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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灵境录:补天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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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冤家黑斗
    众人回到部落,已是清晨,短暂歇息之后,支摩部落便忙碌起来。赤耳头人派出家中地位较高的黑夷,前往联络与支摩家有姻亲血缘的其他部落。支摩乌沙与家人在部落中用松枝搭起灵棚,将铁呷的尸身停在棚里。周围部落听闻铁呷死讯,也纷纷前来吊问,赤耳头人便与支摩乌沙向客人诉说与海乌家的深仇。



    “阿爹,什么时候与海乌家开打?”阿娜问道。



    “已经派中人告诉海乌家的杂种们,今晚月亮升起之时,便在瓦西海子打冤家。”支摩乌沙道。



    “我也要去!”阿娜说。



    “你一个女娃子,去了还怎么打?”支摩乌沙摇头道。



    须知夷人的风俗,女子并不参与家族械斗。若是械斗之时,一家的女子身着盛装出现,便是要停战说和之意。



    “爹!”阿娜急道,“我要给哥哥报仇!”



    “不许胡闹!”支摩乌沙斥责道。



    “大黑叔,我要去!”慕昙插嘴道。父亲的仇,铁呷的仇,在他心中交织,瘦弱的少年杀心骤起,恨不得要把海乌家的仇敌撕碎。



    “你更不能去!”支摩乌沙道,“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死了也没法向老爷的亡魂交代。”说罢,他便转头望向祭司:“古日毕摩,帮我看住这两个孩子,让他们在灵棚给铁呷守灵便是,不要让他们跑了。”



    “呜……”支摩家吹响了集结战斗的牛角号。



    号角声中,支摩家武士手持腰刀、身背弓箭,杀气腾腾走下山去,前来支援的两个血亲家支的武士紧随其后。



    “你们俩别望了。”古日毕摩道,“好好为铁呷守着我,我要把铁呷引回祖灵圣地。”



    夷人相信人死之后,灵魂会回到神圣的祖灵之地(夷人读作“孜孜普乌”)。因此每当有人亡故,家支中的祭司便会为念经作法,在祖灵之地为死者构建归宿,并引导死者的灵魂回归。



    慕昙与阿娜不甘地坐到祭司身旁,与亲眷一起为铁呷守灵。



    在众人的抽泣和凝视中,祭司拿起法器,开始围绕铁呷的尸身做法念经。毕摩法师的法器种类繁多、形状奇特,多由松枝、牛角等日常之物制成,只见古日毕摩一会儿拿起这样法器跳舞,一会儿拿起那样法器念咒,看得久了,慕昙只觉无聊,便问阿娜道:“毕摩这样做法事要弄多久啊?”



    “还早呢!”阿娜说,“这是爹他们打冤家没回来,祭司只唱《望祖灵》,等爹他们回来了,还有《安魂咒》《引魂咒》要念。”



    “哦。”慕昙点了点头,心中虽不耐烦,但想起自己祭奠父亲也耗了七天七夜,便也不再说什么。这时,古日毕摩坐在地上,双眼微闭,手中法器的击打极有节奏,慕昙听他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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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人魂归处是孜孜普乌,世间没有比它更美的去处



    走了马又坐了船,路上九十九道弯



    若是望见了海子,那便接近它位置



    孜孜普乌这地方,屋后有山能放羊



    屋前有坝能栽种,坝前伫立十棵松



    中间人畜有住处,四周草地跑野兔



    坝上坪地能赛马,沼泽地带能放猪



    寨内有娃玩耍处,院内有女闲谈处



    屋后砍柴,柴带松脂来



    屋前背水,水带鱼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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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昙听得古日毕摩如此唱,心中想这祖灵之地“孜孜普乌”应当如汉人说的桃花源地一般,是个极为优美和平的仙乡。他又继续听支摩古日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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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孜孜普乌背后山上,满是歇脚的群鹰



    那是祖先的灵魂在憩息安宁



    孜孜普乌背后山上,满是如生的石像



    那是祖先的样貌刻在石头上



    我为铁呷走上孜孜普乌背后的山



    这山叫做英雄山



    我为铁呷找到黝黑的石头板



    一丈高来三尺宽



    左手拿凿哦,右手拿锤



    石头敲出一阵灰



    双手不停,雕出铁呷的身躯



    就像山峰对着朝阳之西



    双手不停,雕出铁呷的头颅



    就像山里最粗壮的树木



    双手不停,雕出铁呷的双手



    用它畅饮着祖先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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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里,慕昙心中一惊,望向支摩古日时,只见他沉浸在经谣之中,半睁的双眼迷离。



    毕摩祭司所唱的经谣,似乎就是在心境之中构想铁呷的石像!



    这一句句经词,就是铁呷石像的种种细节!



    而祭司半昏半醒的状态,岂不就如内观冥想一般!



    难道说!



    毕摩法师,也是……



    修!仙!者!



