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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灵境录:补天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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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孰不可忍
    “大黑叔……铁呷哥他……”



    当赤耳头人与大黑叔等一同赶来时,铁呷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大黑叔坐在铁呷尸身之旁,并不哭泣,只是脸色铁青。



    赤耳头人问道:“是谁杀死了我英勇的侄子,是谁抢走了他的新娘?”



    “头人啊,我认得,打头的是海乌家头人的儿子。”一个黑夷答道。



    “各山的老虎各有各的领地,支摩家和海乌家没有冤仇。”赤耳头人道,“是什么缘故,他们要这样毒辣地下手?”



    众人摇头表示不知。



    消息也传到了果基部落,不多时,新娘的父亲果基诺丹也带人赶了过来。果基诺丹见女婿惨死,煞是震惊。赤耳头人与大黑叔阴沉着脸,低声与果基诺丹交谈。



    原来,果基家是双生姐妹,姐姐果基阿玛与海乌家的头人儿子海乌尔火有婚约,妹妹果基阿依则许给了支摩乌沙的儿子支摩铁呷。原本海乌家、支摩家都要娶果基家的姑娘为妻,不料去年果基阿玛竟然落水死了。



    海乌家认为,既然果基家与自己有婚约,姐姐死了,便应该把妹妹嫁给海乌家,但果基家并不同意,于是海乌家便心生怨恨,埋伏在支摩家接亲回去的道路上准备抢走新娘,在双方争执混战之中,又下狠手杀死了铁呷。



    支摩乌沙拔出佩刀狠狠插在地上,众人纷纷上前安慰,大黑叔也不说话。支摩家收敛起支摩铁呷的尸身,便往部落走去。



    回到部落,阿娜和母亲早已得知铁呷遇害的消息。支摩铁呷的母亲抱着铁呷的尸身哭泣,阿娜突然抄起长刀奔到众人中央,大声喊道:



    “大家跟我走,把海乌家的老小杀掉,给铁呷报仇!”



    支摩家的青壮年也都拿起武器,叫嚷着站到阿娜身边。



    “阿娜姐,我也同去,给铁呷哥报仇!”慕昙也抄起一把长叉,挤到了人群之中。



    “莫要胡闹!”赤耳头人厉声说道。他是头人,在族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威望,在他斥责之后,众人也都平静下来。



    “一定会有人来找我的。”赤耳头人说,“你们不要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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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人以土司为最尊,部落之间发生冲突,往往由土司派人居中调解斡旋。今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赤耳头人便猜到,果基家为免再生事端,多半已经派人找土司去了。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土司便派人前来请赤耳头人和支摩乌沙,两人带上几个青壮,便离开部落,阿娜要跟随同去,被赤耳拦住,慕昙心里气愤,也跟着同去,因他身份特殊,赤耳头人也并未阻拦。凌晨时分,众人来到土司家的锅庄前,海乌家的头人早已在锅庄前坐下,仇人相见,支摩家众人恨恨地盯着对面。这时,果基家的人也匆匆赶来,几方对视之后,便围着锅庄一堆一堆地坐下。这时,海乌家人才请土司下来。



    土司坐在锅庄的上首,和众人招呼之后,让果基家头人先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果基家头人讲完,土司便示意海乌家的头人海乌史古木说话。



    “果基家本就答应,嫁女儿给我们家。他家大女儿死了,自然应当把小女儿嫁来。果基家不但违反承诺,还把小女儿嫁给支摩家,我儿便带人去抢原本属于他的新娘,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海乌史古木说道,“至于失手杀死了支摩家的人,我们愿意赔偿。”



    土司听了果基家所说,便把脑袋转向支摩家,询问赤耳头人的看法。



    “杀死支摩家的儿子,抢走支摩家的新娘,支摩家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赤耳头人说道,“我支摩家的意思,海乌头人的儿子,带人杀了我家的人,海乌家应当拿他儿子抵命,再赔偿我家娶亲的身价金。”



    海乌史古木听得要让儿子抵命,激动不已,他站起身来说道:“原本果基家女儿嫁给我海乌家,这一片有几家不知?你晓得果基家大女儿死了,还把他家小女儿娶走,断了海乌家和果基家的婚事,原本就是和我海乌家过不去。我海乌家愿意赔偿你,已是大大让步,你们反而要我拿儿子抵命!若如此,我海乌家便与你打冤家!”



