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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神后:当人类成为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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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的棋局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十二响,仲央如往常一样推开了公馆的大门。



    忽地一声霹雳,阴沉晦暗的天空闪过一瞬紫红电光,空中如织铅的云层破开了一丝空隙,行将隐于幕后的破碎之月将大束的月华慷慨地投射下来,为粼粼的水洼镀上了一片月白。



    特兰西瓦尼亚正在下雨。



    无根之水寻觅自己的归宿,坑洼的街道飞溅出一团朦胧的水雾,在这闷热潮湿的雨季,霉变的孢子味总让人感觉自己正随着物件一同陷入腐朽。



    每年的雨季总是这么恼人。



    留声机放着高雅的古典乐,就着淅淅沥沥的碎雨声,仲央踩踏的实木地板发出牙酸的咯吱声响。于温暖的壁炉焰火近旁,一把安乐椅上正卧着一只烤火取暖的大肥橘猫,打着鼾,任凭自己的长胡子被不断摇曳扑朔的灯火灼焦生曲。



    “呵,今年的第一场雨。”



    仲央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品了一口香茗,空出来的手抚摸着橘猫油光水亮的宽厚脊背,半张脸隐匿于灯火阑珊处,不露神色。



    根据他的经验,这场大雨未来还要连续下上三个月,持续不断的降水会让整个北半球陷入一片沼国,哪怕是接近北极的特兰西瓦尼亚也会萌发出苍翠碧绿的参天雨林。



    没办法,谁叫这颗星球正处在大暖期呢,而且比起一片苍白冰冻的大冰期,仲央还是觉得这样的气候稍稍宜人些。



    呐,虽然对他而言都不算好就是了:毕竟这种天气,意味着访客很可能会迟到。



    仲央不喜欢迟到,迟到就是浪费时间,而无意义的浪费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



    饶是如此,他依旧为客人在门廊下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铺一层吸水防滑的地垫,挂一条擦拭的毛巾,备一壶暖胃的热茶,再往壁炉里填两块硬木木柴。他担忧客人的伞被狂风暴雨撕碎,又在雨伞架里置入一柄结实宽大的雨伞,还不忘找出一双雨靴、一套雨衣,以备客人自行挑选所需。



    做完这一切,仲央从柜台后的租借书架抽出一本书,坐在柜台后。他将书页沿着书签翻到最新阅读的一面,将泡好的茶水分出一杯推到对面,就像桌对面的高背椅上正端坐着一位尊敬的客人一般。



    现在这里有了热茶,有了书,还有柜台之后陈列的藏品,但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



    无聊。



    或许来者喜欢斗争。



    仲央从柜台下搬出一张棋盘,又郑重其事地捧出一红一黑两口木匣,规矩的排列四行三十二枚棋子。国王,皇后,战车,骑士,主教,士兵……每一枚棋子都各安其位,沉默的注视着面前的敌人。



    在这盘新开的棋局上,棋盘和棋子已就位,只差一位新的棋手入座博弈。



    他将黑色的一侧留给自己,将主动出击的先手之红礼让。



    那么现在,他只需等待,也只能等待。



    ……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恐怖的咀嚼声淹没在暴雨的淋漓。



    当最后一只血魔的遗骸被阴影连骨头渣都不剩地舔食干净,空气中最后的血腥气息也被雨水裹挟着消磨殆尽。



    在闪电刺破的夜幕一角,树荫底下,一张半躲藏在斗篷帽檐下的脸蛋,那光洁的下颚滑落一滴冰凉的雨水。



    身后,十几具空洞无物的雕花铠甲和锯齿刀剑零落地沉入泥水,于黑暗中被吞没,昭示着一场恶战的终结。



    最后一道伤口也在得到了充足的生物质补给后迅速愈合,但断裂的骨骼和抽搐的神经却比想象中恢复的要慢,特别是被猎杀目标临死反扑留下的那道贯穿伤,至今仍然让她的每一次心跳和呼吸都灼烧似的痛。



    但没关系,在阴影的庇护下,这些没有杀死她的区区致命伤都只会让她的血肉之躯更加强壮。



    [还真是穷追不舍。]



