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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路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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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周伟上学了,在他爷爷周朝良修的学校里读书。



    周朝良以前喜欢在自家庄稼地里走走逛逛,现在他喜欢到磨沟村小学走走逛逛,他的长孙周伟在磨沟村小学上学,他的次孙周兵马上也要进学校了,他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内心的满足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周伟十岁以前跟爷爷周朝良在一起的时间多,周朝良有什么话喜欢跟周伟说,周兵也是他的孙子,可他偏爱周伟,有吃的藏起来偷偷给周伟,转身周伟偷偷给周兵吃,周伟时常见爷爷坐在周家坡高处的一块石头上,他告诉周伟坐在这里可以看见全村,看见全村他心安不乱,周伟不解,此时的周伟也不想知道原因。



    周文仁出去打工的几年在外的事迹,周朝良从别处听说过,外人所说的是周文仁在厂子里经常出风头,喜欢替工友打抱不平,赚的钱输在麻将桌上,周朝良相信这些话,自己儿子是个啥人他清楚,本想着让他当几年兵去改造一下,发现兵是白当了。天生的一棵歪脖子树,捋不直。



    大儿子的家得靠儿媳妇撑起来,他让张翠兰少说罗嫂的不是,地里的活帮罗嫂干一点,周朝良也只能震住张翠兰,儿时周伟经常跟爷爷一起玩耍。



    周伟六岁那年妹妹周娟出生了,周娟的出生给周伟增添了一项任务,帮妈妈照顾周娟。



    每天放学,周伟先到地里帮罗嫂干会儿农活,一直干到天快黑,周伟才去田边上背坐在地上玩耍的小周娟,蚂蚁在小周娟裤子上自由行走,周伟先抖落周娟身上的蚂蚁,在用布条穿过周娟胳肢窝里,将小周娟甩在背上,再将布条捆住周娟屁股,布条系在腰间打结,熟练的背起妹妹,书包斜挎腰间,一只手牵着水牛往回走,还是幼儿的周娟在周伟背上,爱拉扯周伟的头发,有时把尿拉到周伟背上,周伟从来不抱怨,他每天放学仍耐心照看妹妹,这样妈妈才能好好的干农活。



    村里给周伟的评语是比他爸靠谱。



    周伟回到家,背上背着周娟生火煮饭,等罗嫂收拾好屋前屋后的农活后在吃晚饭,吃好后,罗嫂洗碗,周伟才开始做作业,第二天天蒙蒙亮,罗嫂安排好周伟去做地里的农活,周伟不吃早饭去地里干,一直做到上学的路上有同学上学的身影,他才回家吃饭收拾好书包去上学。有时腿上裹着泥巴去学校,即便这样也无人嘲笑周伟。



    没有父亲参与的家庭,周伟学会早当家。



    种玉米,小麦,油菜,插秧这些活周伟跟着罗嫂做,再后来周伟带着周娟做,到了冬天周伟劈柴活,周娟在一旁把柴火堆的整整齐齐。



    年复一年地过下去,周伟的周末被罗嫂安排的满满当当,这周周伟背一个大背篼,周娟背一个小背篼,去掰玉米棒子,玉米叶子划在脸上痒,用手抓下脸继续掰,他和周娟一直干着,手不曾停下,只想着三分地玉米快点掰完,掰完了还要撕玉米皮,撕完了还要剥成米,弄完了玉米,周伟和周娟还得拿镰刀砍玉米杆,砍完玉米杆地得犁地,犁完马上种小麦,土地一年到头都在孕育农作物,我的家人一年到头踩在土地里,扔下锄头就得拿镰刀,才四岁的周娟手上被划了很多划痕,到晚上两个孩子躺床上就睡着了。



    到农闲时节周伟的主要任务放牛,周娟跟屁虫一样在周伟后面,周朝良时常带着周伟周娟一起放牛,村里人说他们祖孙三人把周家坡这个石头要坐穿。周朝良一笑置之,刘桂花经常抱怨周朝良没有周兵这个孙子,孙子只有周伟,刘桂花的怨言没有影响周伟和周兵的兄弟感情,只是增加了她和罗嫂之间斗嘴次数。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影响周伟的学习成绩,成绩一直在年纪中名列前茅,这基因多半是罗嫂的,周伟不但学习优异,且有强烈的号召力征服力,常年农活练就周伟强大的身体素质,周伟把学校里的小霸王收拾的服服帖帖,村里的男孩子也都喜欢围着他转,他学习好脑袋聪明,老师对他从不吝啬夸奖,同学们自然都围着他。



