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这种用具,根据书写字体的不同分为小、寸、中、大、斗几种,按笔头原料有羊毫、狼毫、兼毫等,以弹性来分硬毫、软毫等,根据个人习惯和书写需求适时选择。
掌柜看出我是个门外汉,可人家没有鄙视之意,依旧细心地为我讲解这其中的差别,看在人家这服务态度上,直接各种类型都来两支,松烟墨一盒九块,那种棺材式包装盒都是用松木做的,最让我满意的便是掌柜捧出来的一块砚台。
这是块微微发青色的石料打磨而成,材质细腻,摸上去光滑如玉。底部打磨平整,正面中心偏下部有一个茶杯大小的砚池,而它的顶端并不平整,而是有一个不规则的小凸起,与砚堂相连的地方被人划出几道凹痕,眯眼一瞧恰似一条飞流直下的瀑布,而在这瀑布源头,一座八角亭内仿佛有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在手谈。
除了说脏话,此刻难以用其他方式表达我的赞叹,在如此坚硬的石头上雕出栩栩如生的图像,这位雕工师傅的技艺已经不能用登峰造极来形容了。
在老掌柜目送下我俩离开文化一条街,别的东西不打算挑了,就这一块砚台足足一百五十两,还不算其他东西,栾廷的荷包已被我掏的点滴不剩。
似乎对于金钱上的匮乏感到羞愧,栾廷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把我送回东七街的住处后就回去上衙了。
我正在四处观瞧这座未来的居所,已经离去的栾廷又匆匆返回,一进门迫不及待地对我说:“兄长,果真又出事了!”
原来,她前脚回到大理寺,京都府衙的熟人就到了,说是昨夜和胡家少爷坐在一起的那两个朋友,其中名为张江那人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家中,是被人从背后活活勒死的。剩下的李复也来报案,说是自己家中有被人翻动的痕迹,出门还遇上两次意外,怀疑有人要杀他,死活要待在监牢里保命。
“这倒有意思了,凶手这是自己跳出来告诉别人是他杀了那姓胡的,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挑衅还是另有目的?”上千集柯南没办看,一瞬间死神小学生附体,脑筋飞速运转,想摸清凶手的想法。
“京都衙门外,胡家老爷请了一帮人要知府为他儿子申冤,现任捕头与我共事许久,今天一早我把咱们昨天的推断告知他后,他就留了心,谁曾想到凶手竟然敢再次杀人,案子毫无头绪额,上面催的又紧,被闹得焦头烂额,无奈只好向我求助。正打算去凶案现场,特来邀请兄长和我一起。”
“可别,实不相瞒,我这人胆小,最害怕见死人,还是你自己去查探吧,回来咱们俩再商量,我在背后给你出主意还行,现场就不去了!”栾廷没有强求,其实她也想错了,他一直认为我作为一个“仙人”,肯定有各种神奇的本领,尤其是分析起案情来头头是道,以为我精于此道,可她哪知道真实的我就是个草包,只不过看得动漫太多,看问题的思路、角度和她不同而已。
再者我在京都算是半个黑户,又无职位在身,老是跟在他身后出现在案发现场闲逛,时间一久难免会被人说闲话,万一传到别人耳朵里,不是平白无故给她惹麻烦么。归根结底,我怂了…
暴雨如注,被雨水干扰的视线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景象,短视频里到处是雨水倒灌的消息,幸好我们小区的地势比较高,王姐在小区群里号召居民关紧楼道窗户,不要让雨水飘进楼内泡坏楼板。
小区内保安也开始准备防汛工作,用沙袋堵住车库入口,并清理地下积水。总的来说,物业还是很负责的。
发呆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什么感觉天就黑了。拎着食盒走进来的栾廷看见我无聊的样子莞尔一笑,打开食盒的盖子,里边是一盆水煮羊肉。确实是水煮,调料不多,不过咱有办法,撒点胡椒、辣椒油,这香味直窜鼻子。咬一口又香又软,满嘴原生态的味道。
迷糊一下午我早就饿了,狼吞虎咽地干掉大半盆,又从冰箱里翻出昨天剩下的米饭用微波打热,就着羊汤泡饭又吃了一大碗。栾廷轻车熟路地把碗筷洗干净收好,从茶几下翻出一包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茶叶,泡上一壶,给我倒满一杯消食。我就像个大爷似的躺在那里揉着肚皮,有人伺候的感觉真好,难怪都羡慕古代人的生活。
