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你说我们能活着胜利会师吗?”
高娃子有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每当四处转的时候看起来格外机灵。
被称为虎哥的士兵谨慎地划拉着积雪,寻找着可能隐藏的雪坑,防止战友们不小心掉落受伤减员。
闻言随口道,“能不能活着胜利会师我不知道,但如果今晚顺利到达雪山顶,恭喜你,又成功活了一天。”
“嘿嘿,听说下雪时雪山顶会比较暖和一些,我们走快点……”
高娃子边说朝四处张望,也不期待天上突然出现什么神仙或救世主。
他只是盼望着能好运遇到什么刚好饿死冻死的野兽,弄点食物给伤员补补身体,尽管希望渺茫,但他乐此不彼。
倏然,一个黑色人影从远处一闪而逝。
他揉了揉眼睛,一把抓住旁边的虎哥,“我好像产生幻觉了……”
———
呼!好热啊,
何青昭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他左手雪橇,右手滑雪板,把巍峨雪山当成现代滑雪场。
如池鱼入渊,山鸟入林。
他从平缓的地带直冲到底……
哎,雪越下越大,雪坑和冰层被厚厚的积雪盖住了,他刚才没看见,冰层咔擦碎裂,差点一头栽进去。
经此一遭,他也不敢太浪了,刚好这个位置也快到山顶了,何青昭收起滑雪板,选择步行上山。
雪山太大了……
他的杂货铺来的时候出现在南面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滑了这么久,还没有到山顶。
这附近好像真的没有人居住……何青昭刚才从南面滑倒北面,除了一具冻醒的狼尸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人在大自然中真的很渺小,把他扔在这种雪山里,就跟大海里掉进去一粒米一样不起眼。
他打算步行到山顶,站在最高处看看对面什么情况,
如果有人烟就翻过雪山,接下来几天就到处看看;
如果还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就打道回府,顺便把坐标设远一点,下次探索新的区域。
打定主意后,何青昭就认真赶路。
他戴了副护目镜,雪山里的积雪会反光,看久了会损伤人的视网膜,导致雪盲,也就是日光眼炎。
轻则视力下降,严重的可致失明。
雪花啪啪啪地拍在脸上,一张口就直往嘴里冲。
何青昭也没了吃东西的欲望,等登顶后找个遮挡的地方再好好修整一下。
———
听到高娃子的话,虎哥猛地扭过头来,神情严肃,他伸手朝高娃子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看太久雪盲了!”
“啊?”
“眼睛疼吗?流泪吗?怕光吗?能睁开眼吗?”一连串的话劈头盖脸砸过来。
虎哥甚至动起手来,身体猛地靠很近,仔细盯着他的眼睛,“有一点红,感觉恶心,头痛,头晕吗?”
高娃子一听就慌了,之前路上倒下的战友中,也不乏老兵。
有的就是雪盲症太严重,看不清路,错把雪坑当成了安全道,一脚踏进去,直接被吞没了。
“有一点想流泪,好像,好像有点晕,头不怎么痛,倒是胸口一阵阵地痛……”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僵硬身体,任由虎哥扒拉他的眼睛看。
“看起来不是很红肿,应该还好……”
虎哥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架势吓人,落掌时又轻飘飘的,
“你小子净会吓唬人,走路不要东张西望,看一会脚下就闭一会眼睛,闭着的时候拉住我的胳膊。”
“还有,你这浑小子,那不叫胸口痛,叫胃痛,是饿的!跟这雪盲症没关系。”
“啊哈哈,,是这样吗?”
高娃子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刚才他真的有点吓到了。
他也不敢再到处乱看了,心里已经将刚才的人影当成了自己幻觉,老老实实地赶起路。
踏踏踏………
深深的脚印在厚厚的雪地里踩踏出来。
前人刚踩出来,后人就踏进去,如同传承般无缝承接,将脚印愈发压实。
只是这大雪始终不停歇,再深的脚印,几个小时后,也会被白色覆盖,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连长一直在最前面开路,像铁人般不知疲倦。
他既要扫开积雪,防止踏入深不见底的雪坑,避开不够坚实的冰层。
同时又要警惕大的雪块,避免闹出大的声音引发连锁反应雪崩。
至于后者,努力只占少部分,更多是看运气。
此外,作为队伍的领头人,他还需要时不时调整正确的方向,避免在雪山中迷路。
他手中唯一可以辨别方向的工具,是一个用了很久的指南针,因为主人爱惜地擦拭,指针还是亮晶晶的没有生锈,
不过自从进入雪山后,气温骤降,指针已经完全冻住没反应了。
“刘文龙,指导员现在怎么样?”
见前面的问话,中间的那个士兵连忙边答,边捂嘴不让雪进来,“指导员烧退了!这会正在昏睡。”
雪点打在肩膀上,打在脸上,层不出穷的冻疮反而没了反应,不过这并不是个好想象。
这是彻底冻坏死的前兆,但这会没人管它。
连长眼神落在指导员身上,躺在雪地上的人满脸通红,手上脸上冻疮都要比别人多一些。
这会虽然退烧了,但他并没有放下心来。
类似这样的情况已经好几天了,反复退烧发烧了,卫生员曾经说过,这是身体有炎症的表现,需要赶紧消炎。
可惜卫生员早就……
他又想到了急救包,可是这大雪纷飞的地方哪里有,如果有的话,之前的那么多士兵就不会白白葬身在这深山里了。
先上山……连长看了一眼快要开始暗下来的天,山顶会更暖和一些,大家说不定能多撑一段时间。
想到这,他回头让大家跟上,再坚持坚持,他说,“到了山上,大伙一起吃一顿热乎的。”
“好!”其他人都应道。
至于有没有热乎食物真的可以吃到,他们不想去思考那么多。
只是提及到食物,身体就已经开始自发地释放进食的信号。
咕噜噜……士兵们按着刺痛的胃部,继续赶路。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只知道天黑后又走了一段路,前面终于停了下来,他们登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