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试着给爱德华教授再一次发送了申请邮件,虽然我也不确定爱德华教授是否会选择给予申请权限。反复查看着审听室的监控备份,企图找到高书明的纰漏与不自然......
“老婆,还是因为昨天那个罪犯吗?出什么事了?”
“嗯......四阴一阳是主祭祀,对吧?”
“应该是,我不是这方面的行家风水学,”老公翻找着手机的电话名单说,“这个,我得问问研究《周易》的教授。”
“行,李主任可能也遇见过类似的情况,”说罢,我试着联系李主任,电话那端传来的却是忙音。
“联系不上吗?那我试着联系学校教授了,”老公拨通了电话,“教授,我是历史组的林老师。这边有一个古代祭祀类课题涉及了八卦,我想问问八卦和阴阳的关系。”
“阴阳的排布和主祭活动是有关的吧,那么在不同活动下,阴阳排列方式是怎样的呢?”老公继续和电话那端的教授说着。
“啊,这样啊,”听着老公反复重复这句,“啊,这样啊”
突然老公提高了音量说道:“一阳四阴是献祭生灵的祭祀活动啊,好,您继续说。”
听到这,我的期待消失了,此时此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双手禁锢着我的心脏,使我呼吸深感压抑。我不知道明天如何面对高书明,告知他被人布局了?如果他所说的一切成立,宋启珍的虐杀案将重新审判。另一个世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好,谢谢教授。《周易》里学问可真大哩!我代表课题组非常感谢你的解答。”老公那边挂断了电话,叹了一口气说:“社交可真累人。”
“老公,我发现高书明可能是被人教唆犯罪的,”我一脸愁苦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但是这是我的猜测。”
“你相信高书明所说的一切咯?”老公颇为打趣的语气问道。
“不知道,但他今天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什么时候回的家,应该跟他说一句谢谢。”我看着老公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继续说道:“我也很难以置信。”
“你和监狱那边说了这事吗?”老公追问道。
“没有说,狱司一直在观察,我觉得他应该也在怀疑,”我继续回答道:“他下午跟我说要办新案,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
“明天再说吧,这都是我的猜测,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出结果了,”我回答道:“先吃饭吧。”
......
反复看了高书明的观察视频,实在是无法理解高书明的“救了我”这个说辞。如果存在另一个世界的预演,为什么只有高书明能看见?为什么只找了高书明?那个男人为什么能以上帝视角看着我们?那个男人是以什么手段进入的他人大脑?
此时,在惠羊市监狱里也充斥着同样的困扰。
“周队,你已经下达了明天转移高书明的指令,为什么还反复看他的采访视频?”袁警员问道。
狱司看着视频说:“我感觉,这个贺医生很相信高书明的话。”说完,狱司撇了撇嘴,嘟囔着:“啧,贺雨还是太年轻了。”
说罢,狱司心情烦躁地盯着袁警员说:“我让你联系的李钰主任,联系上了吗?”
“没,这两天打了十来个电话,没有一个接的,”袁警员继续抱怨:“这人真奇怪,也不回电话。”
狱司皱了皱眉头说:“搞精神这类的人,总有些怪癖,人家调去好地方了自然会摆架子。”停了十几秒后,狱司继续说道:“继续打,每天都打。”
袁警员一脸愁苦的说:“打通了立马跟您汇报。”
“狱警那边监视结果咋样了?明天转运高书明后,你和B组的都留在医院。”狱司说道。
“十五分钟前,狱警那边说高书明自回来后就尝试入睡,时不时地对着空气问:‘宋启珍有没有在地狱’这类的话。”袁警员回答道。
“啧,”狱司挥了挥手示意袁警员凑近来,“你耳朵过来一个,我嗓子扯着累。”
狱司低声道:“明天结果出来后,你负责检验报告的输送,上面催的紧。”
2002/11/09
早上来到医院的时候,警方已经将C区封锁。进行安全搜查后,我顺利进入了8楼,看见狱司、袁警员和一行特警,我记得之前要求是封锁C区8楼,现在变成了封锁C区,我不禁暗讽:行吧,这是公家明示嫌我进度慢了。进入科室,看见高书明已经被特警一行人束缚在科室舱床上,高书明盯着我说:“贺医生,宋启珍是已经进地狱了吧?”
“贺医生,宋启珍是已经进地狱了吧?”高书明躺在科室舱床上继续问道。
“昨天另一个世界的人没回答你吗?”我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回答道。
听着高书明那头不再说话,我继续说道:“想知道她有没有进入地狱,你得进入深度睡眠后,我才能在另一个世界去查验。”高书明依旧不说话,我认为高书明应该是听进去了,便示意同科室的崔医生加快调试速度。不一会儿,崔医生调暗了高书明舱室,示意我准备就绪。
看着电脑数据显示:高书明进入非快动眼睡眠N1期。我和崔医生比划:二十四分钟左右将我的仪器频率调试到相同的数值,随后我便躺入了调试好的舱室。随着舱室内光线的调暗,我也逐渐失去了意识......
崔医生盯着电脑显示的脑波,不断地调试着我和高书明的仪器数据:
贺雨:非快动眼睡眠的N1期
高书明:非快动眼睡眠的N2期
贺雨:非快动眼睡眠的N2期
高书明:非快动眼睡眠的N2期
贺雨:非快动眼睡眠的N2期
高书明:非快动眼睡眠的N3期
贺雨:非快动眼睡眠的N3期
高书明:非快动眼睡眠的N3期
崔医生看了看表,还有三分钟时间......
