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怒佛”林宗望回归故里,振兴林家,将原本的林家老宅,扩建为堪比县衙府邸的林府。
除了几进几出的院子以外,各种厅堂,别苑,仓库,演武场一应俱全。
实际上,它已经算是一座山庄。
老爷子口中的练功房,相较于演武场,私密性要强得多。
且只有他自己能用,连林平平都没资格进去,后者与其他门客一样,修炼内功也唯有屈居于卧房之中。
陆安是不清楚这些门道的。
他不过是按照师父的授意行事。
一老一少来到练功房,实际是另一间院子,推开门进去,只见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锁,以及破碎不堪的木桩。
历经风雨侵蚀,石锁表面已经爬满青苔,那些木桩,想必也快腐朽为泥尘了。
老爷子有些恍惚,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些什么,总之陆安听不真切。
站了半晌,前者忽然抬了抬下巴。
“站个桩看看……”
陆安沉默着走到场中,开始演练龙虎劲桩功。
从撑展架式,到元龙桩与恶虎桩。
动作跟林雪婵教他的如出一辙,标准至极,没有丝毫错误。
两股气劲双运周天,仅仅数十息,他浑身血气便澎湃起来,筋骨血肉一片燥热。
演练桩功,正是以气劲催动气血,强壮躯体的外练法门。
至于打坐吐纳,则是以气血凝练气劲,淬炼经脉窍穴,拓宽气海的内练功法。
所以内外合一,《龙虎劲》方能跻身二流层次,若只得其一,最多算是三流武学。
林宗望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是块练武的料子!”
林雪婵曾讲过,满打满算,陆安从修炼龙虎劲成为武者,直到现在,也就三日而已。
但他对桩功的把握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府上修炼此功一二年的武者了。
“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摒弃先前的气劲运转之法。”
“将两道气劲逆流,合二为一,从双运重新变为单运,桩功也是一样,所有动作,全部倒反过来,撑化为缩,展化为压。”
“坚持十息,告诉我有什么感受?”
陆安面露讶色。
一门功法,在运转气劲时,先走哪条主脉?再走哪条支脉?经过窍穴时,是否需要灌注充盈?要运转几个周天方回归气海,都是有讲究的,不可能胡乱更改。
练岔了内功,轻则气血逆流,伤及内腑,重则走火入魔,甚至危及生命。
这样的例子,外界屡见不鲜。
老爷子居然让自己主动逆转气劲运行路线,甚至还要将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劲硬生生融合。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您老确定不是在玩儿自己吗?
只是对方那极为笃定的语气,和严肃的面孔,让陆安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爷子没有理由害他。
先前是由内及外,既然要全部反过来,是否也要先从桩功开始?
他觉得应该是的。
脑子里过了一遍桩功,陆安先是将元龙桩倒反,此桩原本左右开合,肩平于胯,两臂如龙爪前后虚抓,有抻筋壮骨之功效。
现在反过来,就变成了肩贴于地,胯高于腰,双臂虚抱在胸,动作简直奇怪得很。
只是陆安突然发觉了异状。
“这不就是将攀山的恶虎桩,变成伏地索敌的猛虎形态了吗?”
同一时间,原本配合元龙桩的“龙劲”,在陆安刻意逆行运转后,也从最开始的中正平和,变得尤为刚猛起来,激得他经脉窍穴阵阵刺痛。
只数息而已,陆安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呼吸也变得尤为剧烈,身躯更是疯狂颤抖着,仿佛筛糠一般。
砰!
十息不到,他再也难以为继,坚持不住栽倒在地。
“呼呼~”
陆安胸膛剧烈起伏,脸庞红得向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河虾一样。
“师父,这是……《易合真经》的修炼法门?”
林宗望背负双手,笑眯眯的望着他。
“脑子也不算太笨,倒龙桩方为真恶虎,逆虎桩乃是真腾龙!”
“此二者合一,由外及内,易劲合流,为无上真经。”
“其实你我传承,并不完整,《易合真经》只能算上卷,但即便如此,它也当得上是一门一流中乘武学。”
“为师从前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找到易合真经下卷,将此功法补全,可惜,可惜呐……”
“倒龙逆虎,易劲合流,妙,实在是妙啊!”
陆安颇感神奇,又忍不住由衷夸赞。
“能够从易合真经中,剥离创造出《龙虎劲》,也算是神人了,不知出自谁的手笔?”
“实在是高明得很!”
林宗望笑而不言,轻飘飘的接受了陆安的马屁。
总之“怒佛”传授门客《龙虎劲》之前,长宁县可从未流出过这等功法的名称。
“继续练,练到天黑为止,最好是能够将两道气劲合二为一,桩功切换自如。”
“什么?”
陆安喉结滚动,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方才仅仅是维持数息,他就感觉自己像跟人打了十几架一样,现在竟然要练到天黑?
起码还有两三个时辰呢!
不过在看到面板之上,《易合真经》的进度已经从67%涨到了67.32%,他最终还是决定,豁出去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流功法,且难得有老爷子这样的人物,在旁边耳提面命,贴身指导。
自己哪来的资格抱怨?
此前,他曾向林雪婵打听沧州王氏,自己想从那等庞然大物手中赎回阿玥,没有过硬的实力怎么行?
“怎么?”
林宗望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如果陆安想偷懒,他倒是不介意行使一下自己作为师父的戒训之职。
“没,就是疑惑,咱不是还要用药汤锻皮么?”
陆安咬着牙,开始演练逆虎桩。
“呵~”
“你以为灵材宝药是地里的白萝卜,随便炖炖就能发挥效用?”
“到了天黑,时间正正好,这会儿还熬着呢!”
说完,老头儿似乎是累了,也不再去管陆安,径直走到院侧的树下凉亭内坐着,微眯双眼。
偶尔听到陆安轰然坠地,痛苦呻吟的叫喊声,便睁开眼皮瞥一瞥。
最后,老人的目光飘向天边,盯着那烫金鎏边的云彩发呆良久。
“霞妹子,当年……”
“你也是这般看着咱,在院里练功的吧?”
“不过这小子,可比我那会儿强多了。”
“明天,到了明天……”
“整个长宁县的人,都会知道,我林宗望,收了个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