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辗转腾挪,暗红的视线中仿佛出现了他的身影。
他站在昏沉的午夜中,站在破碎的阳光下,站在密室的出口旁,他注视着苏瞳。
那模糊的身影仿佛说道:“如果死在了这里,只能印证你是个废物的事实,你和她一样,没资格活下去。”
那放肆高昂刺耳的狂笑声令人意乱神迷。
怒火愈演愈烈,灯光摇曳,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
死水般平静的双瞳开始注入生机。
如果实在无法动弹,如果走到了尽头,不妨放弃理性的思考,用纯粹的意念迎击绝望。
熔岩般滚烫的鲜血,如同巨龙鼓动翅膀般沉闷的心跳,磅礴的气血,充盈的生机。
抛去理性,你将无可匹敌。
蠕动的血肉开始强行缝合伤口,常明浩见此情形吓了一跳,那原本狂傲的嘴脸顿时变得狰狞,随即一脚踩在了苏瞳的脖子上。
他开始发力,他开始疯狂,强行崩裂了束缚的绳索。
见状常明浩立刻拉开距离,恐惧的看着苏瞳。
他缓缓起身,被挑断的筋脉重新连接,裸露的血肉蠕动,皮肤如同拆东墙补西墙般强行缝合上,全然不管它处崩裂的皮肤。
苏瞳变得狰狞恐怖,身体缝缝补补,皮下组织缓缓蠕动,受到的伤害不断恢复。
他从地狱借到了力量,布满血丝的瞳孔中唯有对血的渴望,对杀戮的渴望。
常明浩眼睑不对劲,他立刻打开大门,往外逃离。
“妈的凭什么!这个低贱的,贱民!我可是常羽的儿子!我会继承家业,我会杀了你,等着!等着!”
他疯狂迈动双腿逃离,全然不顾断掉了手臂。
当通过楼梯来到客厅时,男人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静静的喝着茶。
冷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细微的怒意。
“爸救我!救我!”
眼见这鼻青脸肿,手臂断裂的儿子如此失态,他反而不怒。
男人名叫常羽,又能力突破苍穹的强者,仅差一个契机,便可跻身王者之列,即将成为王者后裔的儿子如此慌乱,他反而有些好奇好奇,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他,他活了!不是,他是恶魔!杀了他爸爸,杀了他!”
闻言,常羽一愣,反应过来后大概猜到了缘由。
好在常明浩在他心中的地位不过是个次子,并未显现出过多的情感,只觉得这个孩子不成大器。
摇头道:“他不过是个踏入修行之路没多久的庸人,能把你打成这样我有些意外,纵使有什么底牌,你也不该这般失态。”
看着浑身是血的儿子,又闻到了从密室内传来的血腥味儿,不出意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并没有照自己说的。
光明正大的击败苏瞳,而是用私刑折磨。
下一刻,血人从密室内走出,他的双眸中唯有杀戮的意志,肉身不断缝补,才有了人样,可想而知,此前受过何种的伤害。
血色的视线中,男人对着孩子说教着,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中。
直到苏瞳冲向常明浩,裹挟着一阵腥风袭来。
常羽眼神一动,他被定格在半空中,随后男人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天赐。”
语言仿佛有着魔力一般,那自残般的缝合停止,变为高速的愈合,身旁的儿子断掉的手臂也同样恢复如初。
被愈合上的不止是伤口,还附带着精神上的平静。
难以割舍的情感此时荡然无存,内心如同教徒礼拜上帝般虔诚。
高尚,喜悦,不甘,厌恶,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被那道天赐一扫而空。
这就是……强者的力量?
不过只言片语,不过一道目光。
那他该有多强?
沉睡在记忆中的噩梦苏醒,游离于悔恨中的伤痛,他的父亲留下的阴影不敢回忆,人境王者,东域至强者之一,苏浊。
“小孩子的事就此结束吧,你可以走了,报复的话随时可以,只要你打的过我。”
男人面色平静的陈述着真理。
没有力量的人只能对此无能为力,绝望吗?不会,痛恨自己的无力便去下定决心变强。
但在此之前,我所厌恶的事物,厌恶我的事物,总得想出办法让他们消停点,纵使狐假虎威,借用他的名号。
真是的,又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苏瞳看着前方有些后怕的常明浩。
眼见苏瞳盯着自己,但身旁的父亲是如此具有安全感,他瞬间挺直了腰杆子,用轻蔑的眼光与苏瞳对视。
“你不是很喜欢问别人知道你爸是谁吗?”