    村里有个叫张峰,父母出去打工结果母亲跟一个贵州人跑了,爸爸一个人在外打工,留下张峰和张琳姐弟两和爷爷奶奶生活一起,张峰一天到晚不着家,整天不是地里就是山上,晒的皮肤黝黑,别人晒黑一个冬天变白,他的皮肤天生都是黑的。姐姐张琳和他一样都是黑色皮肤,两姐弟个头都不高,或许是没有妈妈的缘故,两姐弟的脸上永远都是忧愁。



    张峰爷爷干活儿吃力的很,还没见到人老远听到他咳嗽吐痰声,到了犁地的时候家里的老牛和他一样走不动,三分地得得犁几天犁玩,周朝良看到张老头在地里干活,有时带着周伟周娟在地里搭把手,张峰和周伟同岁,一来二去的帮忙又在同一班上学,两人成铁哥们,后来村里调皮王张诚经常站在地头嘲笑张老头干活,张诚在地头学着张老头弯腰咳嗽干活的模样,张老头在地里骂张诚,张诚学张老头骂人,张老头骂道:“你个混球在学我,我来揍你”。



    张老头说啥张诚跟学一句:“你个混球我来揍你”张老头气性大,捡起土块扔向张诚,张诚一溜烟跑了,没有打到他,张诚得意的拍拍自己屁股说:“没打上,来呀,来呀,在来打呀”



    张老头气不过追张诚,老头子腿脚不灵活,在地里栽个大头,张峰老远见爷爷滚了,追上张诚两人一张撕打,张峰斗不过张诚,周伟看不过去替张峰收拾了一回张诚,张诚败在周伟手下,张诚是个不服输的种偏偏要去惹张峰,张峰又斗不过张诚,周伟经常出手帮张峰,三人打了几个回合下来竟然成了铁三角。



    张诚不是个坏孩子,张诚高个头带点痞性,他不爱学习家里姐姐张梅经常拿着棍子收拾他学习,他家姐姐是个厉害的,父母只管地里庄稼,家里由他姐姐张梅管,张诚烦张梅总是逼迫他学习,张诚不是学习的料子,张梅管他,他就往外跑,山中寂寞跑出去不知道干啥,见地里干活的张峰爷孙三人就想逗一逗,这以后家里很少见到张诚的影子,张诚不是跟着周伟就是跟着张峰,就是不想在自己家里。



    周伟在村里有两个好朋友,还有周兵隔房弟弟,日子过的充满乐趣。



    周伟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周朝良胃癌去世,没有遗憾的去世了,他以为他这一辈子不会结婚了,没想到儿孙满堂,还替村里修了学校,在村里做了一辈子的好人,没有得罪过任何人,老弱病残的在地里干活吃力,他总会去帮忙搭把手帮忙干一点,他像是磨沟村的菩萨,用怜悯的心住在磨沟村,他深爱这里一草一木和每一个人,他的善良是天生的,临死之前他的心里只有周伟,拉着周伟的手嘴角带着笑说道:“我的长孙相貌堂堂将来必定成气候。”



    最后周朝良微弱的声音对周文武说:“帮帮你大哥大嫂把家撑起来,你大哥不如你。”



    “你放心我一定帮大哥把家撑起来。”周文武说。周朝良满意的离开人世。



    周朝良在的时候勉强帮罗嫂把家撑起来,周朝良一走全变了。张翠兰的嘴像泄了洪的闸,无可挡的形式骂起来,没人管制她的嘴,她的嘴彻底解放,对罗嫂各种挑剔辱骂,罗嫂吃她一把面她要骂,周伟上学没人放牛请她帮忙放牛她要骂,周伟没钱交学费被学校叫回去拿起她骂罗嫂无用,在村里掀起一场又一场热闹场景,有人劝她少说点话被劝的人连带着被骂。这个世界总有她看不惯的,她总想骂一骂。