    心底暗暗腹诽,在短暂的电光照射下,一张双唇紧闭的沾水面容回首望向来路。



    她已经沿着小路逃离了城市,但很明显还不够远,她必须继续深入丛林,借助大自然本身去隐匿自己。



    收拢亡者的遗物将其吞入阴影保存,这名不知姓名,不知来历的女子继续沿着荒野中野兽踏出的小径飞快狂奔,其身形在闪电的间隔里闪烁于明暗间穿梭,只是几个呼吸间就已经翻越了一座座山头。



    然后在一个水波滂沛的大湖边上,她望见了那座温暖灯光刺破夜幕的宅邸——说是宅邸也不尽然,毕竟这建筑既不像乡村别墅也不像贵族宫殿,二层的房屋背靠阴森深邃的山峦,黑暗中就像鳄龟吐出的红色细舌,是专门引诱贪食水族的鲜艳诱饵,只要猎物上钩,迎接客人的就是深渊巨口和无底食道。



    只是除此之外,滂沱大雨中只剩黑暗。



    荒郊野岭的,外加恶劣的天气,突然在一片吞噬一切光明的大湖湖畔出现了一座“温馨”的公馆,怎么看都是一篇恐怖题材小说的开端。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帽檐的阴影下,一双苍翠的细长竖瞳阴暗地盯着那栋宅邸,心底不安的想着,身体是蛇一样的扭动着缓缓后撤。在又一次闪电的间隔中,这人迅速朝反方向奔逃,期间不忘多次拐弯变道、分身混淆、遁地飞天,保命用的底牌技艺层出不穷,唯恐那“埋伏”自己的未知敌人撵上来。



    然后她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夺命狂奔,最终都会回到原地,就好像遭遇了鬼打墙,在气喘吁吁、体力不济的停下脚步后眼角余光总会再度窥见那缕驱散了黑暗和寒冷的温馨灯火。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迷过路,而且我确实在朝着反方向跑!]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是幻境,还是空间扭曲,心灵诱导?又或者……时间循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一双苍翠眼眸的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放弃脱逃的打算,主动迎着那招引的灯火前进。



    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自己逃不出这循环,就说明布下这疑云的“主人”掌握着自己没有的力量,且对方没有展露出明显恶意,自己也不能一直消磨对方的耐心。



    疾风甚雨。



    满福走入了公馆的大门。



    店内很安静,门沿上的门铃自动响起。



    在长筒皮靴的厚底踏上实木地板的同时,她看到了那坐在书柜前的主人,也失去了对阴影的感知。



    这栋宅邸的主人似乎是一名青年。



    黑色寸头,血色衬衫,墨色马甲,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经典圆框,粗细合理,比例得体。明明看着寻常,却开始感到古怪的异常——当把视线放在镜圈两侧时,诡异的连体铆钉让人隐隐察觉到学者的书卷气质下隐藏的诡谲。



    他的身前,案上摆有一本书籍,一杯热茶,一盘棋局,一条毛巾。



    案前放置的高背椅没有人,同书柜和柜台一致,都是桃花心木的材质。



    似乎……这一切都是为自己准备的?



    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没有了亲和的阴影作为底牌,满福的心脏顿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的目光扫过这宅邸的前厅。



    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居住风格,倒更像是俱乐部一类的私人会所,左右两侧墙边的长书柜与青年身后的大书柜同样摆满了书籍,通往二楼的两段台阶铺有厚实的猩红地毯,墙上还挂有艺术风格多样的画作。



    满福环顾一周,最终同缓缓抬起头来的青年对视,顿时呼吸一紧。一张年轻的面孔带着不属于这个外貌年纪的随和稳健,面无表情的肃穆严谨,一双黑色眼睛上抬斜视间给人以面对严父严师的畏缩感和心虚感。



    “欢迎。”



    仲央不含情感地道了一声,却加剧了满福心底的恐慌,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可她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就要俯首帖耳,不敢对视上那双古井无波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眸。



    “请坐。”



    老老实实地听话,满福双腿紧闭的双手置于膝上坐定,不敢直视,一双眼睛只好打量眼前的家具:



    桃花心木的一套家具,不同于黑白的黑红棋盘棋子,外加东方官窑烧制的瓷器茶具,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似乎刚倒不久。自己所坐的高背椅远没有对方的华丽,配有黄铜装饰品和紫色皇家天鹅绒衬垫的华贵办公椅好似一张王座。



    “擦擦水吧,暴雨天不能保持干燥,可能会感冒的。”



    满福望向那条被青年推近的毛巾。她的身上的确在滴落水滴,斗篷下的衣服也难逃浸透,一头浓密的黑色秀发束成的马尾辫贴着脖颈后背,斗篷下遮掩的低胸礼裙紧紧裹在凹凸有致的身躯。



    特别是在进到宅邸丧失了阴影的庇护后,之前被压制的伤痛逐渐卷土重来,尤其是左胸心口的开口,明显可见大片的白腻,雨水顺着斗篷和衣裙的残损轻易染润了前身。



    仲央不露形色地将柜台上的一杯热茶推向了满福,合上书,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颚,默默地注视来客褪下那条沾染污渍的斗篷。



    等对方面色苍白地擦干身体,他才缓缓开口:“不枉我等候多时,看来,今晚冒雨赶来的客人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士?”



    对陌生人进行夸赞是拉近距离的惯用伎俩。



    但坐在仲央面前的来客的确是一位无可置疑的美人。



    至少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等候多时”?他知道我要来这里……他在守株待兔……可他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双手捧着茶杯的满福眼睑微落,她在斟酌接下来该如何对答,也在思考眼前之人的来历。



    这处处透出诡异气氛的宅邸,从无比精准的时机到无法拒绝的路线,还有这人毫无野兽特征的近神外表来看,显然并不简单。



    [是“饥饿之癌”?还是“破碎教会”?亦或者是大陆东方某一门派的修仙者?嗯……也有可能是众神殿中某一位神祇的神官。]



    这个世界上只有“神”才拥有着最完美的外表——没有兽角,没有鳞片,没有羽毛,没有尾巴,没有额外或缺少的器官。所有迈上追求登神之路的修士,实力越是强大,他们的外表越会贴近“神”。



    今晚被满福杀死的血魔亲王就是如此——这些宣称自己体内流淌着“神之血”的夜行生物,他们的皇族的始祖就曾经得到过众神殿中一位不朽神祇的赐福,得到了神授予的血脉。



    因此她们的外貌出生前就更加贴近于神,越是纯血越是如此,除去微微尖锐的耳朵和四根长犬齿以及长不大的身体,几乎和记载中的“神”别无二致。



    那么,眼前的青年,他会是哪一个国家,哪一个种族的皇室成员吗?



    [而且还得是最嫡系,有极其靠前的继承权的那种……]



    她心中警觉渐起,却不敢有杀心,更不敢生起反抗的念头。拥有如此完美的“神话生物”外表的存在绝不是自己所能对抗的,因为即使是她的父亲——一位血统纯正的大贵族,展露出的神话生物形态也还保留着兽化的特征,譬如部分蛇鳞、信子和尾巴。



    满福明白,自己如今之所以还能安坐,只是因为对方控制住了神话生物形态的污染,否则自己现在已经彻底沦为失去心智的怪物了。



    “您在等我?”这身着晚礼裙的杀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仲央微微颔首,但又摇头,冷肃的气质突然冰山溶解,但依旧面无表情,他说:“我只是在等我的客人。至于客人是谁,我无所谓。”



    他指了指桌上的棋盘,问:“要不要下一盘棋?”



    满福迟疑的攥着那条毛巾,摇了摇头,拒绝道:“谢谢您的好意,不必了。”



    不要和来历不明的存在做交易、下赌注、玩棋牌,否则你极有可能付出惨痛的难以承受的代价——特别是可能和“神”有关系的。



    因为你不知道那“神”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仲央仔细观察,发现眼前的客人脸色愈发惨白,一点点失去了血色,尤其是呼吸的频率和气息颤抖着加快,于是他关切地问:



    “看起来,你遇上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