闻言,常羽眉头一皱,看着身旁的顿时身体一缩的儿子。
“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二人都有些好奇,他能在一位半步踏入苍穹境的强者面前说出这种话,那么他爹得是什么境界的人,苍穹境王者吗?
别说笑了,整个人族不过区区百位,而东域也仅有二十四位这种强者,这也是他常明浩敢在盛京这个东域政治经济文化修行中心,狂傲的本钱。
对他而言,吃野花可不会怎么样。
面对大势只能用更大的势力压倒。
于是乎苏瞳说出了他最厌恶的名字。
“苏浊是我的父亲。”
此言一出,常明浩似乎并没在意,可此时常羽心中顿时一颤。
于世人而言,苍穹境的王者绝对不陌生,但如果要知道对方是谁,有名有姓的可没几位。
而苏浊,恰好是那二十四位之中,少数有名有姓有着明确信息的家族之主。
沉默的气氛被常羽打破。
他郑重的看着苏瞳,说道:“这一点我会像苏公核实,如果是,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也无需抱怨,世界就是如此,人不可能一直依仗着父辈力量,这样只会养出一个废物。”
言语间,他将目光看向了常明浩,对方再次一缩。
没出息的东西!
能被一位刚养意境的人逼成这样,怎么说也是灵药养出来的,他很可能是那位的子嗣,觉醒了本命天赋。
想到这,常羽恨不得一巴掌拍碎身旁男子的脑袋。
无边无际的怒火化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我这不成器的次子对您造成的伤害我会加倍返还在他的身上。”
闻言,常明浩的身体一颤,瞳孔猛缩,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他趴在地上打滚。
寂静的空间内只剩下的呻吟,却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什么可以称作绝望?
他脑中最为厌恶,最想杀死的男人似乎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次子……
不过是晚生了两年罢了……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扭曲的记忆,模糊的视线,翻涌的怒火,锥心般的疼痛加之彼身。
不如杀了我,你杀了我啊!你不是厌恶我这个次子吗!杀了我,他的前路不就一片坦荡了吗!
还是说……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我……看做你的孩子。
此时此刻,常明浩终于体会到了如坠冰窟的感觉,这种不真切,却又无法脱离的恐惧感。
恨意早已掩埋于心,他不敢露出一丝一毫,期盼着些许偏爱,可到头来,因为一个小小的虫子……
为了一只虫子,你要折磨我,他不是一只虫子吗?你碾死他啊!
内心翻涌不息,他却无法发出任何言语,连死亡都成了苛求。
“就到这吧,我得回家了。”
苏瞳用淡漠的神态如此说到。
疼痛感戛然而止,常明浩愣在原地,趴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埋在密室中无边的恨意被苏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撬开。
他转身离去的瞬间,身后常明浩大喊道:“天赐!!”
苏瞳立刻反应过来,但转身之际,雷光直至眉心。
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一道关于恢复的术法吗?为什么。
细如发丝般的白光蜿蜒曲折,链接着常明浩的心脏。
苏瞳的眼球不断转动,动态视角升华到极致后,它自己不断寻找着生路,如果发现,甚至会自己跳出眼眶先离开。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他却能清楚的感受到死亡的来临,这道术法,命中必死!
而此时先前身体出现的异样再次重现。
肌肉蠕动,身体妄图夺取控制权。
视线仿佛被灰白笼罩,他的眼睛似乎能提前预知他的死亡,于是放弃了挣扎。
死吧,虫子!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不需要!我是常羽的儿子!我将是苍穹子嗣,王者后裔!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视线恢复色彩,电光袭来,结果却发生了转换。
眼前常明浩的身体半截炸开,这道术法被绝对的力量强行抹去。
他看见了结果,于是后果才开始产生。
本该炸开的血浆竟在半空中被这股力量蒸发,风暴骤起,连同这座位于市中心的半个别墅一同化作尘埃,但常明浩的上半身却停在原地。
生命的气息逐渐消失,濒死之人此时如同真正的死物。
苏瞳尚未反应过来,他便听见男人压抑到冰点的话语。
“满意了?”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照耀在他身上的不再是灯光,而是太阳,定制的皮鞋上留下了一点血渍和肉沫,面色阴沉至极。
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反应过来的苏瞳冷静的点了点头说道:“死了就行。”
常羽指尖划过一道白光,苏瞳身上破旧的衣服被一件新衣替代,他随后立刻离开了这栋豪宅,心中充满了后怕和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