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无恙对着面前看起来有些瘦的方框眼镜脸,笑着说:
“来单位一个月不到,我就把生活服务中心一楼的所有窗口都探了个遍。这一楼菜品丰富多样,其中有很多是被我偏爱的:北湖帮菜搭、南湖湘菜炒、烧腊、烤盘、水饺、麻辣烫、麻辣香锅、鸡公煲、炒菜码的面……咳咳,其实我好像只有含菌子的不太爱吃,其他的都挺爱吃的。”
“不爱吃菌子是因为之前去彩云省的时候有不好的回忆,留下了阴影了。”
“当时,一共在彩云省待了快10天,每天吃菌子,一日三餐吃菌子,炒的烤的煮的卤的还有一些诸如生吃、蒸着吃等千奇百怪的吃法都试了一下。”
“问题是,彩云省有那么多好吃的,过桥米线、汽锅鸡、鲜花饼、牛肉火锅等等美食都是极具特色,结果因为一句‘来都来了,不吃菌子吃什么啊?’就被同行几人拉着每天吃野生菌,当时真的快吃吐了。”
“而且,当时第一天吃,吃野生菌火锅,我们几个人没经验,煮的时间不够长,甚至还有人烫一下就入口了。还好当时吃的都是些毒性不太大的,不然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行人大多数拉了一天肚子吃了点胃药就缓过来了,但是有一哥们,中午吃完当天下午就开始在宾馆躺了10天,一行人每天轮流留一个人照顾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所以从那次旅途之后,我显然是对所有菌子都抱有一定的偏见了。自己能不吃就不吃,给别人做或者点着吃一定要确认都处理好了。”
话音在清冷广阔延伸的一楼里慢慢扩散开,易无恙带着黄瑞杰在一楼转了一下,刚过饭点,比较冷清,只有几个全天候的窗口还在开,其他的都歇息了。路过几个窗口的时候易无恙给黄瑞杰推荐几个一般大家都爱吃一致好评的菜品。
边走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黄瑞杰的家乡和口味爱好。
易无恙:我看你简历老家是四川的,应该也爱好辣咯。
黄瑞杰:是,算半个山城人半个锦城人。无辣不欢,没你吃的那么广泛,甜的、酸的都没那么爱吃。
易无恙:挺好,有机会可以来尝尝我的手艺,我的香辣单位里吃过的都说好。
黄瑞杰:好,还挺期待前辈的厨艺的。话说这边环境真好啊,有水有树有长廊有亭子,规规矩矩的给人一种莫名的舒适。
说着俩人出了生活服务中心,来到处于整个大院的中心和西边的人工设计的别样小自然里。可能是中午吃太多,到现在还没消化到位,黄瑞杰和易无恙有点晕晕的。俩人来到跨过潺潺流水的石桥,寒风从树林间穿梭而至,吹得俩人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一下就清醒了。
易无恙率先做主做出决定了:
“走,去南边的图书馆和仓库看看,有些资料和仪器的位置熟悉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黄瑞杰在一旁应声答道:
“好,走吧前辈。”
易无恙这才意识到,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把这个内敛腼腆、长相英俊、积极向上的青年人刻在脑子里。
黄瑞杰还有些白白嫩嫩的稚嫩的瘦长脸,搭配着寸头和方框眼镜,在冷风中愈显年轻人矛盾而又一体的朝气蓬勃和沉着冷静,整体给人一种少年的坚毅感。
易无恙像是愣了一下,接着说道:
“黄瑞杰,今后我们会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一段时间,还有大把相处机会,很高兴认识你。”
“我今年30,比你年长5岁,我占个便宜,叫你瑞杰吧,你叫我前辈、无恙哥、无恙、易哥或者老易都行。”
黄瑞杰似乎习惯了易无恙之前交谈时的亲切,被突然而来的正式和严肃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有点发愣。但是到底是机敏的年轻人,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俩人真正成为朋友的时刻,也正式起来,也认认真真地说:
“前辈,无恙哥,我叫你这俩名吧比较符合我的习惯。无恙哥,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觉得我们相处起来很舒服,希望你日后多多照顾我。”
俩人相视一笑,似乎就这样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般。有时候就是这样,本来陌生的人,有了交际,看上对眼,臭味相投,三观一致,相处一段时间马上就能成为“陌生的挚友”。
俩人顶着寒风一起快步走向树林外机动车道对面的图书馆。
图书馆很大,和一般高校的图书馆比只小那么一点点,最开始也没这么大。主要还在上世纪的时候,全江城只有几个地方有保留藏书,这里显然就是其中一个。后来书和资料越来越多,中间分出去很多给江城各个高校很大一部分收藏,这才慢慢成为现在大多收藏与单位工作有关的资料和一些机密材料的地方。
