄远说道:“小人原来乃是滁州人士,自幼父母双亡,与祖母相依为命。我爱好诗文,本想考取功名,报答祖母恩情,却不曾想屡试不中。迫于生活的压力,只能做农民,但有一日,祖母突发疾病,咳嗽不止。小人家境贫寒,买不起昂贵的药材,便做起了偷盗之事,来换取钱财。小人攒够钱便请了那‘回春堂’的郎中宋瑜看病,随后他给小人开了一处药方,小人按照此方一一买齐药,祖母喝下后不成想病情越来越重,如今虚弱不堪,奄奄一息,如同落日残霞,只恐不久就要离开这人间。小人怀疑定是那药加重了祖母的病情。”说到这里,黄远已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