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喂!乡亲们乡亲们!!你们的粮我也收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是赶紧去为死去的乡亲们讨个公道吧!等回来了你们若还想卖我!直接来我家宅子就好!”牛老汉身上银两所剩无几,急急开口。
“行吧行吧!今日牛爷确实仗义!走!找张家去!”
“走走走!定要让张家给个说法!”
“哎?我还没...”(声音很快被盖过)
“走!牛爷!!”......
原先散出去的庄稼汉子们收到风声早就聚了过来,在一旁捧哏起势;有些原来看不起牛老汉的汉子,今日得了老牛便宜,竟改口叫起了‘牛爷’
以牛老汉为首,一支三五十人的行伍气势汹汹的朝张家行去。
“张家兄妹!天煞灾星!害死乡亲!天理难容!张家兄妹!天煞...”
一个早就安排好的汉子大声吼起口号。牛老汉的二十余名手下,闻声也一同喊了起来。不觉整个行伍的汉子们,都喊了起来......
“那边什么动静!?”
“哎哟,你管他呢,快干活吧!”
牛老汉的‘征粮点’一撤,排队卖粮的队伍断层,瞬间又融在了一起。将士们又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透过人缝勉强看到点远山绿意。
“哎?他们干嘛!?”
“别别别,别管...没听见吗...前..张道安害死了他们村乡亲,这种家务事,我们就别管了!快走快走。”
“可!哎!!?”
年轻衙役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衙役,搂着脖颈拖向了远离行伍的方向。
“楚大人!不好意思啊!我来迟了!”张道安遥遥望见了楚县令,挥手喊道。
楚县令微微皱眉,转眼挥手回应着少年。
不一会儿,张道安绕过人群,奔至县令面前。
“呼,咳...嘿嘿,楚大人,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张道安喘了口粗气,怯怯望向楚县令。
县令眼底有一抹难言。
“...嗯,无妨,本就给了你三日假,今日才第二日。”县令压低声音又开口道。“昨夜的事,处理的如何?”
张道安觉察到县令有一丝不一样,但没多想,只当是昨夜被自己叨扰了没睡好。不禁脸上挂起一抹羞红。
“昨夜多谢大人了!若没有大人帮忙!今日定不会如此安宁!”张道安作了一揖。
县令连连摆手。“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光谢他呗?!”
二人于嘈杂的人群旁亦是听到了那熟悉的隆隆嗓音,转念便猜到了是谁来了!一同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果不其然!魁梧的中年汉子正面向二人撇嘴哼笑...
“柱国!”(“亦多谢柱国!”)
张道安楚清行朝向来人深深作揖。
“嚯,你俩昨夜可没这么客气啊,就差冲入我大帐薅我起身了吧?”柱国佯装怒色调侃道。
二人脸色一僵。
张道安在心里白了一眼。‘都多大人了...还耍这小孩子把戏。’
“哎哟!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楚县令声色发颤,连连要下跪。
柱国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县令。“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还挺会演!”撇过头意味深长的剐了张道安一眼,张道安不禁脖子一凉...
楚县令直起身尴尬笑起。
“柱国,楚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张道安恭敬道。
两位大人相视一眼。柱国脸色发苦,微微招手,朝人群稀疏处走去;楚县令一拍少年肩膀,二人一同跟了过去。
在一座远离人群的草垛旁,柱国与县令站到了一块儿。
“柱国,大人,您俩这是?”张道安有些疑惑。
“臭小子,你在你们村可有什么仇人?”柱国扭了扭手腕。
“仇人?没有啊。”张道安心中有些不安,“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县令眉头一紧。
“唉,有人将昨日那些村民的死,故意引到了你与你阿妹的头上,还恶意扭曲、引导,现在怕是你们全村的人都知道,那些村民的死与你们二人脱不了关系...”
张道安又回想起昨日幕幕,不禁鼻头一酸。“可...他们确实因我们而死啊...”
柱国皱眉,一掌重重落在少年肩头。张道安顿时半边身子都倾了过去。
“小子!记住了!第一!他们的死是那些刺客所为,那些刺客是朱阿三所雇,所以你与那丫头都不过是受害人罢了!第二!为何那些刺客要杀你们,你们没死成?因为你们强!那些死去的村民不够强...虽然这么讲很残酷,可这就是事实!”
