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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锦绣不离生活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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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无恙有疑问,瑞杰有隐情
    易无恙略带欣赏地看着黄瑞杰忙碌的身影,可能是抑郁的症状,还有些心思不集中,一会儿思绪又发散出去了。



    黄瑞杰今年25岁,和五年前的易无恙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他也是硕士毕业后应届进入单位,和易无恙在单位里还是同样一个岗位,甚至进入单位的方式也类似。



    易无恙当年进单位里靠的是导师的推荐,专业水平对口且过硬,和正好赶上单位刚刚调人出去,处于很缺人的状态,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在面试前就参加工作了。



    黄瑞杰也是在春招面试前进的单位,进来也是直接塞到地物勘探一组了。他不是学地震的,是学重力的,说不上对口,但也不是不对口,因为我们一组分管的台站也是有重力测量任务的,只不过原来是分出去给其他组做。黄瑞杰进来靠的也是导师推荐,不过,与易无恙不同的是他的导师远在燕京大学。



    当然,二者显然有着更大的不同。



    易无恙高等教育经历都在江城,黄瑞杰高等教育经历都在燕京。这说不上谁好,说不上谁坏,各有千秋。易无恙所在学校专业是行业前沿,但是其他社会资源显然没有在燕京的黄瑞杰能接触的更多。



    在参加工作前,培养计划和所学内容不太一样,易无恙出野经历丰富,一线操作经验更多。黄瑞杰则是学术理论研究能力明显强很多,从简历上令人眼花缭乱的获奖就能窥见一番。俩人专业能力上各有侧重,易无恙重应用层面,黄瑞杰重理论研究层面。



    身体素质上也有区别,黄瑞杰明显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与易无恙一身腱子肉相比,白白嫩嫩的有点瘦,是典型的城市亚健康年轻人。



    总的来说,黄瑞杰显然是个科研路上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但是为什么刚毕业到江城的基层来镀金来了?



    虽然想获得一些职称,基层工作的经历和经验是必须的。这既是因为升职的硬性要求,也是因为基层工作经历在日后的管理工作或者科研工作都有极大的帮助。



    但是,从一开始听说黄瑞杰要来,易无恙就有很明显的违和感,也有这个很突出的疑问。燕京明显是更好的地方,是有什么隐情会让黄瑞杰放弃更好的待遇和环境,不去直接做科研,而是来江城基层“镀金”?



    是有意想要在公务系统上往上爬?但是燕京的基层也不错啊,效果也是一样的。



    还是说,在燕京有隐情,一定不能呆在燕京?



    不过,如果说一定不能呆在燕京的话,黄瑞杰,或者是帮助黄瑞杰规划职业生涯的人,一定是对行业内情况相当熟悉的人精。



    中华地质调查局江城地质调查中心江城分办。这个单位基本可以确认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黄瑞杰这个学历这个出身,在这里一定呆不久,至少不会像易无恙一样一待就是五年往上。他的专业他的出身决定了,他一定会被调走,调走只是时间问题。



    单位确实是科研人才起步“镀金”的好地方。既有广泛而全面的一线工作,能熟悉一线工作:又有大批老技术人员、研究人员和管理人员,能顺理成章地积累人情和人脉;还能恰到好处地真正在基层待一段时间,让履历好看点。



    如果黄瑞杰真的是被有意这样安排过来的,他身上肯定带着点事情啊。



    嘶,有些琢磨不透啊。



    对于易无恙来说,很满意现在的工作,劳有所得,为单位和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有社会认同。与单位里老少大小都处的不错,人际关系也很健康。也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宏伟的未来追求。



    同时,易无恙的人生经历似乎让他成为了一个并不喜欢生活节奏被飞来的事情和人打乱。于是形成了对能打乱自己生活节奏的事情和人的特别的敏锐。



    易无恙想到这,看了看不远处已经走了好几步路的黄瑞杰。他依然在低头认认真真摆弄仪器,专注,耐心,没有丝毫察觉到易无恙直直的打量。易无恙也意识到这样打量人家有些不好,偏过头,看着窗外,思绪飞散,蔓延。



    嘶,不对,有些不对。黄瑞杰是川渝人,不是燕京人。他再怎么天才,有什么能量能让自己行业顶级的导师为他做这样的安排呢?大概率还是自己的隐情,可是一个川渝人在燕京会有什么隐情呢?



