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林家能够在短短数十年光景中,跻身长宁县几大势力之一。
除了林宗望本身实力不俗以外,依靠的便是早期那一帮投身而来的门客壮勇。
他们追随着怒佛,抗击外敌,风雨同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最终发展壮大,汇聚成一股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有人来,也有人走。
原因很多,但主要还是理念不合与利益上产生了冲突。
曾有人不看好林家这条“大船”,可它仍旧经受住了风浪的考验,平稳地向前航行着。
或许历史总是这样轮回,随着林宗望不再把持家纲,逐渐放权给自己的长子林平平。
林家内部,又是出现了诸多“质疑”的声音。
甚至于,出现了像薛长贵那样阳奉阴违,中饱私囊,勾结外敌的叛徒。
而陆安的出现,更像是一条导火索。
最初大伙儿得知,他即将成为怒佛的弟子,其实并没有太多抵触心理。
只是心生艳羡,觉得这小子走了大运,一介剿奴,竟能被老爷子看上,收作徒弟。
也许主要原因,恐怕还是因为救下了府中人人爱戴的二小姐,不管出于报恩还是补偿。
他获得如此殊荣,理所应当。
可是现在,当人们得知老爷子为了自己的弟子,能够获得竞争“巡山人”名额的机会。
竟将药山管辖权拱手让人时。
他们心中积郁已久的怨怼,终于是彻底爆发了!
是啊,只是参与的机会而已,还并非是真正的名额,就值得付出如此代价么?
他凭什么?
就凭是老爷子的亲传弟子吗?
这未免有些太厚此薄彼了吧!
世人大多有从众心理,秦虎听觉敏锐,本就对陆安心生不满的他,在听到后者与二小姐的对话内容时。
他忍无可忍,将自己的不满尽数表达出来。
一位二境武者,在林家待了许多年的门客,也相继发难。
他们或许并不是真的要搞垮林家,更不敢轻易冒犯家主。
他们只是害怕,害怕老爷子是真的“老糊涂”了,以至于将林家拖进泥潭。
这次与鱼龙帮开战,尽管最后获胜的是林家,并且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可是府上也死了不少人。
十几名壮勇,三位武者,永远的埋骨地下。
那里面也有他们的袍泽弟兄。
他们惶恐不安,想要一个说法。
而当这种声势迎面而来的时候,林雪婵头一回感觉到了众口铄金的可怕威力。
她陷入尴尬境地当中,不知该如何回答,甚至内心深处,也在开始犹豫,开始和他们一样,去质疑父亲的举动是否妥当?
陆安以一个初来乍到者的角度,完全的洞悉了这一切。
他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自然也迅速想好了应对之法。
最稳妥的,便是如先前所言,将所有的争议点,全部抛到老爷子身上去。
其实在外人看来,林家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因为“怒佛”。
只有他在,林家就不会垮,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先天境武者,连磐山武馆馆主,也颇为忌惮的存在。
甚至在前几日,对方也是终于承认,当初来到长宁创建武馆时,曾上门讨教,结果连门都没进,就被怒佛喝退了。
如今看来,有这样的掌舵人,哪怕不要这些个门客供奉,长宁依旧有林家的一席之地。
可惜有些人并不能够看清这一点,不过陆安也相信,他们没胆子去触怒林宗望,更没胆子对自己下手。
顶多以冷言冷语攻讦于他,让他知难而退罢了,倘若他不接招,恐怕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陆安不愿如此。
方叔觉得他与年轻时的“少爷”,也就是尚未成名的林宗望很像。
又听他说起,不甘以剿奴之身屈居一隅,想出去闯闯。
所以他给了陆安那枚铜钱,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救了林雪婵,间接导致鱼龙帮覆灭。
从他杀掉薛长贵,破坏后者阴谋的那一刻起。
他无可争议的,和鱼龙帮站在了对立面。
到得如今,他接受了林宗望的传承,以弟子的身份,站在了林家这条“大船”上。
陆安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置身事外。
又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
“可敢?”
陆安的目光毫不胆怯的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那名最先出言讥讽之人的脸上。
正是秦虎,锻皮境中期。
一时间,全场俱寂,安静得可闻针落之声。
没有人想到,他竟然有如此胆魄。
反倒是林雪婵目光一亮,不禁为陆安此番应对暗暗叫好,但同时,又为他捏了把冷汗。
这家伙玩得很大,上来就要与人比斗,输了便舍弃老爷子徒弟的身份,并且离开长宁,永不踏足。
她当然对陆安很有信心,可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正如对方先前所说,他成为武者,满打满算也就几天时间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和兄长那般总是老成持重的风格相比,陆安这种“莽夫”行为,着实是有些霸气侧漏。
听母亲说,父亲年轻时,似乎也是如此……
而另外一边,秦虎反倒成为了那个骑虎难下的人。
事情因他而起,但挑起争端之后,他却完全未曾设想过后续的发展,更没有做好应对策略。
以至于当陆安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时。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都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
他敢去质问老爷子吗?
不,他没有那个胆量,至于答应和陆安比斗,他同样没有必胜的信心。
不管对方修炼了多久,整个林府都知道,二小姐无法修炼,那么陆安杀掉鱼龙帮二当家卓厉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一个锻皮境后期,死在了初入锻皮境武者的手上。
坦白说,换做自己,恐怕绝对无法做到。
退一万步,即便他赢了陆安又如何?
对方是走是留,与他秦虎何干?
老爷子也更不可能收他作弟子。
但若是输了,他就得退出林家,还是灰溜溜的离开。
冷静下来后,秦虎的额头逐渐冒出冷汗来。
这家伙,好一个以进为退。
他现在是有苦也说不出,盯着陆安看了半晌之后,只得冷哼一声,撂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演武场。
“哼!”
“希望你待会儿别输得太难看,若是丢了林家的人,看你如何与大伙儿交待?”
对这种人,陆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便不劳阁下费心了,事关府上利益,陆某自当全力以赴,而不会像某些人,只知窝里内斗,鼠目寸光者也!”
不得不说,这点小插曲,虽然无关痛痒,但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激发了陆安的好胜心。
他倒要看看,秦虎口中那些所谓的“精锐之士”,究竟有几分成色,是否如老爷子所说,竟是些外强中干,名不副实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