    如果仅仅是繁重的农活周伟不怕,要他命的是没钱交学费和贫穷带给他的自卑,三天两头撵回家拿学费,小学被老师撵回去,他就躲在山里玩一天,有时没钱交学费周朝良会想办法资助一点,日子凑合着能过下去。周朝良一走日子彻底瘫痪了。



    每当老师点周伟的名字回家拿钱,一次两次感觉不大,初中三年回回这样,对这个家心中积满了怨气。到了初中强烈自尊抬不起头。



    在周伟周娟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周文仁的存在,特别是周娟对“爸爸”这个词,仅仅只是两个语文课本中所学的词语而已,至于有什么深刻含义她体会不到,书中描写的父爱如山,她毫无感觉,若要她说出父亲是什么样子,周娟的脑海一片空白。



    周伟的成长中,周文仁总是对周伟说些听不懂的话,什么国家建设,什么民族大义,年幼的周伟听的云里雾里,一说到身边的人,周文仁开口就骂,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穷凶恶极之人。



    有了一定分辨是非的周伟,发现他的爸爸脑子里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嘴上说的只是凭空想象不着边际的话,当老师一次一次撵回家要钱的时候,他的爸爸没有讲民族大义的正气,反而像个女人样的软弱无能,一身正气瞬间湮灭,父子之间的矛盾就出现了。



    周伟在学校读书学费就这样拖拖欠欠的读到初中。



    到了镇上读初中先得步行一小时到望江乡,坐班车四十分钟到镇上。



    当周伟进入镇上读初中时,他的外貌第一天就引得班上人的主意,其中包括苏漫,高大,阳光,英俊皮肤白皙,梳着偏分头,所到之处都会引起外人的目光多看两眼。



    在学校学习一段时间后引入主意的还有他名列前茅的成绩,外貌及才华一身的阳光男孩,老师同学们一致推举他当班长,这让周伟的心里倍感骄傲,他的身上若没有贫穷他应该是最耀眼的明星。



    苏漫第一次接触周伟的时候,她的笑吸引周伟,露着洁白的牙齿,苏漫不是特别漂亮,有点婴儿肥带点可爱,看着干净清爽的女孩子。



    周伟无意之中看到苏漫画的画,苏漫的绘画是无师自通,她擅长画清宫美人,拿起做作业的铅笔,一张白纸在苏漫的手里展开来:旗头,脖子上龙华,满族旗服,服装的图案,花盆鞋,栩栩如生的站在白纸上,人物表情或笑或哭或委屈每一种她画的那样真真切切,苏漫只画清宫美人,一本画册全是各种清宫里的美人,苏漫在周伟的心里又增加一道光。



    苏漫经常带书跟周伟一起看,给周伟知识积累提供了很大帮助,周伟的语文成绩有苏漫的一半功劳。



    周伟第一次接触《山海经》苏漫带给他的,每当回家干繁重的农活,周伟想着山海经里祝余草,吃了肚子就不饿,他望着这片山,真希望有祝余草吃了包肚子,他也不用这么累的干庄稼地里活,背上背的菜籽,痴痴的望着山不挪腿。



    罗嫂看儿子若有所思的望着大山,走到跟前问道:“你在想什么,站了半天不走。”



    周伟说道:“祝余草”



    罗嫂斜着脸,疑惑问道:“啥玩意”



    周伟回过神说道:“书本上写的一种草,吃了可以饱肚子。”



    罗嫂踢了他一脚,大声说道:“跟你爸一样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说着用手敲周伟背的背篼里的菜籽说道:“只有这东西才能往肚子里吃,你还不快走,磨蹭什么。”



    周伟背起背篼继续走,这些跟妈说不着。



    以后的日子里苏漫带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二十四史》《中华上下五千年》《边城》《唐诗宋词》周伟好奇问苏漫那儿来的这么多书,苏漫说都是她爸爸从外面打工回来给她买的。