我的样子实在搞笑,栾廷想笑不敢笑,觉得有些失礼,最后还是没憋住,捂着嘴偷乐。
“案子进展的顺利吗?”谈到正事,栾廷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张江是个落地秀才,接连两次没有中举,没有谋生手段只能跟在胡家少爷身后混吃混喝,平日里也不和人接触,没有家眷,邻居们都和他不太熟悉。
屋门是从内锁上的,墙头没有翻越的痕迹,房子有一个后窗,出去就是城内水渠,可以通往各处,昨夜运货的撑船人都说没有看见生人出现,暂时还没有找到凶手消失的办法。”
“呦呵,典型的密室杀人,这个凶手还是高智商犯罪,套用一句名言,天底下没有完美的犯罪,天网恢恢是执法者美好的愿望,天衣无缝对罪犯来说也只能是幻想,张江的死和胡家少爷,他叫什么来着?”
“胡璀,璀璨的璀。”
“这名字起的,胡吹大气,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不着调的主儿,张江和胡璀的死肯定是有联系的,重点筛查他们的人际关系,他们是青楼常客,不妨从那里先下手。”我摸着下巴沉思的样子,正应了那句“思考中的男人都很迷人”,栾廷看我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样。
“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已经派人去办了,还把他经常去的其他几家也派了人,希望能有好消息。”
龙王爷总算玩儿够了,大雨在天亮前悄然离开,东方第一束阳光透过还有些阴沉的云层洒落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宁静的街道上渐渐出现了人影,生活再次恢复忙碌的常态。
把东西放在许老头那里,给他留下一枚东岳国常用的铜钱,老家伙激动的双手都在哆嗦,我怕老家伙心跳过速,忙喊来小六给他备上丹参片。
老许的眼光真不是盖的,他一眼就瞧出这些东西不是现代的玩意儿,工艺上做不得假,尤其是那刀没被我放在眼里的宣纸,老头子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能保存这么好的宣纸,市面上已经看不见了,这里面采用的原料在近代已经绝迹,配方也早已失传,如果不是基于这两点我真以为你小子是在那家伙蒙我,实在是保存的太好了,就着纸已经不能用刀来计算,每一张都得这个数!”
我见他伸出两根手指:“二百?是贵了点。”
老家伙用“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眼神看着我:“小瘪犊子,你跟我这逗闷子呢?二百,看一眼都不够资格!你要知道这种东西的价值已经超出了它原本的使用价值,岁月沉淀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落在懂行人手里,配上合适的材料,复原一副古代字画那是多大的成就,这纸千金不换,两万都搂着说呢!”
好嘛!最便宜的东西结果最值钱,早知道我买它一车回来不就发了吗?当然我也知道这是犯傻,物以稀为贵,真要拉来一车它也只能沦为手纸。
“老爷子,事儿就拜托您了,我一见齐大小姐就肝颤,跟她谈钱就更没底气了,还请您老多多帮忙!”看我低声下气的讨好模样,老爷子没好气地朝我一挥手:“小兔崽子滚蛋吧,看在这一枚铜钱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齐娇这个女人,如果只看脸蛋和身材那绝对是没得挑,就是相处起来太压抑,那种上位者的气场就像身上一直背着几十公斤重的背包,无时无刻都在给你制造压力,身体累,心也累,所以能不见面还是不见的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至于她看不看得上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儿,咱又不是文物贩子,能找出这两件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是没有想过从东岳拿回来几副所谓的名人字画,后来被我给否定了。
东岳的时空和我们华夏的历史少有重合,很多名人都对不上,一旦被人发现说都说不清楚,反观金银这些和人牵扯很少的东西更容易出手,就好比我送给老头子的那枚康宁通宝,都没用我编瞎话,老许头自己就脑补出它的来历:“这难道是五代十国时期那个不为人知的草头天子私自铸造的货币?”
