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色阴沉,冷风如刀,割在人脸上生疼。北岭村外,那片冻的硬邦邦的土地上,张虎子、姚君虎和姚金钟,还有十多个五十多岁的老社员,正围着那一大堆肥,准备将其敲碎翻匀。
张虎子双手紧握镐头,高高举起,使足了劲,朝着肥堆猛地砸下,只听”咔”的一声,镐头被弹了起来,只在肥堆上刨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小坑,却震的他手掌的虎口发麻,他咬咬牙,又用镐头刨了一下,又一撬,一块被冻的结实的牲口粪被刨了下来。张虎子呵出一口气,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粪冻的像铁似的“。
姚君虎见状,也轮起了手中的镐头,用力轮了下去,也刨下了一小块,姚金钟在那边,也使劲地用镐头在刨着。那十多个老年的社员,站在肥堆的外面,看着他们三人在刨粪。寒风中,他们站在那里不停地跺脚,看看他们仨人刨下了不少。那十多个人中,一个叫老康头的社员,叫他们仨人出来,他们十多个人进去,用铁锹把刨下来的粪翻到另一边去。
太阳终于出来了,起初只是淡淡的金色,慢慢的,光芒变强,照亮了整个田野,也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阳光洒在翻起的肥堆上,那些被敲碎的牲口粪,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张虎子停下手中的镐头,看了看手掌中的虎口,被震得咧了几道小口子,还渗出血来,他有些气恼,扔掉镐头,高声对众人说”冻的这么硬,歇歇吧,等太阳晒晒再干”。说完,他不等众人回应,一个人出了肥堆,来到肥堆的南边,靠在肥堆上,躺在那里,晒起了太阳。众人看见张虎子在那里晒太阳。也纷纷停了下来,坐在原地休息。姚君虎和姚金钟他俩也来到了张虎子身边,躺在肥堆那里。冬末初春的太阳下,觉得温暖舒服极了。
姚君虎晒了一会儿太阳,侧过身子,看着张虎子问道:“虎子,听说你昨天和姑娘见面,成了吗?″张虎子脸朝上躺在那里,这会儿,正被太阳晒的舒服,眼睛都不睁开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没有去和姑娘见面。”姚金钟躺在张虎子的另一边,他听张虎子这么说,坐了起来,有些不解地问:”这是喜事,你为什么不愿意见人家姑娘呀?“张虎子坐了起来,看了看两人,说:“没钱,我想结婚迟些。再说,我也见这刨大粪的活,够了,想找个挣钱的路“。
姚君虎和姚金钟笑起来,姚君虎笑着说:“你才刨了几天呀,你就够了。″张虎子有些不服气的看了姚君虎一眼,说:”咱们仨个是同学,从十四岁初中毕业干起,现在,咱三个都二十岁了,六年,那一年不刨大粪?你说刨够了没有?反正我是够了″。他停了停,又躺了下去。漫不经心地说道:”算了吧″。
三个人又躺了下去,张虎子的话,深深震憾了姚君虎的心,他没有说话,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望着远方,明媚的阳光下,能看的很远,连遥远的南山,那一条一条的山沟,都能隐隐约约的看的见。张虎子半会儿不见姚君虎和姚金钟说话,他睁开眼睛,看了姚君虎一眼,看见他坐在那里出神,便慢吞吞地认真地说道:”君虎,你没有我这幺好的运气了,你得努力,“姚君虎微笑着,看着张虎子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要你认认真真,我就知道你要说胡话了,你说吧,我听着。″你已经和王红梅恋爱了,迟早要结婚,然后生个下一代。”姚金钟躺在那边,听张虎子这么一说,”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刨大粪″。说罢,他和张虎子哈哈大笑起来。
姚君虎微微笑着,看了俩人一眼,没有说什么。他们三人关糸最好,只要到了一块儿干活,张虎子总要和姚金钟编排他几句,开心开心。只是,今天这个玩笑他觉的不好笑,有些沉甸甸。
姚君虎望着姚金钟,问道:”你呢?怎么没听说你相亲呀?”姚金钟坐了起来,往远方望了一下,叹口气说:”你知道,我家成份不好,上门提亲的本来就少,有了一个提亲的,姑娘一听我家的成份,就不愿意见面了”。姚君虎看见姚金钟情绪有点低落,安慰道:”你钉掌能挣到钱,只是婚姻没到,迟早会有姑娘看上你。”听罢姚君虎的安慰,姚金钟自嘲道:”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姑娘能和我好好过日子就行。”张虎子刚想说姚金钟几句,姚金钟连忙用手捂住张虎子的嘴,看着他,笑着说:”你千万别开囗,开口我就知道你要放屁了”。三个人又大笑起来。
每年到冬天的时候,北岭村三个生产队的干部,就像侯鸟一样,纷纷辞职,好似这寒冷的季节,也冻住了他们继续管事的热情。大队干部,北岭村革委会主任姚润雨,无奈之下,接过了临时记工员这一摊子事。虽然各队没有了队长,因为还有些社员,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在这农闲的季节也不歇着,便会自觉组织起来,去地里干些农活。冬天的地里,天寒地冻的能有什么农活?只有翻大肥堆。各队都有这么一个大肥堆,是队里几十头牲口一年拉的粪,和上百大车的粪土组成的。农闲的时侯翻上一遍,让它里外熟透。每年到农闲的时候,那些想干活的社员,便被姚润雨派去翻各队的这个大肥堆。他得每天下半天的时候,骑上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三个队跑跑,给干活的社员记工。
今天,他看了看太阳,觉得时间差不多到了,便骑上那辆旧自行车,来到村子的东南方,一队的地里,那个叫百亩棉田那里,那里有一队的大肥堆,一队干活的社员都在那里。远远地,姚润雨望见,在大肥堆的中间,有十多个人在低着头干活。他骑到了近前,看见除了十多个和他同令的老年社员外,还有姚君虎、张虎子和姚金钟三个年青人。他笑着说道:”三个队干活的人,就你们三个是年青人,从去年冬天干到现在。你们三个人是我们村年青人的榜样,热爱劳动,将来一定有出息。”听完姚润雨的话,姚君虎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老康头和那十多个社员,看见大队主任姚润雨来了,便互相招呼着,从肥堆中间,干活的地方走出来,各自从囗袋里,掏出自己的记工本,让姚润雨记工盖章。记工本是统一印制好的一个小册子,分成六张十二页,每个月记一页。姚润雨记着工,嘴里还念着:”二月五日翻肥一天”。记完工,姚润雨看了看太阳,说:”再干一会儿,差不多了,你们就收工,我得到二队、三队那里记工,今晚还得开个会”。
第二章