    周伟心里想着他爸爸每年回来都是空手回来,回来还跟妈吵架,吵着吵着就打架,他有点羡慕苏漫了,在脑海里想象苏漫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漫数学成绩差,周伟经常帮苏漫讲解,从开学后他们频繁的走近,班上有同学传他两在恋爱。



    那日在食堂吃完午饭,周伟和他的好哥们张诚一起回宿舍,学校条件有限,一个宿舍住了二十四个学生,一个上下铺睡四个人,宿舍相当拥挤。



    周伟利用午休时间洗换下的衣服,晾在阳台的时候衣服还在滴水,水滴到宿舍同学刘思扬的脖子上,刘思扬抬头一看周伟的衣服不但水滴到他脖子上,而且周伟湿漉漉的衣服还把他快要的衣服弄湿了,刘思扬没好气的把周伟的衣服用手打了一下嘴里骂道:“破衣服”



    刚好被周伟看到,周伟上前二话不说推了一把刘思扬,吼道“嘴给我放干净点”



    刘思扬被推了一下,体内雄性动物好战本性激发出来,嘴尖酸的说道:“你看你的衣服水滴到我脖子上,还把我衣服弄湿了。”



    “你少给我扯其他的,你把破衣服三字给我解释一下。”周伟说



    “破衣服就是破衣服,你成绩那么好听不懂吗,要不让苏漫给你解释一下”



    周伟听到苏漫两字,血脉冲上脑袋一阵发热,气愤,恼羞成怒。



    他上前一拳头打在刘思扬嘴角,刘思扬倒在阳台上,脑袋一蒙,手莫了下嘴角流血了,站起来手紧拳头冲向周伟,张诚在旁边用脚绊倒刘思扬,刘思扬倒地,周伟腿劈开坐在刘思扬肚子上,手抓住刘思扬衣领,周伟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刘思扬脸上,打的起劲没停下来的意思,周伟恼怒的不是刘思扬说苏漫,而是说他的破衣服,这无疑不是把他卑微的自尊心拿出来让人踩踏,一旁的张诚看情况不妙,周伟像是失控的机器,非打死刘思扬不可,同宿舍其他同学吓到定在原地不动,张诚推开周伟叫道:“再打就打死了”



    周伟喘着粗气,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刘思扬,如一匹吃人的狼,一瞬间张诚不敢看周伟的眼睛,寒气逼人的眼光让张诚不寒而栗。



    躺在地上的刘思扬双手摸着脸,整张脸没有一块好肉,嘴角鼻子血流在脸上,无力的躺倒在地上,宿舍另一个同学见状立即跑出去报告班主任。



    班主任到了宿舍看躺在地上的刘思扬,在看周伟低着头神色慌张,班主任刘老师叫道:“把刘思扬放我背上”说着刘老师一只腿单跪地上,周伟张诚扶起刘思扬,刘思扬趴在刘老师背上,背起刘思扬往镇卫生室送。周伟和张诚跟着去医院。



    周伟现在头脑清醒过来了,意识到自己铸成大错,接下来有更麻烦的事情等他。



    这一天学校里沸沸扬扬的议论周伟打人的事,主要是讨论周伟怎么可能打人?



    医生诊断结果出来,局部肿胀淤青,进行冷敷消肿,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在家修养半个月到一个月没什么大问题。



    拳头打在脸上,看着严重,实际上没大问题。



    在医院走廊里,周伟和张诚把事情原委给刘老师说清楚,刘老师听着没有批评,只是沉默不语。



    刘老师不愿意批评周伟,他在班上看出周伟穿着补丁衣服遮掩时的难堪,看出没有钱交学校各种费用时的窘迫,可这个孩子相貌一表人才,学习各方面优秀,风流少年莫教贫呀,刘思扬今天激怒了周伟的自尊心。才有了一场斗殴。刘老师不愿在恶语相向的去批评。



    刘思扬和刘老师都是刘家沟人,刘老师的妻子贺淑英在学校食堂煮饭,让贺淑英回刘家沟通知一下刘思扬父母,刘思扬在医院要人照顾,刘思扬爸爸在外边打工,就刘思扬妈妈张秀芝在家,都是一个村的人平时关系处的不错,贺淑英立即跑回刘家沟找刘思扬家人。



