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波殿内,昏黄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拉长了母子二人的身影。
母子重逢给这荒凉寂静的冷宫增添了温度,在这冷宫的深夜里,亲情成了唯一的慰藉。
李妃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赵康,那是她曾经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祈求上苍庇佑的孩子。
赵康握紧李妃的手掌,母子俩相视无言,无语凝噎。
时间虽然能隔绝一切,但隔绝不了亲情。
当看到赵康的那一刹那,李妃就已认出这是自己的孩子,那眉宇之间的模样,简直跟她是一模一样。
“儿啊!跟娘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赵康多次转移话题就是不想在母亲面前说这些苦难。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现在呢!
赵康言简意赅,将水月庵到相国寺的事情都讲述了一遍。
闻者悲伤,听者流泪。
李妃抱着赵康的脑袋,痛哭流涕,一旁的秀珠早已躲在柱子后面悄悄抽泣。
“娘娘,赶紧走,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带你们出去。”
秀珠跪在二人面前,也不顾重逢的喜悦,她不想让李妃再生活在冷宫中活受罪。
“一切都听我儿的。”
孩子失而复得,这对于李妃而言已是最好的事情。
赵康还沉醉在相认的氛围之中,秀珠突然的这么一句,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确实如秀珠所言,如果要出宫,时间紧迫,就不能再耽搁了。
“母亲,孩儿不孝,现在还不能带您出去。”
赵康跪地磕头,虽然现在可以出宫,但是却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还未等李妃张口,一旁的秀珠立即就不乐意了,质问着:
“为什么,你难道还想让娘娘受这种罪吗?你没瞧见这是什么地方吗?”
秀珠感到很气愤,虽然身为奴婢,但依旧朝着赵康劈头盖脸的叫骂。
“秀珠,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听他说。”
“娘娘……”
恢复神智的李妃,已经不能跟之前的那种疯癫相比,她的学识,她的睿智在一点点的回来。
“母亲,孩儿想要让您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出宫,而不是同孩儿出去,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古人对名节看的很重,对认祖归宗看的更重。
不仅要解决李妃的事情,还要解决赵康的身份问题。
如今宗正寺的名录上根本没有赵康的身份,他不在籍,皇室不承认有这样一个人。
“现在江湖上还有崇庆七鹰的海捕文书,朝廷到现在还不放过他们,更何况是我们呢!”
“孩儿现在无权无势,空有一身武力。”
赵康将他的想法全盘托出,李妃也明白,当娘的怎么能不懂孩子的担忧呢!
“去找你八王叔,他应该会帮你的,当年若不是他被调离京城,你我母子何苦受难。”
李妃被关多年根本不了解朝堂势力,也不清楚当今的情形。
“娘,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刘太后执掌大权,庞太师权倾朝野,想要让他们承认,难如登天。”
“那就什么都不做了吗?娘娘这些年受的苦白受了?”
秀珠内心不忿,想要为李妃抱打不平,可是没有根基,没有力量。
“八贤王虽然贤明,但是为了江山社稷,他……”
当赵康说明这些的时候,李妃明白了一切,浑浊的目光开始逐渐睿智,凄切道:
“他只会维护先帝,支持当今皇帝,为了社稷,先帝可以牺牲我,更何况是他呢!”
“那一夜,输的一败涂地!输的彻底!”
李妃仰天长叹,干涸的眼睛此刻又有些通红,无泪可滴。
十三年前的那一夜,后宫两派斗法,朝堂风起云涌,当年八贤王不在,庞太师率先发难。
结局就是群臣俯首,皇帝低头,当八贤王赶回京城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虽然现在我们没有实力,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
赵康将心中的想法说出,他有不一样的考量。
“现在刘太后掌权,大权旁落,但是皇帝终究也会长大,也会体会到权力的滋味,到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如今的朝堂上的格局很明显,庞太师要压八贤王一头,想要从皇宫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沉默,李妃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她无法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应是受了怎样的苦难,才能有这样一番见地。
自古雄才多磨难,赵康的这一番说辞,显然让李妃更感到他成长的不易。
“那还需要待多久了,你觉得娘娘的身体还能抗住吗?”
秀珠也不出言不逊,经过赵康的这一通分析,她也明白了。
“十年,娘,十年之内,孩儿一定让您光明正大的走出皇城。”赵康握住李妃苍老的手掌,郑重的说道:
“就是这十年内,又让娘受苦了。”赵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李妃的掌心。
“娘,这些丹药您收好,千万不要让外人看到,有这些药的调理,您的身体定会康复。”
这是赵康从相国寺临别之际,专门跟衍悔大师要的,对调理暗伤,滋补身体有奇效。
“咚咚……”
远处传来钟声,这是庆典结束的声音。
“小主人,快走!时间来不及。”
秀珠听到钟声响起,神色骤然变化,赶紧催促赵康。
“儿啊!告诉娘,你叫什么?”
“师父起名赵康,因初六捡到我,又唤做六子,还未取字。”
相逢是亲情的相遇,名字是父母对孩子的期望和祝福。
赵康也期待过这一刻,父母将自己的祝福化作名字,将福源传递。
“师父曾经言,若是能遇到生生父母,取字再合适不过了。”
“男子二十,冠而字。我儿虽不及二十,但如今……”
李妃虽未言明,但是如今母子二人的境地终究是不如意的。
“我儿定会纵马边陲,挽弓策马,守土卫国,离开这阴诡的权谋地狱。”李妃喃喃自语着,就好似眼前已经浮现了将来的一幕幕。
“就叫伯安吧。”
“时间不多了,再让娘好好看一眼。”
李妃抱着赵康,用手擦拭着他的脸颊,依依不舍。
离别虽不舍,但当断则断,秀珠将赵康一把扯出,前往后院。
“隔壁就是西苑,你功夫好,翻墙进去,西苑人少,这是娘娘给的,你收好,快走。”
秀珠不断的催促赵康,再晚真的来不及了,庆典散去,大批禁军就会返回宫里,到时候就算武功高强也无济于事了。
“秀珠姐,我在天然居等你,将那个宫女带来,还有一个被我打晕的小太监,你……”
“什么?还有一个太监?他在哪?”
“就在崇庆殿门口,我……我把他打晕,替换了衣服。”
秀珠听后都炸毛了,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碍于时间紧迫,他非得教训赵康一顿。
“你快走,我来处理,宫里最不缺太监。”
赵康听后一个纵身飞跃,跳过院墙,直奔宫外而去。
秀珠的狠辣让他见识到宫里的残忍,今后行走江湖断不可优柔寡断,抱有圣母心肠。
“早知道就将那个小太监沉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