大清早,姚过生还没有起来,他在院子里养的那头小花猪,开始在猪圈里乱叫起耒。他只好慢慢起来,生怕惊醒了老伴,悄悄地穿好衣服,下了炕,来到桌子那里看了看台历:一九七五年二月六日。老伴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里,四九天的清早,还是特别的冷。院子墙角那里,那棵十几年的老枣树,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白色的霜。院子里,地面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白白的一层霜。他觉得那冰冷的霜气,直往衣服里钻,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么冷,怪不得猪在叫食”。他来到灶间,看到水桶里的水被冻的结结实实,便用切菜刀的背,使劲打了几下水桶里面的冰,才把冰打破,从里面舀了几瓢带冰的水,倒在煮猪食的专用的锅里。然后用火石打着硝棉,引着灶里的干柴。他看着灶里的火慢慢旺了起来,便在灶房的角落里,找来一个小板凳,坐在灶前烧起火来。他看看灶里的火渐渐小了下去,又往里面加了一把棉花柴,这才从旱烟袋里,装出一锅烟,用灶里的柴火,点着了烟,慢慢地抽了起来。
姚过生五十多岁,由于长年在阳光下暴晒的原故,他的脸显现出古铜色,额头上留下了深深的岁月的印记,他的眉毛浓密,眉梢上扬,透着几分坚毅与果敢。双眼深邃,眼眸中闪烁着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睿智,偶尔流露出的凌历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敢轻易懈怠。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总是紧抿的嘴唇,周围一圈灰白的胡茬,显得有些不修边幅,却也增添了几分豪迈之气。
说起姚过生的性格,那就像这黄土地一般,朴实、坚毅且重情重义。年青时,他参加过抗日游击队,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生死边缘徘徊,这段经历锻造了他钢铁般的意志与无畏的勇气。现在,虽然是平凡的劳动生活,那份深入骨髓的坚强从未消失。
说起姚过生样样精通的各种农活,还是当年游击队被打散后,日本兵到处搜捕游击队员,他不得不逃亡在外,在外地干长工的时侯,学会了春种秋收,犁楼耙耘么各种农活。
锅里的水开了,姚过生站了起来,从旁边的草面袋子里舀了两碗草面,倒进锅里。他又在灶里加了些柴,看火旺了起来,便慢慢在锅里搅拌起来。煮了一会儿,他看见锅里的汽泡越冒越多,看看有八成熟了,便端起热气腾腾的猪食,快步走向猪圈。那头养了一年才三四十斤的小花猪,听见脚步声,早立起两只大耳朵,仰着头,瞪着两只不大的眼睛,看着主人把猪食倒进食槽里,便用长鼻子闻了闻,开始吃了几口,然后又用长鼻子在里面闻来闻去。
姚过生在一旁看着,苦笑了一下。用草面喂猪,还是他发明的。去年,公社号召社员一家养一头猪,这是硬任务,他给社员开了几个晚上的会,会上,大伙议论纷纷,说人还吃不饱肚子,拿什么喂猪?这是个实际问题,他思来想去,便给大伙发明了这个用草面养猪的方法。这样,猪有了吃的,任务就完成了。不过,草面实在没有营养,大部分社员的猪,一年多了,都才几十斤重。他是队长,也带头养了这么一个宝贝,一头黑头白身的花猪。公社干部一年要下来几次,检查社员养猪的情况,社员家家都养着,只是卖大猪的社员很少。
喂完了猪,天才放亮。姚过生看了一眼睡觉的房间,房间里,传来了老伴阵阵的呵嗽声和翻身的声音。他停下了脚步,听了一会儿,老伴再没有呵嗽,他才放下心来。几年前,儿子在部队上牺牲后,老伴思子心切,便得了慢性呵嗽,一直看不好。使得他常常发愁,才五十多岁,身体就这样,这可如何是好,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轻轻开了大门,走了出去,想到地里面看看,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寒冷的大清早,大巷里没有一个人,他站在那里,左右看看,然后沿着大巷向村外走去。
村外,田野上有些白茫茫的雾,姚过生站在村边的路旁,这里的两旁都是麦田、在初春寒冷与霜雾的肆意涂抹下,那一片连着一片的麦苗田,像是大地上冒出的细密针芒,顽强地刺透着严寒料峭的寂静。天空是一片白茫茫的景像,包裹着天地间的一切,似要将这初生的春意再度冰封。太阳在白雾后瑟缩着,偶尔洒下几缕微光,却也被凛冽的寒风撕扯地七零八落,毫无暖意地铺在原野上。
姚过生走近那片麦田,方能看清麦苗的模样,它们纤细的叶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的霜花,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水晶饰品,每一片都闪烁着清冷的光。麦苗尖儿上挂着的露珠,被冻成了微小的冰粒,如同细碎的钻石,点缀着这片嫩绿的田野。麦叶在微风中瑟瑟发抖,互相摩挲着,发出沙沙的细响,似在彼此安慰,又似在共同抵抗这彻骨的寒冷。
<未完待续>
第三章
他看了看这片白霜復盖下的麦田后,又继续沿着大路往前走,前方不远处,是一条南北向的土沟,土沟不深,有三尺多深,却很宽,沟里是一条大路,是通往北面十里外帝陵村的路。他沿着路,上了沟东,这里是一队主要的麦田。他站在地头,这会儿,阳光从白茫茫的大雾中穿透了下来,明亮了许多。他放眼望去,深绿色的麦田,连着麦田,向北望去,看不到头。
这会儿,白茫茫的浓雾又盖了过来。刚才,还能望见的麦田,这会儿,又隐入了白茫茫的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也分不清东西南北。
姚过生站在那里,回头望去,村庄也隐入了大零中,他装了一锅旱烟,用火石打着了硝棉,慢慢吸着烟,看见吐出的烟和大雾化作了一起。他不急,他在等大雾散去,他用脚踢了踢田埂,田埂上的泥土被冻的硬邦邦的,裂开了一道道的缝隙,像是大地干涸的嘴唇,渴望着春雨的滋润。偶尔有几株去年的干枯的狗尾草,从土缝中探出枯黄的身子,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残躯,像是坚守阵地的老兵,见证着岁月的更迭与季节的轮回。而在前面的不远处,麦苗上还残留一些未化尽的积雪,它们像是大地被遗忘的棉被,固执地蜷缩在那里,迟迟不愿融入春的怀抱。
姚过生站在那里,抽完了一袋旱烟,接着又抽了起来,思绪在慢慢展开。年前,腊月二十五那天,大队书记姚伟义和主任姚润雨来他家看望军烈属的时候,俩人和他谈过话,想让他今年继续干队长,他还没有答应他们。他觉得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精力有些不济。加上前几年,他的独生子,又在部队上,因为意外事故牺牲,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这几年,虽然还干着队长,他是硬着头皮,咬着牙干的。去年,他虽然给姚伟义和姚润雨提出了辞职,可是,姚伟义和姚润雨没有答应。