    刘思扬的妈妈张秀芝听到刘思扬被打,吓的腿站不稳摔倒在地上,贺淑英把她扶起来,缓过思绪后扔掉手上活,立即往镇上跑,刘家沟离镇上不远半个小时路程到了,张秀芝在贺淑英陪同下到医院找刘思扬,一到医院门口张秀芝带着哭腔焦急地叫:“刘思扬,刘思扬”



    走廊里刘老师见张秀芝和贺淑英,招呼他们过来,到病房里去。



    张秀芝冲到病房,见刘思扬打的面目全非,嘴巴半张开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张秀芝生刘思扬的时候早产,当时羊水破了,张秀芝不知道那是羊水,她给她妈说:“不知道下面流的是什么,血不是血,尿不是尿的”



    她妈一听感觉不对,孩子才八个月怎么羊水破了,赶紧找村里的拖拉机送到县医院,经过两个小时才到达医院,在医院抢救产妇里待了半天大出血,不得不切除子宫,她这一辈子不能在生育,刘思扬是早产儿,按农村的说法,七活八不活,刘思扬是八个月早产儿,一家老小集中全部精力养活这个孩子。



    对这儿子是百依百顺,捧在手里怕化掉,放在地上怕摔,见儿子被打成这样一把抓住刘老师,让刘老师给个说法“好端端的去学校,为什么打成这样”,张秀芝抓住刘老师衣服,使劲摇晃推搡刘老师,一时病房乱起来,医生和贺淑英推开张秀芝,阻止她在医院里闹。



    刘思扬手指着周伟,声音微弱的说道:“是他打我。”



    张秀芝啪的一耳光扇在周伟脸上,刘老师按住张秀芝说道:“坐下来好好说话,别动手,这是在医院。”



    周伟吃了一耳光,打的脑袋嗡嗡响,紧接着张秀芝厉声问道:“你父母是谁,住哪里,把你父母叫来,我跟你这孩子说不着。”



    “周文仁,住望江磨沟村”周伟声音发抖的说道。周伟站在张秀芝面前,如受审的人犯卑微怯懦。



    “磨沟村到镇上得坐班车,现在是不可能来,等下周把他父母叫过来行不”刘老师说。



    张秀芝想想也是,班车一天就一趟,消息也没有熟人带去,那就等下周,但张秀芝的愤怒今天必须出,他站起来指着周伟怒骂到:“刘思扬今天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命够赔吗?我倒要看看,你的父母是不是地痞流氓,养了个土匪儿子。”瘦弱的张秀芝骂起人来说话声音胸腔有力。



    周伟猛的抬起头眼光愤怒的瞪着张秀芝,张秀芝被周伟一瞪更加上火,手摇晃指着周伟怒吼道:“你瞪什么瞪。”说着推了周伟肩膀。



    “阿姨,警察审犯人也得让犯人开口说话,您这又是打又是骂,周伟没有申辩的权吗?”响亮正义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苏漫和一帮同学到医院,从医院窗户里同学们看到周伟被扇耳光。



    苏漫继续说道:“阿姨,您能告诉我您对这个事情了解多少”



    张秀芝不屑的说道:“你们想说什么?”



    “刘思扬被打到医院,您该发脾气,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说话,我们好解决这个事情。”苏漫说



    张诚说到:“我也是参与者,我和周伟一起承担。”这种情况下张诚的的行为让周伟心里好受一点。



    “你们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好好给张阿姨说说”刘老师说道。



    张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的描述出来,刘老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到:“不关起因是什么,刘思扬躺医院是事实,张诚也是参与者责任较轻,周伟担重责,医药费和营养费你们两个出,你们两个马上去写一千字检讨今天晚上完成,并给刘思扬道歉。”



    刘老师对着张秀芝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还有精神损失费”张秀芝不满的说道。病房安静片刻。



    “您想要多少精神损失费”苏漫问道



    “一千”张秀芝有力的说道。



    周伟心中一震,学费都交不出,一千就是天文数字,刘老师说道“你这要求有点过分,医生说没大碍。”



