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头一次知道这做鞋也有很多的步骤。
光是鞋底就要费不少功夫。
祝阿嬷先是用黑碳描着祝清的脚大小,画出个轮廓。
接着便是用玉米水一层层的刷到布上。
刷好的布再晾干折八层,对着脚的大小裁剪出来,再用碎布封边。
如此做出四个,最后在合到一起封好,这鞋底才算是好了。
阿嬷又在中间脚后跟的位置垫了一层薄木,说是脚跟容易踩塌,这样能好些。
祝溢原是嚷嚷着也想要新鞋,一看如此费劲,才只是个鞋底,也就不吱声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草鞋。
觉得还是草鞋好,编一编就是一双,还不大费事。
桑原注意到小家伙情绪不高,便说带他去河边摸鱼,祝溢高兴的立马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祝清也想跟着去,被一大一小俩人严厉拒绝了,且不说祝清腿脚不便,若是不小心沾上水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其实祝清脚已经不是很痛了,早都懒得换药了。
况且现在看着她自己这点“家当”全是铜板,自己用都有点舍不得。
她将桑原清晨采回来的药草铺开在院子里,又把之前晒好的药草上泥土碾落,再根据药用部位分好。
忙忙活活的一转眼到了晚上,桑原领着祝溢回来了。
乔氏把肥油都靠了出来,满院子都是油渣的香味。
祝溢一闻到香味就直奔厨房去了,磨乔氏给他先尝一块。
乔氏拗不过,分了一小碗给他,再撒上一层盐粒子,这就是顶好的零食了。
这一小碗祝溢都舍不得吃,先捡小块的放嘴里含着味,味淡了才一点点咽下去。
出来见到姐姐,想也没想递过去,要跟祝清一起分享。
祝清瞅他那个样子,故意伸出手掌,看祝溢愿意给她分几块。
祝溢丝毫没有犹豫,端着碗就要直接倒给祝清。
祝清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别的不说,能有个这么懂事的小弟,还是挺幸福的。
祝清收回手,没让祝溢给她倒手里,只挑了一块焦脆的油渣,吃了。
祝溢眨眨眼,就要给祝清再捡几块。
祝清笑着拦住,让他问问桑原去。
祝溢听话的去找桑原。
桑原没要。
他看向祝清,祝清也看着他,俩人相视一笑。
都觉得祝溢太乖了。
祝溢又跑去大屋里给阿嬷和大娘都喂了几块。
大人们都省着不舍得吃,笑着让祝溢自己吃就好。
祝溢自以为都不爱吃,自己做门口一点点吃着。
等开饭了,碗里竟然还有小半。
他舔舔嘴,给乔氏送过去,还特意叮嘱:“娘,这些给我留着呀,我慢慢吃。”
乔氏笑着摸摸祝溢脑袋。
祝溢高高兴兴的帮忙摆饭桌。
炼了猪油,晚饭自然就是猪油拌饭了。
每人一大碗白米,放入适量的猪油,铺上一层猪油渣,最后浇上一圈酱油。
简简单单,喷香。
乔氏担心桑原不够吃,索性把所有猪油渣都端上桌了。
现在这天气,猪油渣也放的住,若是剩下了就每次炒菜的时候放上几块调调味。
桑原注意到了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的盛了够吃的。
说实话,确实是吃不饱,尤其是他现在还每天下地里干活,祝家一天只两餐。
但他觉得也没必要吃的多饱,不饿就行了。
祝老太太瞥见了,轻轻给乔氏使了个眼色,乔氏了然,不由分说的给桑原又添了一大碗饭。
桑原愣了下,感激的笑笑。
这都没什么,在祝老太太眼里,都是家里孩子,多吃两口饭算得了什么。
她宁可从自己嘴里省下口粮来也不愿委屈了孩子。
更何况桑原说是在家里养伤,平日里干活可是样样不落,帮了祝家大忙了。
正吃着饭,陆氏想起什么,说道,“我想好做什么了。”
“什么?”一家人都看向陆氏。
“米糕。”陆氏说道,“做着简单,还能卖上些价钱,主要是跟早食铺子不冲突,我跟老板娘也商议好了。”
早食铺子主要以馄饨、汤面为主,配上豆浆、茶水。
门口有烧饼摊子,起的比早食铺老板娘还早。
陆氏没必要抢烧饼的生意,思来想去,也便是米糕好些了,既能当做主食,也能做甜点。
祝清从未吃过米糕,不是很了解,问道,“米糕?做法很简单吗?”
陆氏便将做法娓娓道来,“其实不仅是做法简单,用到的食材也很简单,家里有米有糖,我再买些糯米,磨成粉,上锅蒸就好了。”
这么一说确实还挺简单的。
陆氏是个有主意的定价都想好了,“到时候一块米糕能卖个三文,就差不多能回本了。”
这些都是次要的,定价也不是能预设的,毕竟还是要看成本,包括一块米糕切多大,都有说道。
祝老太太觉得不急,“你明日便买糯米回来,先在家试着做做,再去镇子上试卖也不迟。”
陆氏点头称是。
虽然还未成事,但多少算是有个盼头了。
吃完饭祝清照旧去帮桑原换药。
他的脸已经结了硬痂,黑红一片像是昆虫的壳甲附在脸上。
若是条件允许,应该把他脸上的硬痂给清理一下,再上药。
但现在也没有碘伏,也没有酒精,冒然行事祝清怕桑原伤口感染,再严重了。
只能说内服外养。
她又给桑原特配了方子,熬中药给他喝。
好在桑原年轻力壮的,身体素质在这摆着,这么治好的慢些倒也没什么大碍,等着结痂的地方慢慢自己脱落也就是了。
但这也是最为奇怪的地方,若是寻常烫伤所致水泡,那便是早就好了。
即便拖了这么久,也不应该是这样黑红这样硬壳一样的结痂。
祝清只能算是半个学医的,全然没见过这种情况,难免对自己下药有些不把准了。
桑原见她盯着自己脸瞧得认真,时而皱眉时而沉思,心里知道这大抵是被她瞧出什么端倪了。
一张口却是打趣的话,“怎么,瞧上我了?”
脸好了大半,容貌也恢复了大半,如此剑眉星目的硬朗男子,说起这样痞气的话,多少会叫小姑娘心乱。
到了祝清这里,也就只剩面无表情的一个白眼了。
入了夜,月色入睡,照得一室清亮。
祝家大屋的大床上悄悄弓起一道身影。
那是乔氏。
她拍了拍怀里熟睡的儿子,轻轻挪到床尾,用手比量了儿子的小脚,这才躺回来。
一抬眼便撞见婆婆的视线。
夜色中,二人无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