吸着烟,他想着这几年当队长,有些费劲,生产队里的人口越来越多,他们队又是个大队,占了半个村子,五百多口人,吃喝拉撒,全靠他一个人操心,交公糧,上农业税,还有公社时不时布置的任务,虽然他尽心尽力了,可是多年了,社员的日子还是过的紧巴巴的。再说,现在的年青人,越来越不好指挥。
他吸着烟,想道;”自己也许就这个能力吧,尽心了”。这会儿,大雾渐渐地退去,阳光又照耀了下来。他放眼望去,远处,几棵光秃秃的树突兀地立在原野上,树枝、瘦骨嶙峋的手臂,指向苍茫的天空。树上挂着的冰凌,在微风中叮当作响,宛如大自然奏响的冷冽的乐章。树下,是一片斑驳的阴影,与周围明亮的绿色麦田形成鲜明的对比,更增添几分寒意与孤独。
望着眼前的一切,姚过生的心情开郎起来。昨天,书记姚伟义从公社回来,在大巷碰到他,又给他说了让他当队长的事,姚伟义还讲了他也想退下来的事,只是还没有培养好接班的人。姚伟义告诉他,大队看中了一队的姚君虎,想让他再干两年,把姚君虎带一带,这使他有些为难,不干吧,姚伟义说出来了,带人这是大事。干吧,他心累身累,没有精神。
茫茫的大雾散尽,阳光明媚。姚过生弯下腰,扒拉了几下湿湿的麦苗,阳光下的麦苗,格外的有精神。他心里想着;”看这苗情,清明时节有一场好雨的话,亩产三百多斤,应该没有问题。
孩子们还没有开学,现在,村庄那里,传来了孩子们的嬉戏的欢闹声,奔跑的脚步声和大呼小叫的声音,还加杂着公鸡的打鸣声和狗的狂叫声。姚过生抬头看了看太阳,快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心想;”干吧,不就是两年吗。自己还想给队里打一面深井″。其实,他还想带带姚君虎,他也觉得他不错。
姚过生往村里走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麦田,那绿色的望不到头的麦田似是在等他回归。他也舍不得今年长势这么好的麦苗,便下了决心,“干吧,才五十多岁,再干两年没问题”。
第四章
姚君虎今天刚吃完早饭,他洗完锅碗,又把洗锅水喂了羊喝,他又喊大弟姚君厚给羊喂了草,正拿上镐头,准备出门去干活,只见大队书记姚伟义和大队主任姚润雨迈着大步走进来。他连忙把俩人迊进正屋,父亲睡的房间,那里有炉子。姚伟义和姚润雨进了正房,在正房内走走看看,又抬头看看房子上的屋架和木料,大队主任姚润雨边看边赞叹道:”新房子就是不错,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姚伟义也在正房内转了一圈看了看,微笑着问站在一旁的姚君虎:”去年盖房子能花多少钱?”
姚君虎站在那里,心中有些不安和紧张,老父亲吃完饭,就到队里的饲养场去了,晚上才能回来,他说队里一头母牛快要生产了,大概就在这几天,他得和另一个饲养员喜哇换班照看着。父亲刚走,姚伟义和姚润雨就进了门。平时,大队干部很少到他家来,今天,姚伟义和姚润雨同时来到他家,他还没见过,他有些忐忑不安。去年秋天,他家为了盖房,从大队砖场借了五千块砖和一万片瓦,还欠在大队账上,到上樑的时候,钱不够,他父亲又从大队借了一百块钱。现在,两人的到来,是不是要钱来的吧?他见姚伟义动问,便紧张不安地回答:”五间房下来花了七百多元,都是借的,粮食吃了六百多斤”。姚润雨有些惊呀,说:”吃这么多粮食,那你得借多少呀?””姚君虎看着他说:”几乎多半粮食都是借的。我三个姐姐家,舅舅家、姨家,都借遍了。”姚伟义看见姚君虎身子有些轻微在抖,又看见他穿的单薄,以为姚君虎有些冷,便提议说:”太阳出来了,咱们坐在房门口说会儿话吧。”
姚君虎家东面的围墙很低,墙外,就是生产队的麦田,现在,太阳出来有一杆高,满院里阳光明媚,新盖的北房门口,更是温暖如春。姚君虎搬来两个小板凳,放在北房门囗,让姚伟义和姚润雨坐下。又从父亲的房间里,拿出暖水瓶,倒了两碗开水,放在俩人面前,。这时候姚君厚从西头小房间里出来,上羊圈那里,看羊吃草,姚伟义关心地问姚君虎道:”君厚还经常犯病吗?”姚君虎点点头,答道:”还是老样子,天热的时侯好一些。”大队长姚润雨满脸堆笑地问道:”你和红梅的婚事定了吗?”姚君虎听见姚润雨问他的婚事,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微微笑着说:”
没有。去年秋天刚盖了房,现在还没有能力定婚”。
姚伟义和姚润雨俩人,东拉西扯地问些闲话,这更让姚君虎心情紧张。他心里不安地想到;”看样子,两个大队干部怕是不走了,大概是想等父亲回来要账。可家里那有钱呀,去年冬天年终分红的时候,他家的钱,除了小队扣除的口粮钱和二斤棉籽油钱外,剩余的几十块钱,被大队扣去全部还了账。现在,姚伟义和姚润雨又来要账,父亲肯定拿不出来钱,莫不是……,莫不是想拿一点东西顶账?”他看了看空荡的新房内一眼,里面除了他睡的那个板柜床外,连一把椅子也没有,唯一值钱的,就是羊圈里那三只母羊。他看了羊圈那里一眼,三只母羊静静的站在羊圈里,盯着他们看。那三只母羊是姚君厚每天割草喂养的,父亲每年都会留下小羊,卖掉一只母羊,卖的钱,除了给姚君厚看病外,再还上姐姐们一点钱。想到这里,他横下了心;”怎么着,也不能让他把羊拉走”。
姚伟义和姚润雨互相看了一眼,姚伟义口气诚恳地说:”你父亲不在家,我就直接给你说吧”。姚君虎听姚伟义这么说,心中沉重了下去,冷冷地想道:”终于明说了,不就欠那么几百块钱吗,我父子俩人还在生产队干活顶账,还怕还不了你大队不成,还用得着你两位大人今天亲自上门讨要”。想到这里,他脸带寒霜,说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老书记姚伟义看见姚君虎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发黑,语气生硬,心里不安的想道;”坏了,这小子怕是不答应当干部”。姚伟义年青时有这方面的经历。土改时,他还年青,有又小学文化。那时候,他整天想着出去,给公家干,到那里都会抢着要他。要是当年出去的话,现在,最少也是公家的干部了。想到这里,姚伟义用同情的囗气说:”我知道你家困难…”
姚君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囗气越越冷:”不用,你说吧”。
姚润雨坐在一旁,听着听着暗笑了起来,他想:”姚伟义平时开会,都是快人快语,今天是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地,肯定让姚君虎想到欠大队的砖瓦钱上去了,他连忙接过话茬,说:”是这样,君虎,昨晚大队开会研究决定,觉得你这个人实在,干活又踏实,还热心肠,想让你当小队干部,职务还没有决定。等你一队班子定好后,再决定你的职务,怎么样?”
