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快醒醒”
“醒醒....”
雨夜。
孤悬海外的石堡顶楼。
海风夹杂冰凉雨水从巴掌大的小窗吹进牢房。
呼喊淹没在雨打石墙声中,细不可闻。
艾伯特蜷缩在牢房角落潮湿草堆上,瘦弱身形时不时颤抖。
过了好一会。
牢房外的身影终于不耐烦起来,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块石头砸向角落。
疼痛感惊起艾伯特,他猛的睁开双眼,干瘪胳膊支撑起身体,向外看去。
长期营养不良让艾伯特的眼睛有些昏花。
窗外天空闪电瞬间划过。
照亮牢房。
艾伯特模糊看见牢门旁站着一道身影。
不停焦急地在说些什么。
“罗齐尔?”
艾伯特沙哑着嗓子,小心翼翼问。
石块堆积而成的墙壁上钉着一条锁链。
锁链连接着脚铐,挂在艾伯特皮包骨头的脚踝上。
他双手撑着墙壁缓缓站起,想要走近一点看清来人。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快,你知不知道牢门钥匙在哪?趁现在,咱们得赶快逃出去...”罗齐尔抓着牢门上的铁链,上面挂着一把锁。
艾伯特一步一个踉跄,拖着脚上沉重的铁链避开地上散落的饭菜,挪到离牢门边一米多的位置。
“我不知道....每次他们进来的时候我都昏过去了”
“你等着,我去找钥匙!”
黑暗中,艾伯特听到哗啦一声轻响。
牢门口模糊的身影小跑着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
四年前,艾伯特穿越来到这具身体,代替原主过上了每隔七天就会被抽一次血的囚禁生活。
唯一比较特殊的是——他好像拥有一些超能力?
不过,使用能力的条件很苛刻——只要对上别人的双眼,就能知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可惜,每次黑袍人过来抽血的时候,都会用不知名的手段将他弄昏,艾伯特一直没有机会实验。
而罗齐尔,是那群神秘人三天前抓过来的。
他的日子比艾伯特好,还没有被抽血或者折磨。
估计,这也是对方能够找到机会逃出牢房的原因吧。
罗齐尔没让艾伯特等待多久。
黑暗中,一道昏黄的灯光亮起。
罗齐尔猫着腰小跑过来,他不仅仅找到了钥匙,还带了油灯。
他三两下打开铁锁,小心扯下铁链。
“嘎吱~...”
许久没有被润滑的木质牢门被打开,
昏黄的油灯照亮这间小小的牢房。
艾伯特在摇晃的灯光中看清楚他的脸。
第一个印象就是油润。
不像自己骨瘦如柴的模样,罗齐尔的体型很富态,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袍。
比起囚犯,更像个贵族公子。
“咱们得快点,刚刚我没有发现其他人,外面下着暴雨,是个好时候!”
罗齐尔举着油灯走近,蹲在地上举着铁锁试钥匙。
“一个人...都没有?”艾伯特上气不接下气问道,罗齐尔的行动也未免太顺利了些,石堡里无人看管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还把钥匙留在这里,“你刚刚是...咳咳...怎么从牢房里出来的?”
罗齐尔抬头瞪着艾伯特,好像他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声音紧绷:
“我趁他们不注意把锁孔堵住了,铁锁没锁上,至于那群人去哪了,我怎么知道,赶紧逃就对了!”
咔哒。
艾伯特脚上的镣铐掉在地上。
他松了松脚腕,没有继续追问。
对方说的没错,现在确实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走!”
罗齐尔拎着油灯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左右打量一眼,回头挥手示意艾伯特跟上。
灯光照亮周围,前方黑洞洞的旋梯阴森可怖。
艾伯特咬牙,艰难挪动右腿,挪了几步,捡起地上铁链,缠在牢门上。
原本已经走远的罗齐尔小跑回来。
眼睁睁的看着艾伯特又将牢门锁上。
“!!??”罗齐尔瞪着眼睛看向牢门里的艾伯特,“你疯了!为什么又把自己锁起来,你不走了?”
“我忽然觉得这里也不错,不想走了”艾伯特虚弱笑了笑,往后退了退,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罗齐尔脸色僵硬了一瞬,摸索出钥匙就想再次打开牢门,“不行,我必须带你走,你已经快死了,得赶紧逃出去”
“别费力气了....我不走”艾伯特安抚道:“你看看我这个鬼样子,我就不耽误你了....你自己逃吧”
艾伯特本就没打算跟着对方逃跑。
而刚刚与对方对视的几眼,让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罗齐尔,是与那群黑袍人一伙的。
所谓的逃跑,就是演戏,想从他的嘴里套出什么东西。
艾伯特当然不能如他们的愿。
可能是被艾伯特随意的态度气的不轻,罗齐尔开锁时不自觉用大了力气,钥匙断在了锁孔里。
这位罗齐尔先生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根木棍,指着铁锁,“阿霍拉...”