    如果是这样,他的能量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说不定不会对易无恙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一个家庭内的隐情,再怎么厉害应该也不至于波及到易无恙吧。不过还是得确认一下。



    正好,就在这时,黄瑞杰已经围着几个大桌子绕了一圈回来了,他有些瘦的英俊脸庞难掩兴奋,这让易无恙感到有些诧异。



    今天一天相处下来,黄瑞杰给易无恙的总体印象是很正面的正向的。腼腆,有能力,谦逊,有礼貌,有耐心,很专注,而且形象气质很好。这样一个似乎身上没多少杂质的青年,真的会有这么多心思吗?



    对于这样的年轻人,也许不用旁敲侧击,直接了当可能更好,毕竟真诚才是必杀技。



    下定决心,易无恙对慢慢走来的黄瑞杰开口了:



    “瑞杰,你是川渝人对吧?”



    黄瑞杰似乎对再次提问这方面的问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他还是迅速答到:



    “是,锦城和山城我都比较熟悉。”



    “你是独生子吗?”易无恙接着短平快地问。



    黄瑞杰有些犹豫,脸上也有些不自然。易无恙感到有些好笑,因为他几乎就是把我和兄弟姊妹有些事写在脸上了。



    这样看,前面的不安应该有些多余了。瑞杰应该不是那种会把家里事拿出来影响别人的人。我有点欺负人了,自顾自地揣测别人就算了,还去点出来。



    哎,我虽然之前对这些事也比较敏感,但是好像之前也没有这么思绪泛滥啊。思绪不集中也是抑郁症的表现吗?下次得找黎明姐姐问问。



    哎呀,忘记留黎明姐姐的联系方式了,如果有电话或者绿泡泡的话,应该会方便很多吧。下次要记得留个联系方式。



    思绪不知不觉又发散了。在黄瑞杰看来就是易无恙前辈又走神了,明明前一秒还在交谈,下一秒就陷入沉思了。黄瑞杰本身就有些难言自己这一辈的一些事,只好选择不打扰易无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好在,易无恙反应过来了,脸上顿时充满歉意:



    “不好意思啊瑞杰,又有点走神了,最近有点不舒服,要麻烦你体谅一下。”



    “嗯嗯,没事的,前辈要多注意休息养好精神。”黄瑞杰懂事地应道。



    易无恙听到这,再想起前面无端的揣测,一股愧疚涌上心头,接着说:



    “瑞杰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论什么事,希望你能把握住分寸,协调好家庭和工作啊。”



    “嗯嗯,我会努力做到的,谢谢前辈的建议。”黄瑞杰见易无恙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给予勉励,顿时觉得松了一大口气。



    于是,他接着说起刚才摆弄仪器的心得:



    “前辈,我熟悉了一下,基本上都知道是些啥,原理和用途刚才回忆了一下,也想起不少,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不少型号我确实没见过,但是我感觉大差不差。”



    易无恙看了看表,已经快下午5点了,慢慢开口道:



    “嗯,不错,你不是学地震的,看一看之后也还能记得不少已经很不错了。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先这样吧,你以后还有大把机会熟悉单位的,我们再边走边聊聊,我可能就得撤了。”



    易无恙顿了一下,笑了笑。



    “毕竟我现在是放长假的状态呢。你虽然是跟着我工作,但是头一个月的熟悉工作可能要多辛苦你自己了,我不在单位,你要多找组里的其他几位前辈请教,听罗主任的安排,慢慢开展工作。”



    “嗯嗯,好的前辈。”



    “嗯,还有啥想问的吗,都能问,我知无不言。”