姚君虎听完姚润雨的话,紧张的心情放了下来,脸上也渐渐地红润了起来。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细细的汗,想了想,微笑着说:”两位伯伯,我没有当过干部,文化又低,怕不行”。
姚润雨拍了拍姚君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初中毕业,文化水平不低了。要知道,我们这一茬五十多岁的干部,有个小学毕业的,那就叫文化人。我十岁才上小学,只上了一年学,不也当干部当的好好的吗?关键是大家都信得过你,觉得你有责任心。这小队干部就是为本队社员服务的,几个队干部带着大家能把日子过好就行”。
姚君虎还是有些犹豫,他皱着眉头说:”我怕干不好耽误了队里的事,再说,我没有母亲,我家里这一摊子事儿,也怕顾不过来。”
”君虎,大队也考虑过你的实际情况,大家会一起帮着你,你家里有困难,我们也会想办法解决。这是个机会,也是一份责任,你好好考虑考虑吧”。姚润雨说完,看见姚君虎还想推脱,连忙说道:”君虎,不着急,我们给你时间,过几天咱们再说”。
姚伟义坐在那里,半会没有言语,心里哑然暗笑道:”今天是怎么了,半会说不到点子上。本来想给年青人说些热情话,客气的话,却不想,成了反话”。现在,他坐在那里,想着刚才自已说的话,让姚君虎误以为他俩是来要账来了。他想到这里,自己都觉的好笑。
俩人从姚君虎家出来,姚润雨望着姚伟义,一直想笑,姚伟义看看他,失声笑着说道:”我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头脑有些不清醒”。
姚伟义和姚润雨走后,姚君虎也没有心思干活去。他看看锅里的剩饭,够父亲和姚君厚中午吃了。他心中烦乱,想出去走走。出了大门,他左右看看,除了巷口那里,有几个小脚老太太在说话外,再没有一个人影。他想起了自己的恋人王红梅,他想让她帮自己拿个主意。刚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寻思着这事,得自己拿定主意才行。
姚君虎本不想当干部,他想出去干临时工。这几年,公社企业、城里公家的工厂,公社每年都有一两个招临时工的指标,放到村里,这几年,村里有十多个人都出去了,他也想有机会出去。只是每年,公社下来的指标,
<未完待续>
第五章
在书记姚伟义的手中,只有姚伟义点头,才能拿到招工指标。本来,他想把新房收拾好,和王红梅商量一下,把婚事往后推一推,设法从姚伟义手上弄个临时工指标出去再说。不想,今天姚伟义和姚润雨俩人找他,谈他当干部的事,这让他左右为难,又恨又怕。他有心不答应当干部,又怕得罪了姚伟义,这辈子甭想出去了。有心答应当干部吧,只怕姚伟义和姚润雨的目的,不是让他当当小队干部这么简单,他只怕当个一两年的小队干部,俩人又让他当大队干部,这下子他更出不去了。现在,他从心里恨起了姚伟义和姚润雨;”村里还有那么多的年青人,干吗非要看中我”
。恨归恨,现在,得要决定这件事。这让他站在十字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家的巷底,是一排不高的围墙,在拐角处,有一个缺口,平时,常有人从这里跳进跳出。姚君虎走到那缺口处,双手扶住土墙,轻轻的一跃,便上了土墙,又轻轻地向下一跳,便跳到了墙外。墙外,是队里的麦田,麦苗儿现在还没有苏醒,看上去,是一大片的暗绿色。阳光下,好像还在睡懒觉。沿围墙边,是一条羊肠小路,直通村外。姚君虎沿着小路向北走去,路过他家低矮的围墙的时侯,他还站在那里,向自家院子里看了看,看见大弟姚君厚在北房门口那里晒太阳。
村北处,有一条大路往东,通往另一个村子,东岭村。姚君虎上了那条大路往东走了没有多远,便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往北通往不远处的一个大土堆,姚君虎拐上了羊肠小道,向那大土堆走去。
那个土堆很大,那个大土堆原来是个烽火台,是个很高很大的烽火台。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年代塌了下来,便成了一个大土堆。后来,有好事的人们,又把它修的方方正正地,看上去就像一个点将台,下面有三丈长,三丈宽,八尺高,上面小一些。村里的人们,小的时候,都在这里玩过,长大后,有事没事,还是喜欢来这里,站在上面望望白云蓝天,还有那远方隐隐约约的高山险峰。或者几个人坐在上面,吹吹牛皮。为了方便上下这个大土堆,后来,又有好事的人,在大土堆的北面,沿土堆斜着修了一条两个脚宽的小路,通往堆顶。在土堆的南边,从上往下,被磨得很光滑,连草也不长。那是那些顽皮的小朋友,从土堆下面,一遍又一遍的从这里往上爬,又从这里溜下来,把土堆磨出来的。就连那些大人们,还常常说起,小时候,在这里磨破了裤子,回家挨打的场景。
姚君虎沿着土堆北面的小道,上到了土堆顶上。昨晚,不知道谁在这里坐过,还烧了很大的柴灰。这会儿,起了些微风,大土堆顶上,那些低矮枯黄的狗尾草,在寒冷的微风中,不住的抖动着,似乎在抗击着寒冷。姚君虎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向前面那里,那块百亩棉田那里。远远的望见,那个大肥堆旁,十几个人影在那里晃动,他知道是张虎子他们还在翻粪堆。那个肥堆很大,是队里几十头牲囗,一年拉的粪,还有上百车的垫圈的土肥,得十几个人几个月才能翻动一次。
他又极目向东南方向、太阳升起的那个方向望去,阳光下,县城那里,能隐隐约约望得见有几座高楼的轮廓。在那高楼的不远处,有不少的高大的烟囱,正在冒出团团的灰白色浓烟,冲入高空。
姚君虎站在那里,一头漂亮的黑发,被微风轻轻的吹动着,他仍然一动不动,就像一头雄狮的雕像一样,立在大土堆上,又像似山林中的一只孤独的猛虎,在静静地等待着风啸山林的那一刻。
这会儿,天空飘过来几片乌云,遮挡住了太阳,视野的尽头,那座城市,像是被一幅薄纱轻掩,隐约出现,又隐约全无。乌云下,薄雾又如缥缈的轻纱,模糊了天地的界线,也让那座城市的轮廓变的如梦似幻。
城市的高楼在雾气中,只露出朦胧的身影,像是巨人在沉睡中露出的脊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姚君虎呼吸好似有些急促,他的思绪似那无处不在的轻雾,涌来又漂向远方;”城市的背后,是那座美丽的群山,山的那边是什么?是连绵不断的农田,还是另一个美丽的城市呢?”思绪中,他极目望去,他仿佛看见了,山的那边,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像是用积木随意搭建起来的模型,被柔和的雾赋予了一种不真实的美感。玻璃幕墙在微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点,似是星辰在人间洒下的碎屑,隐隐地昭示着城市的凡华。