贺雨:快动眼睡眠期
高书明:快动眼睡眠期
崔医生看着电脑上脑波的渐趋重合,抬表一看:二十二分
此刻的我进入了高书明的世界,与之前的案例不同,这次的世界并不是抽象的,正常的像现实世界一般:
老金的厂房里传出轰隆隆地机器工作声音,时而夹杂着工人的几句脏话,这个噪声吵得我头皮发麻。为了找到高书明的身影,我走了进去。厂门口地上的机油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走一步“吱呀吱呀”的,黏脚的实感真实到让我怀疑高书明梦中的世界为何如此真实。走进厂房,工人自顾自地忙碌着。和我预设的一样,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感知到我的存在。不过轰隆隆的机器运作声使我的耳朵发胀,扫一眼似乎没有看见高书明,便想逃离。
我转头出来,寻找附近对应的工房,焦急地自言自语:怎么没有高书明呢?他人呢?崔东是数据调的时间不对吗?正在寻思这事,世界突然像被一道白光劈开一般,光亮让我无法看清周围的世界。耳边传来了剁骨头的声音,又好像是工厂的机器运转的声音,它们逐渐清晰......随着声音的清晰,白光也逐渐消失,我能看得清事物了:高书明在工房里生剐地上深度昏迷的女人,女人的血迹肆意地入侵着工房里的水泥地,“咚咚”的闷声和嘈杂的工厂声音交参着。看着高书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一刀深一刀浅地剔骨,不紧不慢地将腹腔内的器官和骨头分开放置在大盆中......我环顾四周并未有任何人在指导高书明,心中产生一股恶寒。
突然周围的画面开始混杂,物体变得高矮各异拧成了一坨,黑色的阴影逐渐扩散开.....强作镇定,不一会儿就逐渐看清:我现在跟随着高书明的梦境来到了厂门口。厂房停电了,借着能依稀辨认黑白的夜色,看见高书明蹲在大盆前,他一边拿着盆里的器官一边自言自语:“宋启珍你必须得进地狱,宋启珍你必须得进地狱,宋启珍你必须得进地狱......”
高书明突然丢下器官,站了起来,对着天空呐喊着:“你告诉我,宋启珍是不是在地狱了?你告诉我,宋启珍是不是在地狱了?你告诉我......”
没有人回应。
耳边充斥着高书明的怒吼,始终无人回应。
高书明蹲下大哭起来。短时间内,高书明的情绪极速变化,让我感知到这次的90分钟观察是无法继续进行了。
另一边,崔医生看见不同频率的脑波开始出现:锯齿状波开始变动,意味着这次高书明的快动眼睡眠期要结束。他便改变了我仪器的数据,并调亮了我的舱室灯光。
大概十分钟左右,我在强光下醒来,打开舱室门,正在琢磨如何评估这次结果。
袁警员上前询问:“能否在中午前出鉴定报告?”
我摇了摇头说道:“这很难说。”
“贺医生,我们上面催的紧,你也不要为难我这种手下办事的,”袁警员继续说道,“贺医生,能在下午两点前出鉴定等级吗?之前李主任的效率可是相当高哩!”
“我尽量,”我心里像屎卡在喉咙般难受,心里想:行吧,要效率是吧。
走向电脑前,崔医生看出了我的尴尬,他低声告知我:“高书明处于非快动睡眠N2期,是否继续进入下一个阶段的调试?”
我打印着电脑上的数据报告,假装没有听见崔医生的耳语。起身看向高书明的舱室,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对崔医生说道:“调亮高书明的舱室。”我在电脑上继续写着脑电图分析与说明,只想赶紧送走这一切。转身对左边的崔医生说道:“崔医生,你打裴医生科室电话,告知她:二十分钟后高书明到她的科室进行心理测验。”
十几分钟后,高书明醒来了。躺在舱室内喃喃道:“贺医生,宋启珍是进入地狱了吧?”
我竟不知如何开口,科室的座机突然响了。
“喂?......裴医生,您那边是准备好了是吧?......行,现在就送来”崔医生刚挂完电话,袁警员和特警们便将高书明押送出了我的科室。
“贺医生,宋启珍是进入地狱了吧?你告诉我啊?”高书明带有哭腔的声音充斥着8楼,我叹了一口气心想:上面要业绩,我也是半道子主任......
听见那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崔医生试探性地说道:“怎么还催我们鉴定科的,这帮人真的离谱。”
我沉默了一会儿......高书明的另一个世界真实的就像是现实世界:合理的砖块大小,细致的厂房环境......这一切合理得就像是真实世界。但以往遇见的人,无论是正常人还是精神病患者,他们梦中的世界是不合理的:有的人的没有五官,有的人只是一缕白烟,甚至有的台阶都一高一矮......高书明的梦境假的就像被人编织过一样,这是我从业后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布局与谋划,幕后者为的就是审判一个打工人宋启珍?越想越不合理,高书明在另一个世界看见我的事故不假,难道是有人在梦境中教唆犯罪?
营造梦境使高书明产生错误认知,最后达到杀人目的?如果我说出这个结论,估计监狱那边无法接受......应该是正常人可能都无法接受。
“崔医生,你说我们应该听他们的吗?”我问道。
“数据都大差不差,我们先等等裴医生的结果吧,”崔医生回答着。
看来,崔医生也是过个嘴瘾的人。与其给一个“他人梦境教唆犯罪”,我还是不想拿饭碗打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