张道安愣愣听着柱国说话,心头时松时紧。微微张嘴,欲言又止。
县令见柱国说完,紧接道。“道安啊,我知道那些死去的村民中,有些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可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能总背着他们的性命活一辈子啊...”
张道安急了,才刚刚张嘴,又被柱国抢了话去。
“小子!如今抓住朱阿三,剿灭坟场!就是对那些死去乡亲最好的慰藉!”
柱国原搭在少年肩头的手,滑下了一段距离,停在少年臂膀上,紧了一紧。
“哎不是不是,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查清楚是谁在造谣,他这么做又有什么企图......”张道安凝色道。
两位大人一愣。‘白瞎这么一出默契配合呗。’柱国憨憨笑着缩回了手......
楚县令突回想起报丧那日。
“哦对了!你们村有个姓牛的老汉,可与你们有过节?”县令揣测开口。
张道安一番思索,并没想起有什么过节,摇了摇头。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楚县令皱眉低下了头。
“小子,我随你回家去!他们既已将矛头引向了你兄妹二人,定不会就此罢休,我们去你家等着就知道了!”
张道安诧异的看向柱国。
“咳咳,顺便...拜访一下几位仙人!”柱国察微,紧忙识趣的说出了心声。
张道安瞬间辨出一丝别味,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微微点起头。
“楚大人?您呢?”
“我就不去了,还得在这带带这群新人。”
张道安闻言心里一慰。
‘柱国待我如此恩厚,终归还是别有私心啊...好在楚大人始终如一!征粮之后柱国便走了,我也只需面对楚大人一人...’
“哈哈,小子!走吧!”柱国笑道。
......
“道安?道安!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柱国喊你呢!”
张道安被楚县令喊回了神,面朝县令辛酸一笑。楚县令有些不解,只见少年朝向自己深深作了一揖。
三息,揖毕起身。
“张道安,这是为何?”
“没什么,走啦!~柱国,我们走!”
......
三人心中各有所思亦复各行其事......
“张家兄妹!天煞灾星!害死乡亲!天理难容!!...”
人群浩浩荡荡,队伍早于原先的三五十人增加到了如今的百余人。
百余人的队伍,边行进边喊着口号。卖完粮无所事事的村民们好奇的凑上前,瞬间队伍最尾、最边的几名庄稼汉子停步顿出了队伍,从怀中掏出了几粒碎银,塞到了凑过来的几名村民手中,交头私语了几句,那些村民乐呵呵的融进了队伍,一起卖力的喊起口号......
浩荡的队伍游行了几里路,终于围到了张家院口。
“张家兄妹!天煞灾星!......”
“嗯...吵死了,(害死乡亲!)啊!!吵死了!!(天理难容!)吵死了!!!”
张道宁睡得正香,忽从院外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杂声。蒙头进了被子仍是无济于事。转眼就被吵醒了,气得在床上划手划脚哐哐凿床......
没几息,砰!!大门被狠狠打开!
张道宁随意披裹着昨日的红白素裙,披头散发,怒气冲冲的从屋中冲出,手持一柄乌黑长剑,剑尖点地遥遥拖在身后。
“大伙儿快看啊!!是张家那个妖女!!”
“这般模样,毫无女子仪态!果然是个祸害啊!”
“这么长的剑!...起初我还不信他们说的,看来...那些人的死,确实与你们脱不了关系!!”
“该死的明明就是你们!还我阿姐命来!”
“哎哎哎,乡亲们,冷静啊,冷静啊!我们是来替那些无辜枉死的乡亲们讨公道的!不是来闹事的!”牛老汉朝向身后连连按手,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正声开口。
没多会儿,人群便不再有声响。
屋内
老君端着茶盏打开房门缓步走出,正巧夫妇二人也互相搀扶着从房内走出。三人一个照面,相互含笑点头。
“不去帮阿宁涨涨势?”老君笑道。
“道心~可由不得别人帮呐~”
瘸腿男子微笑摇头,一屁股砸坐在椅子上。
妇人不放心,凑上前,透过撞墙弹回正半掩着的大门缝隙,观望起屋外场景。
“茶水还没起呢?”
男子看向老君,老君抚须。
“让他再多睡会儿吧。”
张道宁听清了来龙去脉,气焰瞬间淡散。
“他们的死,我确实难辞其咎...可归根结底!还是朱阿三的错啊!”
