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着头皮走了几步,身后的关门声使她的眼皮不自觉地颤动着。
刘阿练忽然生出一股非凡的勇气来,与其受人胁迫,不如自行了断!左右不过是死,那也要拉上里头那个小人!
只不过实在对不起唐娘的殷殷嘱托——
刘阿练不再往前走,她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临近房门,可以注意侍女的动静。她的双手被反剪用白绫捆住,刘阿练便用发髻去撞击桌角,那支金爵钗掉在氍毹上。她背手捡起金爵钗,用钗尖费力划开缚手的绫布,发出“刺啦”的声音。刘阿练活动酸胀的手腕,扯下嘴上的白绫布,仔细观察着室内。
这外间应是书房,放置了不少笔墨书秩,屋内的绿琉璃屏风隔断刘阿练的视线,她有预感人就在屏风之后。外间烛光灿灿,内室一片漆黑,刘阿练担心自己贸然进入,会引起里面人的警觉。
于是,她出声道:“客人来了,主人却不招待,这是什么道理?”她紧握钗首,伺机等人出来,必要一击致命。
“郎君——”
绿琉璃屏风上蓦然抚上一只手,一张眉目疏淡的脸出现在刘阿练的面前。好一个清雅矜贵的世家公子,刘阿练狞笑着,狠狠将钗尖刺向那人胸口。
绿琉璃屏风瞬间倒塌,巨大的声响令屋外的另两个侍女齐齐开门惊呼:“郎君!”丽敷指着他洇血的衣袍颤声道:
“郎君受伤了——”
“无妨——”沈宓侧过脸,玩味地看着倒在绿琉璃中的女子捂着自己的手臂,“朝齊,带她去包扎伤口。”刘阿练用眼神狠狠地剜着沈宓。
朝齊喊来两个侍女,架着刘阿练就要往外走。
“就在此处为她上药——”
刘阿练咬着牙地看着朝齊为她小心地夹出琉璃碎片、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对面那个秀骨清像、褒衣博带的疯子——明明就差一点点,就可以杀死这个疯子了!
刘阿练的钗尖已经插入沈宓的胸口,正待她欲用力将金钗刺得更深些,对方动手了。沈宓钳制住刘阿练的双手,把她摔在地上,随即推倒屏风,她闪身躲过。不过沈宓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拔出胸口的金爵钗,掐住她的脖子,欲刺进脖颈处,刘阿练用手去挡,裸露的手臂被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慌忙间,她踢开沈宓,手臂的伤口却被他抓着砸向地上的碎琉璃。刘阿练痛呼一声,死死捂着自己的手臂,擒着泪怨恨怒视沈宓。
丽敷为沈宓处理胸前的伤口,她忧心忡忡地想,那金钗要是再往下两指就真中伤公子的要害了,还好没刺中,到底,这女郎好生厉害。丽敷悄悄打量对面的刘阿练,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丽敷——”沈宓蹙着眉警告她,丽敷哆嗦了一下,继续专心帮沈宓处理伤口。朝齊上完药,又着人打扫碎掉的琉璃屏风,这才向沈宓行礼退下,与丽敷阖上门,静静在外等候。
沈宓支颐,慵懒地倚在凭几上,开口道:“令姜是不是对兄长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根本就不是令姜,哪里来的兄长?”刘阿练轻蔑地看着他,“徐媪是你的人吧,叫她赶紧把唐娘放了!”
沈宓嗤笑一声:“徐媪根本就没有抓人,你被骗了——”
果然如此,刘阿练松了口气。
“令姜——”沈宓将这个名字喊得绻缱,“你回来了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刘阿练面露嫌恶之色,道:“你们欺骗了褚夫人,现在又要欺骗你阿母,真真可恶!”沈宓琉璃色的眼睛带上一丝戾气,他缓缓走到刘阿练身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别忘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令姜。明日拜见母亲,你要是敢出错,就不是碎琉璃这么简单了。”沈宓在刘阿练的耳边呢喃,他面色温柔,手中的力道却是不减半分,直到刘阿练脸色变青,他才松手。
刘阿练余魂未定,这人刚才是真的想杀了她,况且自己现在根本打不过沈宓,不如先假意屈从,见机行事。等唐娘的托付完成了,再寻机会离开建康。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答错就杀了你——”下颌被迫抬起,刘阿练仰起脖颈,凝视着沈宓的双眼。
她努力回想着徐媪带她回建康跟那两个侍女的捉弄定是沈宓的授意,还有沈宓刚刚差点杀了自己,她刘阿练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份仇恨。
于是,刘阿练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阿兄,我是令姜啊——”
沈宓满意地颔首,轻轻抚摸着刘阿练的脸庞,像是在触碰失而复得的珍宝:“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见母亲。”
“诺。”刘阿练忍着鸡皮疙瘩接受沈宓的抚摸。
朝齊奉命安顿好刘阿练,带她去了别业的葳蕤居。
“女郎若有吩咐,只需呼唤一声,自有侍女来。”朝齊恭敬道。
“我知道了,多谢朝齊娘子。”刘阿练笑道。
“朝齊不敢当。一会儿会有侍女来伺候女郎沐浴,还请女郎沐浴后早些休息。婢子先行告退——”
真如朝齊所说,几名侍女捧着衣物并沐浴物什来到葳蕤居。沐浴过后,刘阿练才觉得浑身乏力,倒在床上睡去。
“汝若想活命享富贵,须牢记汝为何等之人。待汝有用于吾少君之时,可千万谨记于心。”恍惚间,她听到有人附耳言语。
“郎君,已为女郎点上安神香——”
“嗯。”沈宓没想到他当年亲手“送走”令姜,现在又带回来一个“令姜”。何稚,若你知道真的令姜是被我害死的,你一定会恨我的。
他沉沉地笑着,这不伦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