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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位面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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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火种不灭
    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在古今文人笔下,一直是无比浪漫的存在。



    但对于缺衣少食的人来说,



    这种天气,当成片的雪花跟刀子似的啪啪往脸上拍打,急促地连眼睛都睁不开时,内心更多的是惶恐和忧虑。



    也就是何青昭这种全副武装满的游客,才能抱着轻松的心态游玩。



    ………



    大雪封山的季节,无论谁来都是严峻考验。



    相比于南面时不时雪块砸下来,大山北面雪落就稍微小些,远远望去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何青昭选的就是这条路。



    在北面快接近山顶的位置,



    几十个士兵挤在一起,哆哆嗦嗦地摩挲着手掌,通红开裂的手哈气取暖。



    有人许久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其他人就会赶紧上前推搡。



    “醒醒!!”



    又有一个士兵彻底睡过去了。



    当同伴发现异常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冻僵硬,一推就栽倒下去。



    “哎!”



    发现的人没能及时拉住他,懊恼的直叹气。



    而他冻硬实的身体顺势从冰面滑下去,运气好的话摩擦力没了就停下来,运气不好的话撞上厚重的冰尖,身体陡然四分五裂。



    连具完整的形状都没法保存。



    “又减员了两个……”



    在他们身后,陆陆续续堆了很多新的雪堆,那是前人的痕迹。



    雪堆最上面会铺层干草,用雪水泼水成冰冻在上面,这样就不会被寒风吹走。



    因为落雪原因,干草上面又重新盖了一层又一层的雪,日积月累后彻底成为了雪山的一部分。



    一个小士兵跺着脚小心地走上前,用满是冻疮的手将附近雪堆上面的落雪拨开,这里埋的说不定就是他爹。



    他庄严敬礼。



    他爹先他一步跟着军队转移,后来听说死在了雪山上。



    自那后,他看见雪堆就上前敬个礼,希望他爹在地底下好好保佑军队转移,



    他瞅了一眼远处,悄声道,“……再保佑我给咱家留个后,”



    可话刚出口,他又反悔了,“算了算了,你还是先别保佑这个了,如果我能活到战争胜利了,你再保佑我。”



    “高娃子!”



    听见有人喊他,小士兵赶忙返回去。



    “你干啥子去了!嘴唇都冻紫了,你是不是又偷偷喝雪水了,说了不能多喝,你嘴巴都快裂开成冻疮了!”



    “没有,我没,”小士兵连连摆手,“自从连长上次说了后,我就不敢了。”



    “对了叔,指导员怎么样?”



    提到指导员,刚才还教训警告小士兵的年长士兵一下子萎靡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高烧死活不退,已经用雪水擦了好几遍身体了,就是烧的跟火炉似的,”



    小士兵悄悄看了一眼同伴处,低声道,“不是有酒精吗?那个降温快。”



    年长士兵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就瓶底那薄薄的一层酒精,够干啥!况且指导员也严令禁止不让用在他身上。”



    “他是想着其他那几个腿都冻烂的兄弟……”小士兵嘟囔道,年长士兵也不反驳,显然他也知道指导员的意思。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因为掉队,冻伤,雪崩,甚至是饥饿,他们失去了太多的战友。



    一个排近一百名士兵,走到现在,即使加上炊事班的同事,以及通信员,文职人员,还有连长,指导员,总共也不过四十八名士兵。



    雪地里的人似乎做出了决定,决心继续进发,今晚抵达山顶。



    必须在约定时间抵达集合地点,



    军令如山,使命必达。



    为了提高效率,连里决定两对一组成帮扶小组,由相对健康的士兵拖着指导员和双腿溃烂的战友,一起前进。



    “张排长,把我放下吧,我现在走路都费劲,带上我只能连累你们。”



    一个用棉帽盖住长头发的士兵,此时仰头哽咽着说道。



    他的双腿冻伤最严重。



    最开始还可以忍着痛跟上队伍,后来腐肉都剜掉了,跟队友搀扶着也能走,但现在烂得都能看见骨头了,双腿也彻底动不了了,接下去只能是队伍的累赘。



    他这一开口,好像解开了个什么口子,其他十几个受伤的士兵也争先恐后地说道,



    “把我们放下吧,这里雪落得慢一些,天又冷,一觉就睡过去了,也不会受苦受累的,”



    他们语气轻松。



    如果不是看到怖人的冻腿,如果不是身处吃人的雪山,还都以为他们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但张排长知道,他们同样畏惧死亡,同样渴求生存下去,只是他们心疼自己的战友,不愿意拖累别人,想把生的机会留给其他人。



    最先开口的伤员又说话了,



    【革命火种永远不灭,能留一点是一点,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后代,还等着我们去救。】



    “这话是指导员告诉大家的,我们是大老粗,小时候没读过几年书,但在根据地也扫过盲,大道理我们都懂,最后能胜利会师的人越多越好,……”



    “懂什么!你们懂个屁,大道理告诉你们可以抛弃自己的战友了?”



    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打断了受伤士兵的话,众人齐齐望去,是连长。



    连长从前面深一脚浅一脚从队伍前面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地就说道,“家人,民族,后代都重要,你们同样重要!”



    他挨个扫过周围士兵的脸。



    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冻疮,尽管身上裹着棉袄,穿着裹腿和黑布鞋,但布料破损,棉絮又老又硬,御寒能力可想而知。



    即使里面塞了厚厚的干草,寒风吹过,人的骨头缝依然泛着寒气的疼。



    这一张张或稚气或沧桑的面孔,却组成了谁都击不败打不垮的脊梁。



    “不用多说其他的,你们每个人,都不能留下,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不动了,你们会留下我等死吗?”



    众人谁也不说话了,但眼里含了泪,弯曲的脊背悄然挺直。



    又开始上路了。



    前路依旧迷茫,但钢铁般地意志在这吞噬人的雪山无声傲立。



    连长在最前面带路,中间是伤员和帮扶的,几个年龄最小的士兵落在最后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