    慕昙继续听下去,一句又一句的经谣,无不在刻画着支摩铁呷石像的细节。在祭司的口中,顽石逐渐被刻成了栩栩如生的石像,这石像雄壮威武,一手端着盛满美酒的土瓷碗,一手按住腰间佩刀的手柄,向着远方开怀大笑。越听,慕昙越相信自己心中的想法:



    在灵境中的某处,一座支摩铁呷的石像,正在被祭司雕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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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周围坐着的人群慌乱起来,纷纷站起身向外奔去。慕昙从沉思中惊起,向灵棚外望时,只见支摩家武士浑身是血,相互搀扶着走上山来,走在后面的武士,扛着十来具战死武士的尸身。即便从远处,也能望见山路干燥的黄土之上,隐隐约约透着血红。



    众人奔出部落前去接应,把武士们扶回山寨。慕昙和阿娜看到赤耳头人和支摩乌沙身上也挂了彩,脸上满是血污,便急忙上前询问。



    “海乌家的狗贼,原本约好在瓦西海子开打,却埋伏在路上,我们过去时,就在山上林子里射箭,又拿石头往下扔砸!”支摩赤耳愤愤道,“我们死了二十多人,有的尸首落到山下去了。”



    支摩家本就不是大部落,部落人丁总数不过一百来人,丁壮也就六七十人,战死二十多人,算是元气大伤了。



    “爹,你没事吧?”阿娜关切地对支摩乌沙问道。



    支摩乌沙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伤。阿娜撩起支摩乌沙的裤管和袖子,检查支摩乌沙身上的伤势。慕昙见大黑叔身上遍是淤青,想来是被滚石砸中了。



    一时间,部落里哭声、叫喊声、说话声不断。



    “都闭上嘴巴!”赤耳头人突然大声喊道,“海乌家既然打冤家不守规矩,就会继续不守规矩下去。今晚丁壮们都不要睡觉,我看海乌家多半要来偷袭。以后,就不是两家打冤家了,是两家黑斗!”



    “黑斗!”一名夷人妇女惊呼起来。



    夷人之间无论如何仇恨,毕竟同种同根。因此部落相互打冤家,从来都是约好时间地点,双方堂堂正正战斗,无论谁胜谁负,都是一战即止、愿赌服输。因西南夷传统如此,所以支摩家前往瓦西海子路上,也未想过防备。然而海乌家不讲夷人传统,竟然在半路拦截偷袭,这就是要“黑斗”了!所谓“黑斗”,就是不再讲打冤家的规矩,双方将一仗一仗打下去,用尽一切手段将对方置于死地!



    赤耳头人话音未落,只见山下火光闪闪,海乌家的武士正向山上追来!



    支摩家所在的赤鸡山,只有一条上山的道路,道路并不狭窄,有数丈之宽,但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悬崖,除了上下之外,别无其他方向可行。接近山峰的道路尽头,就是支摩部落的寨门,说是寨门,也不过是几条用粗树枝围棋的栅栏。部落除了寨口的下山之路外,三面都是峭壁。



    就连慕昙也能看出,若是道路被海乌家封锁,支摩家便只有坐困山寨,艰难防守!



    若是支摩家的武士好整以暇,以逸待劳守住寨口道路,自然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可是此时剩下的武士本就不多,又有诸多伤员,山寨里又多妇孺老弱,看来这一战是强弱悬殊了!



    “男人先往下面放箭,没有弓箭的就向下面扔石头!”赤耳头人指挥道,“女人和孩子用石头木头把山寨门口堵住,堵得越结实越好!”



    听得头人指挥,支摩家剩下的武士们便守住寨门,片刻之后,看到海乌家武士走进,便开始引弦攻击,海乌家被赶在前面的几个锅庄奴躲闪不及,被飞石和弓箭射伤。海乌家的头人呼喊几句,队伍便停在弓箭射程以外。



    片刻之后,海乌家的队伍里出现十几个手持木盾的人影,小心翼翼向前推进,支摩家一阵箭雨,都被挡在盾前。见盾墙有效,海乌家武士们便跟在盾墙之后缓缓前行。



    “滚石头!”支摩乌沙喊道。几十颗坛子大的巨石从寨口滚下,有的直接滚偏落入山谷,也有不少巨石滚到海乌家的人群中,将海乌家人砸伤不少。如此一来,海乌家也不敢再向前试探,便停在安全距离。过了一会儿,海乌家中的毕摩法师站到队伍之前,手持法器,开始叫骂诅咒支摩家的众人。



    支摩乌沙铁青着脸,从身后拿起弓箭,天色虽暗,他一箭射去迅若流星,洞穿了海乌家毕摩祭司的头颅!海乌家祭司向后一倒,尸身便滚落下去。



    海乌家连忙拦住滚落的尸身。毕摩法师是夷人部落中的重要人物,祭司一死,海乌家众便疯狂地一边叫骂一边向寨口射箭,奈何地形有差,射出的箭矢并不能洞穿支摩家的防守。



    海乌家的头人见已将支摩家围困,也不着急,一场箭雨之后,便带部众稍稍退却,只见海乌家的武士们在弓箭滚石不及之处席地而坐,看样子是要长久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