    若两家结下深仇,便会互相械斗,夷人称之为打冤家。夷人民风剽悍,一旦打起冤家,往往引发数个部落之间的大战,动辄伤亡上百人之多。



    支摩乌沙听得海乌史古木胡搅蛮缠,一下站起身来:“好,好,打冤家就打冤家,支摩家的雄鹰,不怕你海乌家的脓包。”



    土司见双方剑拔弩张,咳嗽了几声,示意支摩乌沙坐下。又转头询问海乌史古木道:“你方才说要赔偿,你说怎么赔偿,说个数字,看能否让支摩家满意。”



    “果基家的女儿本该就嫁我海乌家,支摩家迎娶果基家女儿的身价金,我是不会赔的了。”海乌头人说,“至于杀伤支摩家的人命,我愿意赔偿,支摩家的儿子死了,我愿赔五十两银子,他家死掉的其他人,黑夷按三十两银子,白夷十五两银子,若是死的有安家奴、锅庄奴,一条命便赔一只公羊、一只母羊。”



    夷人本就贫穷,这个价码在土司看来,也算海乌家愿意出血了。于是土司便扭头问赤耳头人道:“你是头人,你看这个价码公不公道?”



    赤耳头人脸色铁青,转头看看身旁的支摩乌沙,两人眼神交流之后,赤耳头人站起身来说道:“这个价钱很公道,我们愿意接受赔偿。”



    土司见赤耳头人愿意接受赔偿,松了口气。不料支摩赤耳上前两步,站在锅庄的火焰之前,冷冷继续说道:



    “支摩乌沙是我二弟,他的儿子铁呷,是我心爱的侄儿,乌沙离开部落追随慕父多年,他的儿子便由我帮抚养照看,就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乌沙英勇聪明,又从不惹事生非。我给铁呷张罗婚事,铁呷不明不白被人杀了,就像杀掉我自己的儿子一样。”



    “海乌家愿意赔偿,很好。杀了人,赔了钱,我就知道人命的价钱了。”



    “赔了多少,我们支摩家就按这个价钱把海乌家的人杀多少,然后再把这些钱赔回去就是。”



    “我们支摩家不富裕,但是我们也能攒钱。攒足一对羊,我们就可以杀海乌家一个锅庄奴。攒够十五两,我们就可以杀海乌家一个白夷。攒够三十两,我们就可以杀海乌家一个黑夷。若是攒够一百两,我们便可以把海乌家的头人也杀了。”



    “土司老爷,是不是这个意思?”



    土司被赤耳头人呛得说不出话。杀人赔偿是夷人的风俗,但按这个风俗,似乎对方也能备足赔偿金后对等复仇。



    “好,那我也不用赔你支摩家了。”海乌史古木也站起身来,“两只雄鸡放在一个圈里,当然要分个高下,那我们两家便打冤家!”



    “好,若海乌家不愿赔偿,那便算不认土司老爷的调停。”赤耳头人转向土司道,“那就不是我支摩家不认土司老爷的调停了。”



    “小溪的流水都流到一个河里,天下的夷人本是一家。”土司见双方剑拔弩张,便打圆场道,“杀人按价赔偿也是我们夷人久远的传统,何必大动干戈。便是慕父在时,见到夷人之间打冤家,也是劝和不劝打的。”



    慕昙的父亲慕怀义在当越雟知县时,对当地夷人颇有恩泽,虽然离开多年,但当地夷人仍然尊称其为“慕父”,感念他的好处。



    支摩乌沙冷笑一声,对慕昙一指:“土司老爷不提慕父倒也还好,若提起慕父,须知慕父的独子就在我处,我家接亲之时他也在场,海乌家打我支摩家,险些把慕父的独子也害了。”



    土司有些惊诧地看向慕昙,随即问道:“你是慕父的儿子?”



    “是。”慕昙点点头。



    “慕父可还好?”土司问道。夷人土司向来世袭,土司常常在位数十年之久。这位土司如此问起,显然是与慕怀义有旧了。



    “父亲已经病故了。”慕昙道。



    土司听得慕怀义已经病故,脸上戚然。



    慕昙上前一步说道:“我父亲是大明的官员,行的是大明的律法,大明开国以来,便行的是杀人偿命的国法。若是杀人可以赔偿了事,怕是大明境内,穷人便成富人的猪羊,想杀就杀,想宰就宰了。”



    “说得好。”赤耳头人赞道,随后又用手指着海乌头人问道:“你们看,是请土司老爷继续调停,赔钱给我,我家杀了你家的人再赔还给你,还是便直接你我两家好好斗杀一场?”



    “斗便斗,我海乌家也是山间的雄鹰,岂会惧怕你支摩家。”海乌头人毫不让步。



    “好。早晚要把海乌家的人头,插在支摩家的木桩上。”赤耳头人冷冷地说。原来夷人械斗甚是残酷,胜者常常在部落中竖起木桩,将败者的头颅插在上面以炫耀武功。说罢,赤耳头人一挥手道:“我们走!”



    支摩家的众人都站起身来,拜别土司之后,便往部落方向归去。



    行得不远时,赤耳头人问支摩乌沙道:“是先办下葬铁呷再打,还是打了再葬铁呷?”



    “不砍下海乌头人儿子的人头,铁呷不会安心回到祖灵之地。”支摩乌沙恨恨说道,“我要用海乌家的血,告慰我儿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