“罗齐尔”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了罗齐尔的胳膊上,光线扭曲,原地出现了一个黑袍人。
“叔叔!”罗齐尔不甘地深吸气从牙齿中蹦出这个称呼,“为什么不按我的计划?你出现的太早了!”
黑袍人冷笑道:“在我看来,你已经失败了,孩子,你的计划并不高明!”
“只要让我带他离开这里,我就能套出进入那个地方的方法!”罗齐尔甩开搭在胳膊上的手咬牙切齿道:“你们又做了些什么?哈?浪费加隆买来的吐真剂,有用处吗?”
吐真剂?
艾伯特暗暗皱眉。
这应该就是黑袍人给自己灌进嘴里的药水名字。
说出真话的药水?
艾伯特努力回想着前身的记忆,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一个孩子在孤儿院艰苦生活七年罢了,能有什么秘密。
黑袍人低声念了几句什么,铁锁中的钥匙掉在地上,周围一切都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吐真剂对他无效,针对他血液的研究还在继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推进”
罗齐尔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嫌恶地低骂道:“那就让我用钻心咒!反正他也快要死了不是吗?我会让他说出怎么进入巨石阵!”
啪。
黑袍人抡圆了手臂扇在罗齐尔的脸上,平静道:
“出去,我已经受够了你的愚蠢,只想着你自己,嗯?他是我们共同的财产,你还做不了主!”
罗齐尔手中的油灯掉落破碎,溅起一小片火光,他狠狠的盯着黑袍人,“我离十八岁已经不远了,我是下任家主!”
“罗齐尔家族的领头人必须是最强大的,你认为你够格?”黑袍人争锋相对道。
两人对峙了片刻。
最终还是以罗齐尔的退让告终。
临走时。
黑袍人随手一挥,地上的火焰缓缓熄灭。
罗齐尔不甘的盯了牢房角落的艾伯特半晌。
才在黑袍人催促声中,转身他跟着离开。
........
火焰熄灭,牢房中恢复了黑暗。
艾伯特坐在角落,双眼微合。
脑海中想的是刚刚黑袍人诡异的出场方式,和罗齐尔被火光照亮的瞳孔。
“咳....霍格沃茨...霍格沃茨...男孩...救世主”
四年的麻木生活让他的思维有些迟缓。
“哈利...后面是什么?”
“哈利.....哈利....哈利波特!!!”
“呵,咳...咳...咳!”
巨大的荒谬感笼罩着他的全身。
艾伯特咳的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肋骨就像残破的风箱,嗬呲嗬呲个不停。
良久。
艾伯特终于喘上一口气,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仰着头,外面的暴雨依旧未停,雨水顺着小窗飘进,滴落在他的脸上。
通过罗齐尔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记忆,艾伯特终于确定了,他穿越到了一个魔法世界。
按照记忆,前身出生在1980年。
英国,1991年,也不知道哈利波特的故事开始了没有...
艾伯特记得这个故事是个儿童童话来着...
自己难道就是童话里被坏蛋抓走的善良村民?
可外国童话好像死人也很正常啊。
想到这,艾伯特自嘲的笑了笑,能不能成功逃出去还不知道,想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
休息一会后。
艾伯特缓缓坐起身,双手在石墙上摸索着。
这些年,他不是什么都没做....
“摸到了!”
艾伯特右手在石墙表面的粗糙砂灰旁停下。
扒拉出缝隙中填充的草绒。
是三条刚好能容纳他手掌探进去的缝隙。
这是他四年来,每日不停涂抹菜汁腐蚀石块间的连接处,用手抠挖出的缝隙。
四块长条石大小的洞口,刚好能容纳瘦弱的他通过。
今天的暴雨帮了艾伯特的大忙。
雨水已经从墙外渗了进来。
艾伯特伸出手指探进缝隙,泥水夹杂着小块碎石,手感粗糙。
最后的一点连接处已经松动了许多,估计踹上几脚石块就会掉落。
他撑着墙壁站起身。
等待片刻恢复一点体力之后。
动作艰难的脱下身上的衣服——薄裤和寸衣。
再次等待一会,艾伯特弯下腰,将衣服在缝隙处磨出口子,撕成一缕缕的布条。
草堆中有他搓出来的草绳。
将它们连接在一起之后,长短足够艾伯特从高塔爬下去。
至于能不能支撑的住他的体重...
呵......还不如祈祷艾伯特会不会被外面的狂风吹飞。
挪动着脚步,他将一头系死在牢门上,顺着绳子回到石墙边后。
艾伯特直接坐在地上,从草堆中摸索出一块坚硬的面包,就着泥水啃食。
然后静静趴在草堆上,等待着体力一点点恢复。
艾伯特知道这一趟逃跑几乎没有能活下去的可能。
高塔,暴雨,大海。
随便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
不过,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再死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