来到图书馆前,古朴的方形大楼共三层,在几颗门前的大树后面半遮半掩。
图书馆的保卫等级和实验大楼一致都是院内T1级别,上世纪留下的军用级硬件、最近新装的动态人脸识别系统和时刻就位的一组保卫人员等都是必要的。地质和地球物理工作,一定要做好保密和保卫工作,这是有历史的经验告诫我们的。
易无恙很自然地就和黄瑞杰一起站在路上看图书馆,他介绍道:
“图书馆保卫等级和实验大楼一样,你之后先会去保卫科学习保密条例和安保条例,到时候你就懂了。”
“图书馆一共三层,一层是座位和部分收藏,上面两层都是藏书和资料了。”
站在大门前的路上站着,看着半掩着的全貌聊了一会儿后,就看见门口走出来一个安保人员。
他远远地挥了挥手,看我们回应之后大声地说:
“两位同志!今明两天里面厕所装修,有外面的同志在里面,这两天暂时不全面开放。着急拿材料,需要先去保卫科盖章申请,然后进一个人去拿。实在不好意思啊。”
事已至此,易无恙只好向保卫人员挥挥手,示意不进去了,转身对黄瑞杰笑笑说: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今天看来是不能陪你一起进去看看了。仓库应该还是能进的,咱们去熟悉熟悉仪器设备吧,之后经常要用的。”
于是,俩人来到仓库,仓库门禁就是个大铁门,平常一直开着,一直有保卫的同志在门口值班。
因为不带出设备,在门口填个记录就进仓库了。
仓库和图书馆差不多占地面积,只有两层。一层是各种矿石样本、生物标本和绘图本;二层则是所有仪器,最多的是地震仪,速度计、加速度计、转动计和应变计等各式各样的。重力仪等一般比较精贵的仪器,都是藏实验室里的。
仓库是有电梯的,方便运输仪器,有的仪器比较大比较重,就得拖车拖着走。
俩人电梯上二楼,整个二楼都是联通的大空间,加高的天花板有5米左右,显得整个空间很空旷。每天都有人负责打扫卫生,所以相当整洁,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尘不染。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仪器就在一个个台子或者桌子上放着,分门别类,标注明晰。
易无恙带着黄瑞杰往里走,来到一个大柜架前。柜架上摆了一些形状各异的仪器,都是一大块金属外壳,看不见里面有什么,有的是圆柱形,有的是长方体,还有的是不规则的上面是方的下面是尖的。这就是很基本的现代地震仪了,其貌不扬但是在我国广袤的大地上,成密网分布,遍布全国。
易无恙看着这些早该里里外外烂熟于心的仪器,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仔细一想,好像自己快三个月没碰过他们了,自从半年前消沉开始,老罗也有意识没给易无恙安排太多工作,后面三个月甚至没按排一次出院的工作,他一个人全揽下来了。
老罗今年39了,实职正科七年了,在地质队2年,在院里5年平级调了三次了。老罗和易无恙一个时间段进的单位,只是老罗是调度,易无恙是应聘。老罗三年前结的婚,现在孩子刚2岁,家里是不常见的夫妻俩独生子,父辈四位都还健在,工作压力和家庭压力显然巨大无比。但是一直以来,他从没有向现阶段关系最好最近的易无恙发过哪怕一句牢骚,一直都是以老大哥的形象默默关照着易无恙。半年以前的一直以来易无恙是能帮帮他就帮帮他,可是半年来交往都锐减,更别说分担压力了,易无恙只做好了自己的工作,甚至还是被有意减少过的工作。
老罗应该很累吧,少了一个减少负担的人,多了一个需要额外关照的人。依稀记得今天看到的,老罗宽宽的头上似乎又多了不少白头发。
老罗应该很着急吧,我当时那么消沉,也不说话。好像有印象那天在医院门口分别时他眼中的关切。
老罗现在又在忙什么呢?在忙工作?在家里带孩子?
“前辈?”
黄瑞杰轻轻的呼唤恰到好处地把易无恙从繁复变换甚至还要再发散的思绪拉回来了。
“嗯。”
易无恙应了一声。
“不好意思啊,没休息好,有点走神了。”
黄瑞杰看着易无恙小麦色里有些泛白的脸,似乎有些担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易无恙看到并用手在空中按了按,示意他别说。
“我没事,别担心。”
说着易无恙转身指着前面这一大堆摊开放置的仪器笑了笑,说道:
“这些你应该认不全吧。哈哈,每个学校一般教的、示范的和实习操作的都大不一样,你在硕士期间也是做重力的,这些东西应该难认哦。你可以先看看,清楚一下自己认得哪些。”
黄瑞杰点了点头,开始认认真真地在仪器周围穿梭。
易无恙看着黄瑞杰在桌边摆弄仪器,和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感觉这大男孩虽然有应届毕业生的稚嫩,却有着谦虚、耐心和专注,这些很多人没有的难能可贵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