    “前辈,我想和你说点心里话。”



    “嗯,你说。”



    “前辈,我说实话,和你相处让人很舒服。我已经在心里把你当做兄长一般对待了,如果可以我有些事情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一直很迷茫,到今天真正来到工作单位才真正有些缓解。”



    “本科我是半凭兴趣半因学校,学的是地球物理学专业,前辈你是知道的,这是个理学专业,说实话,哪怕是在燕京大学,也没有几个人能说明白这个本科专业毕业了能从事什么工作,老师、学长姐、一些来校招聘的单位人事部门都说要不读研要不跨专业找工作。”



    “在本科期间,燕大的培养计划少实习多理论,每天都是面对数字数字数字,公式公式公式,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这里问说不知道,那里问说不清楚。”



    “还是一次与全国地物学生交流的活动上,才对全国地物专业的现状有了些概括性的了解,本科毕业人家喜欢工科勘探毕业的,最终还是得读研,当时虽然脑袋清楚了很多,但是因为学校本身课业就比较重,读研既要和本校的同学竞争还要和全国的同学竞争,竞争压力相当大,不知道应不应该接着读下去,当时想干脆不读了,去跨专业找工作算了。哎,总的来说就是变得更迷茫了。”



    “最后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在广泛收集、了解行业信息的时候,找到了我日后的研究生导师,在他的指导下我加入了科研所和京大的联合硕士培养计划。”



    “硕士期间,我一度以为会跟着导师好好学一番,好好找自己未来的方向。结果导师很忙,经常见不到人,虽然不卡我,但是也相当于是放养,我只能跟着师哥师姐从他们每天的工作里学。”



    “我现在回想,硕士是一扇门,打开了进入科研的门,但是门后的形形色色、眼花缭乱,让人应接不暇,很难不生出渺小、自卑和迷茫之感。”



    “当时面对各种各样的研究方向,我实在是麻了,逆反心理上来,直接选了个人很少的方向,长江重力异常。一干就是三年,当导师说我的文章可以毕业时,我都恍惚了,那三年到底学了什么,三年青春换一个文凭,究竟值得吗?”



    “我读书比较早,21岁本科毕业读研,毕业后这里了解那里了解,迷茫得做不出选择,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来到江城,今年已经25了。”



    “如果用一个词概括我在求学生涯的感受,这个词一定是:迷茫。”



    “不只是我,我的同学里也没有几个确切真正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前辈当年有这样的迷茫吗?我现在正式参加工作反而没有那么多迷茫了,我知道自己有工作可做。我目前目标就是做好工作,积累经验,争取去科研岗位。前辈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易无恙没想到黄瑞杰这么真诚,有些愣住了,看着黄瑞杰真挚的目光,平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易无恙觉得帮帮这个相处一天,印象不错的,迷茫的年轻人似乎也不会花太多精力。



    斟酌了一下后,易无恙开口了:



    “我读书的时候毕业的时候也很迷茫,但是我一直比较乐观,船到桥头,自然直。最后有工作我就来上班了。迷茫这件事,我现在也不懂,因为我也是当局者。但是就你的职业规划,我确实可以给两句建议给你参考。”



    “虽然都不知道你最后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必须要说,为你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一定是一个高人,而且很在乎你。我能猜测到你有一定不能待在燕京发展的隐情,那么江城确实是你想走科研道路最好的起步地方。”



    “这里既有广泛而全面的一线工作,能熟悉一线工作;又有大批老技术人员、研究人员和管理人员,能顺理成章地积累人情和人脉;还能恰到好处地真正在基层待一段时间,让履历好看点。也就是说,你只要好好干,机会就会很多,未来的路也很广。”



    “你如果想继续从事科研工作,江城就有几个科研兄弟单位,你是很有机会调过去的。”



    黄瑞杰似乎想起什么事了,一边走一边低着头,一时有点木木的,随后猛地抬头朝易无恙又点点头:



    “谢谢前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哎。”



    黄瑞杰说完还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