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大雪从头顶落下,蹲在路边的秀娥已经分不清几天没吃过一顿好饭了,不是随便填一填肚子,就是饿一顿饱一顿,如今连去富贵人家做丫鬟,都要经过层层删选,甚至一言不合就要被赶出去,属实难以生存。
于是秀娥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自己卖了。
蹲在路边,立了块牌子。
【廉价劳动力,包食宿月薪可面议。】
眼看着这孩子只有十来岁,模样倒是出落得标志,青楼的老鸨已经来着蹲了两三天了,甚至连看客都已经在旁边准备好了银两,谁知道这孩子跑到衙门里去,寻来了官差。
“天老爷!”老鸨手里拿着手帕,绿色的手帕在空中一抖又一抖,她两只手指捏着手帕,一手指着老天,声音比任何做生意的人都是响亮,“这可是当今圣上都允许的生意!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强买强卖了?!这丫头弱不禁风的样子,你瞧她可干的动活?我只不过是叫客人先来相看一下,怎么就惊动官老爷了?!”
官差被她三句话堵得无语,闷声不说话。
秀娥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蹲了回去。
她捏着路边的石子,正在地上画圈圈,耳边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官差像是哑巴了一样,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旁边围观的路人也都见怪不怪,甚至对挡路的几人,投以鄙夷的目光。
因为秀娥出落得标志,跟着来的还有一些青楼里的姑娘,在旁边看热闹,压低的嬉笑声停不住,出言嘲讽道,“孩子,阿婆这是为你寻个好去处,只不过是陪几天客人,瞧你这标志的模样儿,说不定哪日就被人抬了去做小妾了。”
“是啊,怎么这么傻呢?”
“放着好日子不过,何必与人如此较劲?反正你也迟早是要嫁人的呀?”
秀娥蹲在路边不出声,宛如未曾听见般地,玩着地上的石子,红绿绸缎瞧着就富贵,伴随着满手的金首饰,老鸨递给她一个馒头,“秀娥,你吃些东西,看阿婆可是什么坏人?阿婆也是为了你着想,你看,那么多大官人喜欢你呢?”
秀娥抬眸,瞪了她一眼。
“昨日。”她冷冰冰的声音,透着沙哑,“我才见你从后院拖出来一具尸体。”
“胡说什么!”
“血淋淋的,刚死透。”
“你休要胡说!”
“她是不是也不愿意?”秀娥道,“所以活生生被你打死了。”
落在老鸨肩膀上的黑雾,还在朝着秀娥笑,秀娥垂下眼眸道,“她说会让你死得很惨。”
“你敢咒我?!”
老鸨一气之下,将馒头丢在地面上,狠狠的上脚踩了两下,“像你这种奴才!一辈子都不配吃白面馒头!”
她淬了一口水,“不识好歹的东西!我们走!”
眼看着青楼一大帮人走了,看客们还在围观,有人甚至开口劝说道,“孩子,那也总比饿死强。”
“这好心人的白食,也不是能顶一辈子的!”
“确实……”
秀娥低头玩着石子,一声不吭。
破衣烂衫的一老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在秀娥这个地方,有不少小乞丐,但像今日这样的热闹也不少见,那老翁年纪七十,身体却依旧健朗,从人群中挤出来,也并不显得虚弱。
他挤到了秀娥面前。
“孩子,我见你骨骼新奇,是块奇才!”
秀娥连头都没抬,“丫鬟五两,青楼不去。”
“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孩子!随我一起修仙吧!”
“修仙一百两。”
“先欠你的。”
“滚。”
老人家没有办法,只能从兜里掏来掏去,最后掏出来一吊钱,放在了秀娥的眼前,秀娥听到钱声,才缓缓抬眸,对上了那老人家的面容。
他生得慈眉善目,眼中未笑却含笑。
秀娥顿了一下——
听到他说,“十文钱,够你十个馒头了。”
“那你呢?”
“我是你师傅,我自然有办法赚钱,只是近来囊中羞涩,只能先给你十文。”
“修仙十两。”
“降价了?”
秀娥接过十文钱,点点头道,“先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