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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篁成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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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影(三)
    夜色降临建康城,勋贵们依旧在享乐,南岸北岸天差地别。



    今晚沈宅举办家宴,就是要庆祝令姜回来。一家五口,均就位。坐在上首的是家主沈实,是沈媛姜、沈宓、沈令姜三人的父亲;何穆和长女媛姜居右,沈宓和刘阿练居左。其中,沈媛姜和沈宓是双生子,他们的母亲出身琅琊王氏,讳灵宪,在姐弟两人三岁时便去世了。何稚是沈实的继室,只有沈令姜这一个女儿。



    刘阿练用一整天了解沈家的基本情况,心中哑然。沈宓对继母一点也不孝敬,连进去看看都不愿,难道这二人有嫌隙?那沈宓还帮忙寻找沈令姜,不过话又说回来,若真是恭敬,怎么会找一个自己来顶替同父异母的幼妹?刘阿练在心底嘲笑沈宓。



    经过与沈家人的相处,刘阿练发现他们也不是每时每刻都用晦涩难懂的语言说话。譬如,今日午后,她去找令姜的姐姐沈媛姜。



    “阿妹,听子安说你回来了,我真心高兴——”沈媛姜目露真诚之色,关切地说。



    “阿姊安好。”



    “你走失的时候只有三岁,府中上下为寻你费了不少力,最终还是没有结果。现如今,阿妹回来了,阿父阿母定甚是欣慰。”沈媛姜笑道。



    刘阿练哪能错过这个打探消息的机会,她缠着沈媛姜把令姜不在的这些年沈家发生的事详细说给她听。沈媛姜自是有求必应,便给她将这些年沈家的事一一道来。



    令姜走失后,何穆便患上失心疯。同时,不知道为何她对沈宓的态度变得极差,沈媛姜与沈宓是同胞双生子,连带着对沈媛姜的态度也冷淡不少。



    “我猜与令姜你有关——”



    据沈媛姜说,令姜走失那日原是与九岁的沈宓一同出去的,那日是上巳节,何稚带着两个孩童一起临水观礼。谁知中途三人被人群冲散,最后只找到沈宓,却不见令姜。想是从那之后,何稚便对沈宓心生芥蒂。



    “不过,既然阿妹回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沈媛姜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刘阿练内心无语,她真不是令姜,恐怕沈宓这么做只会把事情搅得更乱。



    沈媛姜今年十七,沈父已经为她定下一门亲事,说是生母王夫人在世时与对方母亲指腹为婚。沈媛姜捧着红扑扑的双颊,期待地说:“我还没见过那郎君呢——他们一家常年居京口,下月九月就会回来,到时候我再央求阿母带我去拜见!”



    刘阿练有些可惜,沈媛姜天真率性,还想和她多相处相处,套套话,看来是不行了——



    话说回家宴上,沈实只是浅浅表达了对令姜回来的欣慰,并无多言,这令何稚似乎脸色不太好。刘阿练拿着象箸无意识地扣了下碗碟,沈实不悦地皱眉道:“令姜,食时不得以箸击碗碟,此非礼也——”



    刘阿练慌忙放下象箸,答道:“阿父之教诲是也,令姜必谨记于心。”沈宓也抬头凝视着她,何稚回道:



    “阿奴礼仪疏漏,情有可原,良人何苦苛责?妾已寻得一位鲍大家,颇有才气,可为令姜良师。”



    沈实面色和缓:“既如此,令姜教习之事,全权交给你,切不可有辱我吴兴沈氏门楣!”



    “谨诺——”



    一场家宴吃得毫无滋味,刘阿练在廊下拦住沈宓。



    “何事?”沈宓抬起清冷的黑眸,略不耐地看着她。



    “明日我要回丹杨看唐娘——”



    “不行。”话未说完,沈宓一口回绝。刘阿练又再问:



    “明日我想去清溪边上游玩。”



    “此事你向母亲回禀即可,无须过问于我。”沈宓绕过刘阿练,往府外走去。刘阿练紧紧打量他离去的背影,面露嫌恶之色,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沈宓似有所感,回望刘阿练,却只见黄缃裙一角。



    “郎君,今日可在府中留宿?”一直把头压低的丽敷轻声询问。



    “回别业。”



    回到别业的沈宓,卧倒在榻上,将玉瓶中的药尽数送入口中。身体逐渐发热,他随意地脱掉衣袍,命令朝齊拿酒来。酃湖水酿制的酃酒味道醇美,素为世人所称道,沈宓却觉平淡无味,随手将酒壶弃于地。



    恍惚间,他只觉得何稚变得面目可憎,双手死死地掐着他,他惊起,抽出剑,在室内乱砍一气。屋外的朝齊和丽敷听到动静,不敢进去贸然打扰,只盼着沈宓药效赶紧过去。沈宓发泄完情绪,倒在地上昏睡,不省人事。



    沈府中,刘阿练在何稚处待到近乎子时,直到整个人昏昏欲睡,才像何稚告辞。临走前,她借机向何稚撒娇:“阿母,我明天想出去玩。我想再好好逛逛建康城——”



    何稚慈爱地抚摸刘阿练的发顶,应了她的请求。但何稚要求刘阿练要多带几个护卫,明天她会替刘阿练安排。



    “令姜,时候不早了,要快些歇息,明日想玩乐才有气力。”刘阿练笑嘻嘻地应下。



    回到居住的地方,刘阿练在几名侍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完事之后,她把萱支单独留下。



    ”萱支,你是阿兄派来的吗?”刘阿练支颐问道,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侍女。



    “婢子是女郎的侍儿,全听女郎吩咐。”萱支不紧不慢,有条理地回答刘阿练。



    “你听我的?”刘阿练笑着吩咐她,“明日一早,为我准备一身平民女子的衣物,不许告诉其他人。”



    “婢子谨诺,萱支做事定会让女郎满意。”萱支恭敬领下刘阿练发布的任务,表示明日她醒来,衣裳就在眼前。



    “女郎可是明早要穿?婢子再为您备件宽大点的外裳,如此便不易出错。”刘阿练很满意萱支的上道:“就依你说的办。”



    熄灯后,刘阿练躺在眠床上辗转反侧,明明昨晚睡得可香了,今夜怎么难以入睡?刘阿练将贴身收藏的发笄握在手上,明日就能完成唐娘的嘱托了,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至于何稚及沈家其余人,刘阿练眸光一冷,她并非善类,走后的烂摊子就留给沈宓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