随着阳光逐渐穿透云层,雾气开始慢慢地消散,姚君虎仿佛觉得他的身体迷漫在了那雾的空气中,在那城市的上空,慢慢地漂落了下来,他的眼睛似乎看的见;那城市里,蜿蜒的街道似那神经的脉络,在楼群间穿梭着,行人,如同忙碌的蚂蚁,在这脉络上缓缓爬行。偶尔有汽车驰过,闪烁的车灯,在雾中晕染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公园里的树木郁郁葱葱,像是一片片绿色的云朵,浮在城市之中。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却寻不见鸟儿的踪迹,仿佛是这城市发出的轻柔梦呓。
城市边缘的工厂区,烟囱林立,那团团的烟雾,形成了一片片的灰色的幕布,巨大的厂房在烟雾中沉默着,机器的轰鸣声隐隐地传来,如同城市低沉的心跳。而与之相临的居民区,则充满了生活的气息,阳台上,晾晒的衣物,灰、蓝、绿、粉各种颜色,像是百面旗帜在风中招展,偶尔有人影在窗前走动,为这座朦胧的城市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第六章
又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姚君虎用手轻轻理了理头发,他还想飞,他不想回到地面。正当他在空中绝望之际,在天际处,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仿佛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光,一点点的光,他极目想看清那点微弱的光,好像又不见了。这会儿,乌云布满了天空,天色暗了下来。微风中,空气似乎有些寒冷,他一点也没有觉得。他的脑海里,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他在寻找,他焦急地在寻找刚才那一点点的光。他一回头,看到了那光,那光似乎明亮了起来,越来越明亮,他兴奋了起来,迎着那光,飞了过去……。
光明下,有一条弯弯的小河,河边的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少女的发丝。河面被雾气割裂成无数的、细碎的镜子,倒映着岸边模糊的景致,分不清那是真实,那是虚幻。
在小河的尽头,有一湾澄澈的湖,湖水在微风的轻抚下,泛起层层的涟漪,那是风与水的私语,是自然的呢喃。阳光倾洒,湖面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似有无数细碎的金子在跳跃,耀人眼目。
湖的岸边,一座美丽的大学静静矗立,校园的建筑错落有致,风格各异,却又和谐统一。
校园里,湖岸旁。傍晚,夕阳的余辉,将校园染成了一片金黄。湖面上,波光粼粼,大学生们,在湖边散步聊天,分享着彼此的喜乐。那边的草坪上,男男女女的大学生们在读书,那郎郎的读书声与清脆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美妙的合唱。
他无声地流泪了,他胸膛起伏着,他闭上眼睛,仿佛他置身在他们的中间,和心仪的红梅,交流着那道他心中的解题的方法……
他头痛的历害,慢慢的坐了下来,身边只有干枯的狗尾草在陪伴着他。
夜幕早降临了,王红梅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旁,他也不知道,直到王红梅把一件女式灰色的棉大衣披在他的身上,他才清醒过来。他回头仰望着他的恋人王红梅,冷静地问道:”哦,天黑了,这大冷的天,你怎么来了?”王红梅依偎着他坐了下来,看着他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一天都没有回家,也不吃饭,大伯到我家找你,我才知道你出去了。你在想什么呢?”
姚君虎望着夜幕中,周围,那远远近近点点如星星的灯火,远处,东南方向县城那里,他用手指给王红梅看,那里,一大片光明。他若有所思地对王红梅说:”前方总是那样的光明,我们能奔向那里吗?”王红梅笑了,她知道姚君虎喜欢幻想,她轻轻地用她温暖的少女的手,准备在姚君虎被冻的、冰凉的额头上摸摸,准备说几句激励的话,她却惊叫着站了起来:”哎呀,你在发烧,烧的烫手”。她双手拉着姚君虎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走,到卫生室,让胡医生给你看看,打上一针”。他没有起来,却反把王红梅拉到他的身边坐下,说:”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陪我一会儿好吗”?
王红梅依偎在姚君虎的身旁,她的身上特有的热烈的少女的气息,直冲姚君虎的心灵,俩个人静静地仰望着、夜空中那点点的凡星,在说着悄悄话,不时传来愉快的笑声。过了好大一会儿,王红梅抬起头,兴奋地看着姚君虎说:”哎,君虎,下午人们在大巷里,都在议论说,大队准备让你当干部了,是真的吗”?姚君虎点点头。王红梅很高兴,说:”你这么年青,当几年小队干部,再当大队干部,然后,嗯,然后……。你怎么平静的像沒有这回事似的”。姚君虎望着王红梅明亮的眼睛,他想说:”你想在这里干一辈子吗?”可是,他没有说出来。点点的星空下,他能看清王红梅美丽的轮廓,他沒有回答她的话,他知道王红梅说不出来的”然后”是什么,只有他心里清楚他的结局,像姚伟义和姚润雨一样,在这个村子里干一辈子。然后像这大土堆上的狗尾草一样,春天在这里发芽,夏天在这里生长开花,秋天,把种子又种在自己的身边,然后像这大土堆上干枯的狗尾草一样,没有了生命,完成了一个生死轮回的循环,再等待来年种子发芽。他拉着王红梅的手,用火热的目光,望着对面的王红梅说:”你想在村子里待一辈子吗?”王红梅摇了摇头说:”谁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呀,每天太阳出来就上工,天黑就收工,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忘了春夏秋冬,我现在就干够了,还别说一辈子,”。她停了停,接着说:”你说现在不干有什么法。”姚君虎接过话,感叹了一句,说:”是呀,有什么法,知道我为什么不願意干干部了吧”。他说完,用手往东南方向那里指了指。黑暗的夜空下,县城那里,显出一片光明。在这黑暗中,给姚君虎和王红梅点亮了心中的希望。他说:”亲爱的,我天天都在梦想着能在城里生活,你愿意在那里生活吗”?王红梅高兴地望着姚君虎说:”那个年青人不向往呀”。
俩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远方的那片似朝霞般的光明,心,早以越过了眼前这条宽宽的、却只有二尺多深的土沟,飞向了那里的空中。
停了一会儿,姚君虎喃喃自语道:”听说城里都有人推荐上大学了,我也想上大学,我们能有指标吗?万一有了指标,姚伟义能给我吗”?
