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话还没问完呢。”林尘烨蹲下挥了挥手,把已经睡下的何婉重新叫醒。
这个看上去清冷,实在有些憨憨的少女慢吞吞地重新起来,看着忽然变了张脸的林尘烨,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你不是要走了嘛?我不知道你说的暗号呀......”
“那就先不提暗号。”林尘烨揉了揉自己的脸,“你仔细看看,认识我吗?”
“不认识。”
“那认识一个叫林尘烨的吗?”
何婉的眼睛此刻终于能睁大了一些,抬起脑袋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好像听别人提起过。”
林尘烨又问:“那你能认出他吗?”
何婉又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别担心。”林尘烨笑着打了个响指,“你到时候找他的时候,只要记得是个很高很帅,人群里最像好人的那个就好啦。”
何婉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抹恐惧的神色,脑袋顿时像拨浪鼓一样摇起来。
“我不要找他,那个大魔头会吃掉我的,不要,我不要。”
“什么大魔头,你听谁说的?”
“一个叫朱亦珏的漂亮姐姐。”
好好好,抹黑我的名声是吧......
林尘烨顿时脸色一黑,愤愤咬了咬牙,这副狰狞的样子把何婉吓了一跳,下意识“噌噌”往后面爬去。
倒是看这小刺客的样子...不像装的啊!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装柔弱装可怜什么的可都是轻轻松松的小把戏。
看着眼神充斥着恐惧的何婉,林尘烨眯了眯眼,手指在大腿上有节律地敲打。
就这么在原地静默了半晌,他终于站起身来,晃了晃发麻的大腿,对着何婉温和一笑。
“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快步来到管家的身前。
“李叔,有些事情想问您。你们是怎么确定那些信是何婉的东西的?”
“她自己承认的。”
“自己承认的?”林尘烨不禁有些蒙圈。
“对。”管家显然也觉得有些荒谬,“她承认这些东西是有人教她这么做的,东西也确实是她的,只不过就好像失忆了一样,记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切像是某种潜意识里的本能。”
失忆吗?亦或者...别人对她记忆的引导?
当然,不能排除是装的这种可能性!
林尘烨在原地思考良久,深深吐了一口气,似乎做了某个决定。
“有思路了?”管家笑着询问。
“我要到监牢里面近距离接触一下,验证一些猜想,但我有点害怕她表面的柔弱是装的。”林尘烨一脸认真道。
“为了我的人身安全,我需要您把她的双手锁在铁栅栏上,并且给她带上眼罩。”
管家下意识地答应一声,紧接着顿了顿,眼神忽然有些怪异。
双手锁住他能理解。
戴上眼罩...这是要做什么?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管家干咳一声,迅速从震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明白了,不过地牢里面没有眼罩,换成布条帮助可以吗?”
“可以,做完后麻烦李叔在大门口等我吧。”林尘烨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笑着答应。
“......我懂。”管家沉默了一瞬,转身朝原路快步离去。
你懂个屁!
林尘烨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并不去揭破管家心里那些奇怪的念头。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正好自己也没法解释这些行为背后的含义,倒不如让误会美丽地延续下去,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正好老头子和自己念叨过好几次,“不想继承家族就赶紧给我生个孙子”之类的话,这事过些时间传到老头子的耳中,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管家虽然已经鬓生白发,但腿脚仍旧麻利,不一会就办好了一切。
就在他眼神怪异地想要离开时,却再一次被林尘烨叫住。
“李叔,何婉的监牢里有没有面具之类的?”
他突然想起了那张恐怖至极的人脸面具,就算到了此刻仍然心有余悸。
管家微微有些沉默:“抱歉,少爷,我们是正经的地牢。”
“?”
这又是哪里听说来的奇怪癖好?