“朱阿三有错!衙门会去抓!可你的错!衙门不管!只有我们来管!”一个庄稼汉子怒色咆哮。
牛老汉不可察的阴险一笑。
“我阿姐!还有我阿侄们!全都是因为你们!!”
张道宁苦涩的望向正说话的青年男子。
“阿哲!你怎么也...”
“你别叫我!我嫌恶心!”
张道宁心里一揪,眼眶微红。“可...我也不想啊...我已经把那些杀人的刺客全杀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青年眼眶发红。
在别镇谋生的他,也是昨天夜里才得知阿姐一家遇害的消息,奔波数十里欲要去府衙见上阿姐最后一面,可却被值夜的衙役棍棒打出了府门......
“杀人偿命!害人也得偿命!!”
“是啊是啊!律法不管,我们来管!灾星!天煞灾星!”
“烧死她!!烧死她!!”
几个汉子不嫌事大言语激昂,众人起哄,人群不绝朝张家屋舍挤去。
阿哲有些吃惊...他也仅是气愤、不甘、难舍,但并没真想要谁偿命。可身后这群人...与那些死者非亲非故,竟都如此愤慨。
张道宁脸色一黑。沉淀了一日,虽说不得完全释怀,但也绝不可能任由他们道德绑架。
乌黑长剑一掠而过!一道乌芒剑气顺势斩出!
砰砰砰!!!
鸦雀无声......
尘烟散尽,院内黄土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裂痕!裂痕贯穿整个院子横在人群前!队伍最前头几人,被那剑气撞地激起的狂风砸愣了神,纷纷瞪大眼睛,止步在划痕跟前,任由身后人推搡,一步不敢向前......
“妖...妖女!!”为首的牛老汉心生畏惧。
“闭上你的嘴!我说了,他们的死,我有责任!我定会杀了那朱阿三!以慰藉那些枉死邻里的在天之灵!”张道宁横眉怒目。
牛老汉不敢说话...
“大家都是邻里,今日我只当大家是痛惜过度失了神,就此回去吧。但你们若还要闹事,大可跨过此隙...试上一试!”张道宁抚剑环视人群。
队伍最前头几人瞬间胆寒,争先挤进人群朝院外跑去。那些半路收钱来凑热闹的,也纷纷退了出去。转眼!院内便只剩下二十余人,牛老汉气得咬牙...
张道宁不屑的瞥了牛老汉一眼,转而看向一旁青年。
“阿哲阿兄!我定会杀了朱阿三,替你阿姐报仇的!”
青年不知所措,殷红的眼眶惶惶落下泪,急促点起了头。
“你还不走?”少女狠狠瞪向牛老汉。
张道宁聪慧,一眼就看出了谁是主谋。但为何要如此,她倒仍是没猜出来。
牛老汉浑身仿佛被刀剐着,咽了咽口水慌乱转身。
人群散去,张道宁一眼就看到了牛老汉身后,十余名黝黑汉子肩扛鼓鼓的麻袋。
少女嗤笑开口。“哼呵呵,牛老头,下血本啦?”
牛老汉一声不吭,面红耳赤,推开挡在身前的几人,疾步走到了最前头。
“什么下血本!?那明明是偷了军队征来的粮!”
隆隆话音从极远处传来。
牛老汉气急败坏!今日筹谋颇多竟转眼就吃了瘪!眼下这些粮食都是实打实用银两换来的,怎得被说成了偷来的?!
老牛抬头四处寻着说话之人,欲要教训一顿以撒心中之恨!
张道安心头一怵,偷偷瞄了眼正大步上前的柱国。‘柱国,这是不想让牛老头走啊...他...是想替我们泄愤?’
“小贼,别找了!我在这儿!”
柱国两步就从小路上现到了人前。
牛老汉打量了一番远处走来的壮汉,心中大概有了数目!
没几息,柱国与张道安便走到了跟前。
张道安略过所有人,站到了阿妹身旁;柱国与牛老头及其身后二十余人对峙起来。
张道宁看了一眼少年。张道安察觉,撇过头,眼中略带苦意微微摇头。
“当兵的!这些粮都是我买的!你别他娘的胡扯!”
牛老汉暴怒,一挥手让二十余人围了上去。
柱国乐道。“你们既已知晓我是行伍中人,还敢围我?知道殴打大虞将士是什么罪吗?哦,不过我不算将士~应该不触犯这条律法~”
“别跟他废话!给我打!!”
二十余人放开手脚,一齐向前冲去。柱国眼中露出一丝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