王红梅仰起头,看着姚君虎,她觉得,她的恋人心胸好大,像那夜空中的夜鹰一样,随时会展起那雄姿飞向高空,飞向那光明。
姚君虎呆呆地望着那光明,一脸刚毅,心中暗暗下定决心道;”城市,才是我人生的地方,这里的黄土地,虽然我很爱它,我迟早会再见的。
第七章
虽然,我像极了那个大土堆上的弱小的狗尾草,随时会被狂风连根拨起,把它吹向未知的地方,我愿意,我愿意随风起午,或死,或生。”
他心中的那朵蒲公英花开了,春日的明媚的阳光已经轻柔地洒下,温暖了漫山遍野的蒲公英,那朵朵黄色的小花,如同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色绒毯。他知道,总有一天,那黄色的小花,会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小伞,飞向那山川大海,河谷平原,飞向那他心中向往的城市。
姚君虎今天走马上任当干部,队长姚过生给他安排了出纳、保管、记工员、民兵排长的职务。姚过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他让姚君虎接管队里的财务,粮食和给社员记工,是想让他知道队里一年的收入情况和社员家里的收入情况,为两年后把队长这个职务交给姚君虎做准备,他可不想让姚君虎到大队当干部去。
在村口社员上工集中的那棵大槐树下,队长姚过生把社员都派走后,对站在一旁的姚君虎说:”走,到大队部去,今天给你交结出纳和仓库的事,老外交在大队等着”。
大队部里,老处交姚福善拿着一串钥匙,在大队部院子里等的心急,说好的今天和姚君虎办交结的事,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姚过生和姚君虎到来。他只好从会计室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院子里,坐在那里晒太阳,一边望着那一排仓库出神。这一排十五间的大仓库,是一九五八年那会儿建的,房顶是四坡五横二架梁,风包沿。外表看不出什么,进到里面,那里面可宽了,足足有五丈八尺进深,方园几十里的村子都没有这样的仓库。那会儿,盖这大房子是用做吃饭的饭厅用的。当时,是大食堂吃饭,全村几百囗人都在里面吃饭,!地方还富余的很呢。后来,大食堂不办了,便改做了仓库。现在,三个大仓库,一队占了两个。东面的一个是一队的杂物库,里面是一队的一些杂东西,还有棉花籽、、、玉米籽、西瓜子、莱籽什么的。中间的大仓库是一队的小麦库。西边是三队的粮库,二队的粮库不在这里。老外交姚福善看着这是排仓库觉的很自豪,这是当年,他们几个大队干部主持盖的,质量很好。几十年了,房子一点也不露雨。
只听得自行车响,姚过生和姚君虎骑着自行车进来,老外交姚福善看他俩人下了自行车,便站在粮库门口对姚过生说:“你看,这是去年,你们交结时的封条,现在还封的好好的”。然后,他用钥匙打开了仓库的门,马上,一股麦子淡淡的麦香味传了出来。仓库里,一人多高的麦子,一直堆到仓库门口,看上去足足有一万多斤。打开了门,老外交姚福善对姚过生说道:“过称吧,交结得过称”。姚过生摇了一下头说:”把钥匙交给君虎就行了。杂物库你得和他清点清楚”。老外交姚福善笑了,说:“你这仓库敢过称的话,最少能多出两千斤粮食。你真滑得很,从不让大队清点你队的粮食”。姚过生笑着,没有回答,姚君虎站在一旁,有些怀疑,问姚过生道:“不过称,以后要是少了怎么办?”姚过生看着姚君虎,笑着说:“你不懂,少了我负责”。姚君虎只好半信半疑地地接过钥匙。老外交姚福善拿出账本,准备和姚君虎清点杂物库里的东西,姚过生对俩人说道,:“你俩慢慢清点,队里刚开工,事情杂乱,我得先走了”。不等俩人答话,姚过生又对姚君虎说道:“你要是交结完早的话,到咱们建窑那里去一躺,告诉付队长马有财,让他有空到旁边的菜地,招呼招乎那里干活的人”。
姚过生慌急忙地出了大队部的门,连忙走进他的家,他家就在大队部北面,只隔着一条大巷。他今天光想着队里的事,把他家的宝贝小花猪忘记喂了。他推开门,看见老伴坐在院子里,一脸怒气地盯着他。他也不说话,连忙到猪圈那里一看,看见槽里有食,知道老伴喂过了,这才放下心来。他看见老伴还在生气,便陪笑说道:“我给咱做饭去”。
傍晚,姚君虎去姚过生家里汇报今天交结的情况,姚过生俩口子正在吃饭,看见姚君虎进来,姚过生的老伴急忙拿出一块热气腾腾的红芙给姚君虎,姚君虎也不客气,他接过来就吃,他却实饿坏了。
姚过生一边吃着饭,一边对姚君虎说:“那一仓库小麦我知道有余头。你说,自己的麦子入自己的仓库,自己过称,自己记账,那个不想多余点?进一百斤,只记九十九,知道了吧。老外交年年想让各队过称清点仓库,大队想把多出来的小麦没收去,变成大队的,没有一个队听他们的话。大队想用小麦,只能从三个队调,沒有一个队多给大队一斤粮食”。姚君虎第一次听队长姚过生讲这些话,他瞪大着眼睛,有些不太相信。姚过生看见姚君虎的表情,又给他讲道:“去年,公社张书记想从咱们队,给马营村借五千斤麦子,姚伟义和姚润雨都同意了,到了我这里,不行,气的公社张书记走了。听我的,好好干,我教你两年,我再给队里打眼深井,你就能好干多了,就能保证咱们队年年分红在一块钱以上。别听姚伟义说,让你当大队干部。到时候当这个生产队长好了,有实权。大队有什么好?空架子。”他的老伴在一旁吃着饭,笑了,说:“你呀,不教君虎学好,净教些私心”。姚过生回敬了老伴一句:“看你说的,各队分各队的粮,各队分各队的红,谁不想给自己的社员多分点?”
第八章
“一队开砖窑了,”这件事快速在村里传开了。姚伟义和姚润雨也知道了这件事,这件事非同小可。
这天傍晚,姚过生刚吃完晚饭,坐在大门口,一袋烟还没抽完,大队的广播里,传来了叫他晚饭后,去大队部开会。他心里格蹬一下,想道:“八成和开窑有关糸”。他灭掉烟火,寻思着,得和付队长马有财商量一下,怎么应付。他便起身往付队长马有财家走去。
付队长马有财家就在西小巷最后一家。西墙外,就是三队的空白地,准备四月份种棉花的。这个小巷只有三家人家,前两家人家,男人都在城里工作,只有女人带着孩子在家里。由于男人们不在家,每天天刚黑,两家便早早关了门。
马有财的家,门楼破旧,上面的边瓦掉了十多片,边木都露了出来,风吹雨淋,那边木都有些腐了。墙上的泥皮也掉了一大块,整个门楼显得有些破旧。姚过生刚走近马有财家的门口,大门“吱”的一声开了,付队长马有财探出半个身子,正要出门,看见姚过生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说:“我正想找你去,不想你过来啦,进来吧”。他把大门又开开,让姚过生进了院子。
北上房内,传来了孩子们的打闹声和马有财老婆涮洗锅碗的声音。马有财不好意思让姚过生进屋,便搬来了两个小板凳过来,对姚过生说:“咱们就在院子里谈吧”。姚过生没有坐,他站在院子中间,对马有财说道:“就站这里吧,和你说几句话。大队部广播里叫我了,我看八成和咱们建窑有关糸。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怎么应付”。
马有财指了指小板凳,俩人分别坐下,他见姚过生说话直奔主题,马有财想了想说:“前两天咱们在队委会上不是商量过吗,大队肯定不让干,咱按咱们的即定方针办,只要公社不挡,大队咱们应付着,然后咱们继续干着”。他又想了想说:“大队长姚润雨好对付,只是书记姚伟义不好对付。你设法先把大队长姚润雨说通,这事就好办。我想着这是好事,姚润雨心里肯定有谱,我想他会合稀泥的。他主抓生产,咱们要是有了收入,打了井,生产搞好了,成绩还是他们大队的,他那能不愿意?我想,只要姚润雨向着咱们说话,咱们就过关了。你说呢”?