所以以后我打算还是少干点这种事儿,以免被人盯上。
之所以离开兴古斋,是因为我想给栾廷买点东西,感谢她倾尽全力的帮忙,现代用品不好拿出手,那就整点任何时代都被人喜欢的东西——珠宝。
都不用太贵,人工养殖的珍珠挑,好看的买它七八串,用绒布袋子装好,在他们那里应该不掉价吧?
何止是不掉价,当栾廷随意拿出一串珍珠项链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石化了,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吃惊的模样,哪怕是面对杀手围追堵截也没有这般不镇定。
“兄长,此物实在是太贵重了,我如何能收!”哆嗦的手,颤抖的心,磕磕巴巴的语气,我都怀疑眼前的事栾廷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处变不惊的小丫头。
“这有什么!你为了帮我买东西不也是倾囊相助吗,这玩意儿在我们这不值钱,要不是你们呢不能骑车,我都想给你买一辆摩托车,咱们之间的关系谈钱就伤感情了,拿回去送给你家人,就当是我这个晚辈的见面礼了。”
“兄长这话说的轻巧,我也是有些见识的,南渊曾经给我家圣上献过一盘珍珠,据说是月之精华、海底龙气凝结之物,在京城贵妇中广为流传,个头也就小指甲盖大小,而且尺寸不一,无法穿成一串合适的项链,而今兄长这里有八串品相俱佳的珍珠,这要卖到海外至少能换来几十万两,我只花费两百两而已,实在是受之有愧!”
“咱能不能别老用那文绉绉的语气说话,我就明摆着告诉你,这东西换成我们的物价连一百两都不到,我还欠你钱呢?真要算可就没完了,你我之间的感情真要用金钱来衡量吗?你要不拿我就把它们磨成珍珠粉,以后给你擦脸用,你干不?”见我真的生气,又用上感情这个词,栾廷知道再争执下去我真的该生气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装在怀里,生怕磕碰。
揣在怀里也不放心,以一种奇怪的走路姿势离开别院,匆匆赶回家中。
掌灯时分,栾修夫妇正在屋中闲话,见到儿子急匆匆地跑进屋来,最基本的礼仪都不顾,这不像他平日的作风,栾修严声喝问:“慌慌张张的不成样子,为父昔日是怎么教导你的,在衙门里也是这般毛毛躁躁?”
“父亲息怒,实在是事出有因,儿子才失了方寸,”栾廷跑得有些气喘,额头上都见了汗。
“我儿怀里是抱着个金疙瘩吗,跑得这生着急,快到娘这边来给你擦擦!”母亲王氏出来打圆场,老栾大人脸色这才松缓,“还不给你娘请安?”
“母亲安好,儿子失礼了,有件礼物送与母亲,望母亲喜欢。”栾廷也很调皮,笑嘻嘻地把一个绒布袋子塞到母亲手里。
“这不年不节的送的哪门子礼物,姥爷你看,咱们廷儿多孝顺,老爷!”突如其来的女高音把堂堂一个礼部侍郎大老爷吓得茶杯都摔落在地,茶水撒了一身。仆人听见响动想要上前收拾,结果被王氏高声轰了出去。
“夫人,何故大惊小怪,失了体统!”老栾大人一边埋怨妻子,一边站起来诞落身上的水渍,一转头就看见老妻手中那在烛光映照下反射出无数金光的珍珠项链,老大人纵然见多识广,此刻也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哆嗦着指着儿子:“你这孽障,难道抢劫了皇宫内库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