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问我什么?”
见迟虞刚刚那自答的样子,顾渊忍不住笑了。
“公主刚刚想说什么?”
迟虞别过脸,撇嘴道:“明知故问。”
“一开始是想问的,但随后一想,公主的母妃会江湖习武之人的点穴,想必知晓这雪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迟虞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了。
有时候人太聪明,并不好。
比如,此刻,她就感受到了顾渊太过聪明而带来的危机感。
他若是问。
她说,她会觉得他信了她说的
但这些话由他说出来,迟虞便知晓,他并未相信关于她会点穴的那一套托词。
也因此,他知道她会说什么。
因不信所以不问。
随着迟虞的沉默,暗室里也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顾渊又问。
“想吃什么?”
“随便。”
她现在真没心思吃饭。
“中午那桌菜还没动,我等会让下人……”
迟虞脑海里一个箭光射过。
“出去吃!…我想出去吃。”
“好。”
迟虞侧过脸翻了一个白眼,这人怎么跟故野一样欠抽呢?
“大人,韦老来了。”
迟虞看向楼梯口,策无遗身后跟着一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书生意气的小……公子?
这眉宇之间的稚气这么重,估摸也就十四五岁,却用一个“老”字自称自己。
若是没有验尸之前看到他,迟虞或许还有几分好奇。
但现在……
策无遗:“大人,公主。”
“顾渊,死因我不都说了吗?”
韦老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衣服都没穿好,显然是被人从床上拉起来。
顾渊向迟虞介绍:“这是韦老,顾府的郎中,江湖人称“韦神医”。”
“呵呵。”
“你几个意思?”
韦老看着那表情,瞬间站直了身,若是有胡子,定然已吹胡子瞪眼了。
“就是有点本事,但不多。”
迟虞正一肚子气,不能拿顾渊开刷,我还怕你不成!
“你……”
“你连一个死因都查不到,什么屁神医?!”
“我……”
“一脸稚气未脱,还装老气横秋,韦老?这名字怎么想的?别人称你一声老,还真以为自己老一辈呢?”
“不……”
“别在我面前端什么架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迟虞越说越气,要不是他,她岂能大清早起来就被“八大仙”问候。
“你这……”
啪!
“放肆!”
迟虞看着韦老指着她的手。
一拍而起!
惊的韦老手都弯了起来,被那突然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别说韦老了,策无遗也是跟着往后退。
坐在她旁边的顾渊都往后靠了靠。
“在不给本公主去剖尸!本公主就把你剖了!”
“我……”
“别我的,赶紧剖吧。”策无遗将韦老往后一拉。
小声道:“你不怕公主,难道也不怕大人了?”
一句话,让倔强不肯屈服的身体终于被策无遗给拉到了尸体旁边。
韦老有点惧这个顾渊。
不仅仅是因为他打不过,更因为,他下的毒他都能解。
而他在他身上下的毒,还竟然还没解开。
他可以死,但不能是被别人毒死!!!
尸体很快就被剖了,心脏去迟虞所说的那样,被寒气冻结,但心脏处可见一道剑伤。
韦老其实也想过雪虫,但尸体搬过来时,身上有大量的血迹。
他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竟是因雪虫而死,为何这一剑还会出现大量血迹呢?”
迟虞将刺着雪虫的冰块放到他面前:“时间跟天气。”
韦老恍然大悟。
如今正值孟夏,血液因为天气问题延长了被冻结的时间。
而死者若是刚死没多久,就被一剑穿心,还没被完全冻结血液就会随着伤口涌出。
大意啊!
“没用的东西。”
“唉,你……”
“别气。”策无遗:“昨晚她还骂我们没脑子。”
“策无遗,吩咐下去,从今日起,谁要是敢给韦老酒喝,乱棍打死,谁看见韦老偷喝,赏金叶子一块。”
“是!”
“别啊,顾渊,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断了我酒啊。这不是想要我的老命……”
策无遗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别喊了,大人这就是想要你的命啊。”
“……”
韦老哼的一声甩开策无遗的手:“我还就偏不死。”
不就是不喝酒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不是说这公主母妃早逝深居梨园不问世事足不出户,怎么会知道这些?”
雪虫这东西,很少有人知道。
除了郎中,也就只有采摘雪参的百姓知晓。
像他们那种大户人家只知道吃雪参,哪知道什么雪虫。
策无遗蹙起眉宇摇了摇头,他也纳闷呢。
“阿榆。”
迟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第二声。
“阿榆。”
她猛地扭头朝着声音源头看去,熙熙攘攘的街头人群涌动。
但声音源头的尽头站着逆着光的顾渊。
她微乎有些恍神。
当年的故野也是这般叫她。
“你刚刚叫我什么?”
“你我已是夫妻,以后我便叫你阿榆,显得亲切。”
亲你妈!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可以叫我桑榆。”
“我喜欢。”
“我……”
一口酥山碰到了迟虞嘴边。
“吃不吃?桃花味的。”
吃!
迟虞张口吃下到嘴的酥山,顺带将顾渊手中的那一碗都给拿了过来。
什么都可以拒绝,但不能拒绝炎炎夏日里的酥山。
“京都有一家肘子,味道一绝,要不要去试试?”
“不要。”
她喜欢吃肘子,但顾渊提出来的肘子,她不能吃。
“那家肘子店,每月逢1,就会有说书先生说书,讲的故事……”
“我正好有些饿了,就去吃肘子吧。”
可以拒绝肘子,但不能拒绝听书。
迟虞有三大爱。
桃花酒,听书,?
顾渊笑了,嘴角的笑意化入了深邃的眼中,沉入了漆黑的大海深处。
无人可见。
亦。
无人可查。
就连灼灼烈日般的夕阳都无法深入他的眼中,一探究竟。
“顾渊。”
“嗯?”
迟虞叫住了旁边的人,带他侧过头时。
她看到自己倒影在他如墨的眼眸里。
小小的一个,像是一只随时都能被他捏死的小鸡。
“你不会杀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