“那,姚伟义那里怎么办?”姚过生看着马有财问道。马有财想了一会儿,说:“姚伟义是管党`管政治、管咱们的,你管他说什么,来个一言不发,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让咱们都停职”。
姚过生想了想,觉得马有财说的有道理,点点头说:“你说的也是,姚伟义肯定说路线问题,按你说的办,一言不发。最后看姚润雨怎么办就行了,。总之,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干开了,那有停下来之理”。说完,姚过生站起来又说:“我就去开会”。刚迈步,他用手指了指马有财家的门楼,说:“我家还有几根木料,还没一二百旧瓦片,放在我家里不用,你有空拉过来,下雨天不干活的时候,你找几个人,把你家门楼修修,你那门楼看上去多危险”。马有财笑着占点点头说:“行,我改天就把东西拉过来”。
马有财送姚过生出了门,转回身走向北上房,北房内,传来了几个孩子的吵闹声和最小女儿多娜的哭声。他老婆正在呵骂,他叹了口气,心想;“孩子多了真受罪”。马有财才四十多岁,看上去像五十岁的人,灰白的头发,胡子拉茬的脸。不管春秋冬夏,不管冬棉夏单,他老婆都是给他做的中式衣服,从没有给他做过中山装。脚上穿的还是百纳底鞋,塑料底鞋都很少穿。
大队部的会议室内,明亮的电灯下,正中央是一个长条桌子,在桌子横头的正上方的墙上,工工正正地挂着五位领袖的画像。几个大队干部随便地坐在桌子的两旁,气氛很严肃。姚过生进来也不说话,随便找个位置,坐在那里。又从囗袋里,拿出旱烟袋,装了满满的一锅烟,用火石打着硝棉,自顾自地抽起烟来,他微闭着眼睛,谁也不看。
没有一个人说话,姚伟义看见姚过生进来落了坐,他铁青着脸,直直地看着姚过生,说道:“你是多年的老干部,你应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到好,办砖窑,这是你们小队干的事”?他停了停,口气严历地说道:“我们大队去年办窑,都让公社逼停了下来,你不知道么?你还往枪口上撞?广播里,天天讲两条路线斗争,难道你不知道?还公开开窑挣钱,亏你能想的出”。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大队长姚润雨和队长姚过生抽烟的的声音。姚伟义停了停,口气平和了许多,说:“县办的工厂,叫县办企业,公社办的工厂,叫社办企业,大队办的企业,叫村办企业,你办的这个窑,叫什么企业?你自己说说。挣钱这个事,那个大队不想干?又有那个村敢干?你想上公社的批判会了是不是?”停了停,他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去年,大队办窑,我和姚润雨在全公社各大队干部会上,我俩人做了检查,窑还是被停了。今年刚过年,你又出了这档子事。听我劝,把窑停了。你是多年的生产队长,你知道,咱们就是种地的,把地种好,社员有饭吃,有钱花,就行了。别再干这种种地以外的事情。这让公社知道了,你、我、姚润雨,咱们三个人,挨批判就定了。弄不好,给弄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你知道那是什么下场?你愿意戴,我俩还不愿意戴。听我一句话,明天窑停了”。
姚过生没有说话,坐在那里只顾抽着旱烟,抽完了一锅,另装上一锅继续抽,他和大队长姚润雨
<未完待续>
第九章
俩个人抽着烟,弄得会议室内烟雾迷浸,让妇女主任不停地呵嗽。妇女主任叫任亲中,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她实在闻不了烟味,便坐在了门口那里,把门开了个缝,这下,她觉的好受多了。
老书记姚伟义暴风雨般的开场白,平常人早有些受不了。姚过生在姚伟义手下干了多年的生产队长了,他非常了解姚伟义的做事原则,了解姚伟义的政治立场。在这上面,姚伟义从来不讲情面。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开窑前的小队干部会议上,他和队干部也商量过,路线上的事,全县还没有一个生产队敢做这件事。他们要干,风险肯定很大。弄不好,窑干不成,还得受批判。好在那天晚上的队干会上,姚君虎分析的对,今年是一个机会,公社要求北岭村带头过黄河,公社也没有经验怎么过,想拿咱们村做试验办法,摸着石头过河,咱们何不趁此机会,把这件事做成?开始怎么做,公社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咱们有十分的把握,能干成,挣了钱,打了井,小麦丰收了,这条路走出来了,公社有了经验,就不会批判咱们了。
队干会上,姚君虎的分析,促使他下定决心,开干。
会议室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偶尔有一两声的呵嗽声。
过了好大一会儿,姚润雨看见大家都不说话,他看了姚过生一眼,慢慢地站了起来,用手扶了扶桌子,目光扫了大家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姚伟义身上。他低沉着声音,慢慢说道:“这不是开会吗,让过生也说说话,过生他是多年的老生产队长,路线上的事,他不能不知道。他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干,咱们大家先听听他怎么说的”。
姚伟义余气还未消,听姚润雨这么一说,只好无言地点了一下头。看见姚伟义同意,姚润雨回头对姚过生说道:“说说你的计划,如果正确,大家帮助想想办法”。
姚过生呵掉了烟锅里的烟灰,又从烟袋里装了一锅烟,点着了火,吸了几口烟。他对姚伟义恶风暴雨般的严历的批评,姚润雨话里有话的台阶,他都不以为然。他们可是在一起干了几十年的干部了。对这俩个顶头上司,他也有他的最后的对付办法。当下,他看见姚润雨把话替给他,他大大吸了几囗烟,这才说道:“对于今年我为什么要办这个砖窑,只有一个目的,筹备资金,想打一眼深井,想打一眼咱们全县都还没有的深井。”。他停了停,看见几个人都在认真的听他讲话,他又吸了几口烟,接着说道:“就现在,我们队三眼五轮井,每天二十四小时全开,每天也只能最多,浇五六亩地。到了三伏天大旱,三眼井一天,保浇不了五亩地。浇棉花地就更少,我们队,保浇的棉花地就更少,还不到三分之一。缺水,使小麦和棉花的损失不是一般的大。前年,公社组织各村的生产队长,去外地参观人家的水井浇地。润雨你带我们仨个队长也去参观了,在外县那个什么地方,我忘了地名。参观人家的深井水浇地。好家伙,人家一眼水井,出水量比我们三眼五轮井出的水,多一倍还多。那流水就像一条小河,我问了人家介绍的人,那介绍的人说,一天一夜能浇二十亩地,一眼深井能保浇二百亩地,还是甜水。咱们和人家比起来,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当时,我就想着我们能有一眼深井多好。问了一下人家干部,打一眼深井多少錢,好家伙,把我吃了一惊,得差不多两万元”。