林尘烨有些心累,不再多问,侧身为管家让开了一条道路。
这个地牢不仅关押的人不正常,遇到的事不正常,现在就连对话都有些不正常起来。
回到监牢门口,何婉已经被按照要求束缚了起来,身体紧挨着栏杆瘫坐下来。也不知道管家对她是不是说了些什么,虽然身体有些颤栗,但总体来说还算得上平静。
门口的一处干净地面上则突兀地出现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林尘烨有些疑惑地拿起来看了一眼,精致的盒子上四四方方印着一行黑色的小字。
超薄滋润,享受每一个有你的夜晚。
“......”
不是说这是个正经的地牢吗?
已经不想再吐槽什么,林尘烨随手将盒子丢到了一边,紧接着用钥匙将牢房的大门打开,推门缓步走了进去。
那张“面具”并没有被管家发现,仍旧躺在何婉之前的角落里,林尘烨将它从地上拾起,触感细腻、柔滑,像是有着生命般带有莫名的温热。
可惜就是丑了点。
而似乎是听到铁门拉开时的摩擦声,少女蜷缩的身体愈发收拢,止不住如糖筛般发抖起来。
林尘烨想拍拍她的肩膀,只是手掌刚刚触及,就听到少女口中发出一声极其诱人的嘤咛。
“?”
他温和的脸色顿时僵住。
我这可什么都还没做!
林尘烨想了想,退后半步,尽量让声音听上去柔和些。
“是我。”
听到声音后,何婉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
“你来了呀!”她似乎对林尘烨没什么防备,“刚才有个坏家伙过来,吓死我了!他把我绑了起来,还说一会大魔头要过来,让我不要反抗...你也快跑吧,别被他们抓到了。”
“......没事,那些坏家伙已经被打跑了。”林尘烨柔声安慰道,“你听我讲,我是代表正义的使者,这次潜入进来就是为了收集他们的罪证。所以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告诉我实话,好吗?”
何婉被黑布裹住的小脑袋循着声音转过来,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以帮我把眼睛上的布拿掉嘛?”
林尘烨自然无视了她的请求:“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来找工作呀。奶奶生病了,说不了话,弟弟还在读书,总不能让他出来赚钱,所以奶奶就在晚上给我留了个字条,说这里能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何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只是想找一份工作?”
“嗯呐,就是奶奶把推荐信给我的。”
林尘烨顿时对这个奶奶起了兴趣,如果何婉所言不假,那她这个神秘的哑巴奶奶可能就是刺杀的幕后指使者了。
不过对于有关奶奶的具体信息,何婉便开始支支吾吾起来,问了半天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脸上带着的那张面具是哪来的?”林尘烨放弃继续盘问关于奶奶的事情,又问道。
“自己做的。”何婉伸出手指比划,“那天醒来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有只死掉的疙瘩宝,我就是拿它的尸体做出来的。”
“可惜没有小刀,没法把它身上的鼓包去掉,不然带上去肯定要好看很多。”
疙瘩宝?
林尘烨瞬间想起那只长满肉须的癞蛤蟆,有些艰难地吞下口唾沫,将面具重新丢回地上。
不过那东西可以做成面具?他不禁心中微动。
“你做面具的方法是谁教你的?”
少女却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诶,我好像一直就会这个。”
“好吧。”
林尘烨终止了这次的问询,起身走到监牢外面,将牢门重新关上。
“你要走了吗?”何婉身体颤了颤。
在她漆黑无光的世界中,周身的一切仿佛又安静了下来,刚才那个笑起来有点坏、说要拯救她的正义使者忽然又一瞬间消失,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不过他是正义使者,一定会来救自己的对吧?
可是自己好像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就在少女沮丧地低头,又一次感到孤独、害怕的时候,她冰凉的指尖却忽然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包裹。
是他吗?
何婉心头莫名一颤,心中的恐惧情绪竟然莫名消散。
而在她看不见的世界里,林尘烨双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大滴汗珠滚落。
那双乌黑冷冽的眸子这一刻竟完全变成骇人的灰色。
许久,林尘烨终于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脱离,松开握住何婉的手,胸口微微起伏,重又变得乌黑的眸中似有流光闪过。
她...没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