他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几个人听姚过生说到两万元,都吃惊地盯着姚过生看,他们没有听说过打一眼井就要两万元,也没有见过两万元的深井是什么样子。姚过生看见几个干部有些吃惊,接着说道:“这可是天文数字。我们队每年分红在全公社是第一名,也不过能分一千多元。这还是小麦收入、棉花收入,每年还得多下几个小牲口卖的收入,私下里,还从分给社员的瓜菜里再卖一些的收入。这两万元钱,得全队社员不吃不喝,干十几年,才能有的收入。我当时就在人家的深井旁,想着这件事。他们并不比我们能强多少。说实话,论种地,不是我吹,可以说,几十里以内,各村的生产队长,比我强的,没有几个人。他们有多大本事,能打起深井?这里面肯定有额外收入。当时,润雨你们随参观的人,去看人家麦子去了。我悄悄在后面拦住了那位生产队会计,问他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钱打深井的。开始,那位会计只是笑笑不答应我。后来,没有人了,我把我口袋里一合羊群牌烟,给了那个会计,他半推半就收了我的羊群烟,这才悄悄给我说了实话,他们开了一个砖场,两孔窑,只干了一年,就挣了一个深井的钱。他给我说,这是挨批斗的事,你想干,得保密才行”。
会议室内静的出奇,几个干部的呼吸声,都能分的清。大队会计姚后哇起身给姚过生倒了一杯温开水,姚过生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接着继续讲道:“我是一个小队的队长,就像一个家长一样,几百口子的男女老少,要靠着我领着他们干吃喝。干的好了,一年除了上交公粮、农业税、大队提留外,大伙生活宽松一些。碰到大旱年,咱们都领教过,吃饭都成了问题。有两年还吃上级给咱们返销的红高梁。你们都吃过,那是什么味?说实话,一辈子都不想吃那东西。自从打了井以后,咱们的生产生活才有了一些保障”。
<第十章>
他停了停,又讲道:“咱们这里十年就有九年旱,有水就能保丰收。还有,咱们这里,一,没有河,二,没有湖,要水,只能打井。要打深井,得上万元。公社又不给一毛钱,信用社一年只贷种子、化肥、农药钱,也就千把块钱。大队没钱,社员手里没钱。你说,我不另谋生路,那里来钱打井,这事怎么才能办成”?还好,老天助我,我们队还有一个烧窑大把式。没有这个人,我也就不会想这事。现在,人也有,队里还有几个钱,我就想开窑,想打井。伟义你讲的路线问题,如果能有水流出来,我天天听你的”。
姚伟义坐在那里,看着姚过生说:“你好像比我的理由还多,我告诉你。”他说到这里,提高了声音说:“不行就是不行,明天必须得停止”。
姚过生他讲完了话,便又装了一袋烟吸了起来,姚伟义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吸着烟,心情好畅快。这几天,压在心里的这块大石头,终于搬了出来,放在姚伟义和姚润雨面前,看他俩位大队干部怎么收拾。让停下,门都没有。他又接连吸了几囗烟,觉的好舒服。他这个人,就这么一个毛病,旱烟袋从不离口,吸了一锅又一锅。会议室内,他和姚润雨俩人吸着烟,弄得满屋子烟气。大队会计姚后哇只好起身,把两扇窗户都打开,把烟气放放。
姚润雨用手挥了挥烟雾,对姚过生说道:“咱俩少吸点吧,大伙都受不了了”。姚过生听罢,只好弄灭了烟火。姚润雨这才开始讲话:“这个”。几个人在静静听着,听姚润雨怎么讲,半会儿,他才接着讲道:“过生你把办窑筹钱这事,先放一放。这不是刚过完年吗,公社要号召亩产达到四百斤,看公社用什么办法来保证产量。再说,全公社十六个大队,看看人家怎么干,咱们再干不迟。不要做出头鸟,这要是让公社知道了,我们仨位都要受批判的。你们队的底子不错,社员又好领导,就这么平平常常的干一年,全公社第一还是你们的,你看是不是”?
姚伟义瞪了姚润雨一眼,快言快语说道:“那有先进看落后的道理?你不要在这里和稀泥。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明天让在窑上干活的社员,马上停止”
。
姚伟义的口气容不得商量,姚润雨看了姚过生一眼,看见姚过生低头不语。说实话,姚过生办窑这件事,他是支持的,他是生产大队长,生产上的事,是他的责任。
姚过生抬起头,谁也不看,随随便便地大声说了一句话:“大不了我不干了,管他公社批判谁去”。
“你。”姚伟义被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看姚过生还想说什么,姚润雨连忙出来打园场。他们在一起,从解放后一直干到现在。他对姚过生太了解了,只要姚过生他看准了的事,你一万头牛也别想拉回。现在,再让姚过生讲话,过不了一大会儿,他会和姚伟义吵成一团。他站起身,看了看会议室墙上的挂钟,瞇细着眼睛,看着姚伟义说道:“时侯不早了,明晚再说吧”?
姚伟义被气的脸色发白,气乎乎地用力一合笔记本,说:“散会”。
几个人出了大队部的大门,各自散去。
十五的月亮挂在空中,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大巷里,十分的明亮。夜深了,大巷里静悄悄的。姚润雨看看姚伟义他们都走远了,对刚走到家门口的姚过生低声说道:“到我家坐会儿吧”。
俩个人走到村子的最北口,姚润雨的家就在村北口的第二家。门楼不大,到门口,姚润雨慢慢推开门,他的老伴和两个儿子早睡了。他领着姚过生悄悄进了大门,拐进东房,姚润雨摸到开关线绳,轻轻一拉,开了电灯,电灯一下亮了起来。这是他家的厨房,不太大,有小间半的样子。电灯的瓦数小,发出的光线有些暗黄。俩人站在那里,姚润雨问姚过生道:“想吃点什么?我来做”。姚过生摇了摇头,姚润雨指着旁边的一个小板凳说:“那你坐吧”。随后,他拉过另一个小板凳和姚过生坐了个照面。笑着说:“讲实话,让你吃,是礼数。你真吃,我家今天还没有馍馍,吃红芙可以,有现成的”。
“说正事吧”。姚润雨慢吞吞地说:“开砖窑这件事,我是支持你的。我主抓全村生产。去年,大队也是刚开了窑场,建了三个窑,开了没有半年,本钱还没有回来,就让公社给停了吗。我年前就想着怎么才能再开起来,想不出好办法。你这一开头,就是好,公社它又不能隔过我们大队,直接管你们。公社就是要你停,还得通知我和姚伟义,让我俩通知你。三拖两不拖的,半年就过去了,你也干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看,公社要管的松,你接着干,我们大队的窑也顺势干起来。要管的紧,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停”。
姚过生在姚润雨的烟袋里,装了一锅烟,想了想说:“我知道这件事的难度很大,要是不大的话,大队的窑就停不了。我们几个队干部研究了半夜,再没有来钱路,只有劳力和土地优势。还好,前几年又从城里下放个老油头,是个烧窑把式,我才觉得时机成熟,决心大干它一把。我的目标不大,打一个深井,再买一台手扶拖拉机。只要这些钱挣够了,窑停了也就停了。我也心安理得的退位,给全队社员一个交待。也算是制了一些家业吧”。
姚润雨身子向后靠了靠,眯了一会儿眼晴,慢慢地对姚过生说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