    “我儿子这样躺病床上,精神没有受伤害吗?”张秀芝反问。



    周伟不知所措,他的手从来没摸过钱,妈妈经常为了十几块钱急的焦头烂额,一千块钱,周伟觉得自己这辈子完蛋了,年少无知的他断定这一辈子赚不了一千块钱。他心里第一反应这一辈子完了。



    苏漫看了看旁边同学示意他们。



    这时候第一个同学张峰走出来撩起衣服,阑尾处有道淤青说:“这是刘思扬上个星期打的,阿姨您说该赔多少钱。”



    第二个同学周洲说:“刘思扬在我床上放针,睡觉的时候扎到我,这个账该怎么算”张秀芝木讷的坐在凳子上。



    第三个同学周陶说道:“前几天我跟刘思扬在厕所打了一架”



    躺在病床上的刘思扬蒙了,脑袋空白了。刘思扬没有想到他们会团结起来。



    后面还有同学站出来继续说,被刘老师打住让他们停止诉控,刘老师让这帮学生先回学校,走时刘老师警告口吻说到:“回到学校好好上课,周伟,张诚上晚自习前把检讨交上来。”



    病房留下刘老师,刘思扬,贺淑英,张秀芝。



    刘老师说:“病房说话不方便,到院子里说,病房里还有病人”其他病床上的病人对这一场事故看得津津有味。



    说完三人到病房外院子里。



    刘老师对张秀芝说:“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你说说看。”



    “你故意找帮学生来颠倒是非”张秀芝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就冤枉我了,你认为这些学生是我找来的,你自己多在学校里了解了解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刘老师情绪激动。



    贺淑英看老刘激动,拍拍老刘肩膀让他慢慢说。



    刘老师停顿几秒整理思绪继续说道:“秀芝我们是同村,平时农活互相帮忙换工干,我绝对不会偏袒谁,如果你听得进去道理,你好好听我说,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无理悉听你尊便。”



    “你说,我听”秀芝说



    “刘思扬是你家独苗,为了这孩子你也不能在生育,你们把这个儿子当成心头肉,暂且不说他在学校作为,他在村里干的惹人厌的事你的眼睛应该看得见,今日在学校惹事被同学揍一顿,他日成人出入社会会像今天这么简单吗?你心疼儿子也得有个章法,否则将来有国家机器教育”



    张秀芝无话可说,贺淑英接茬说道:“秀芝,老刘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但他绝无害你之心”



    刘老师继续说道:“就今天刘思扬躺床上,班里这些同学都是自发来的,那些同学是不是被他欺负,有没有冤枉他,让刘思扬自己说。”



    张秀芝情绪平稳下来,她无言以对,他们在院子里谈话刘思扬听的一清二楚。



    刘老师感觉说的话重,毕竟刘思扬躺在病床上,话锋一转说道:“秀芝,这几个学生学校一定好好给他们处分,该赔偿的一分都不少。”



    张秀芝舒缓了一口气,不在说话,进病房照看刘思扬,刘老师和贺淑英回学校去。



    在回学校的路上,张诚开口说道:“苏漫,你能帮我写下检讨?”



    “你到先担心检讨,你不想想回家怎么交代。”苏漫说



    “我才不怕,大不了骂两句”张诚无所谓的态度。



    一路上周伟沉默不语,心情沉重胸口堵住说不出话,周伟还是好奇的问:“你们为什么会来。”



    周洲头指向苏漫,说道:“是苏漫出的主意”



    苏漫嘴角上扬,淡淡的笑道:“主要还在你,平时你也帮了同学们那么多,我只是提了个意见,什么也没有说,他们是自愿来的。”



    张峰站出来说道:“周伟我们是好哥们,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谢谢你们”周伟的眼里闪烁着泪花。



    同学们今天的举动,正如苏漫所说,都归于周伟自己。



    因为他们都是农村里的孩子,百分之九十都贫困家庭,父亲在外务工,有的父母双方都出去,跟随爷爷奶奶在家务农,男劳力减少,繁重的农务使老人和妇女干的异常辛苦,学校每到农忙都会有农忙假,周伟他把这些同学组织起来,轮流的帮忙干活,张峰跟爷爷奶奶生活,村里人都不太想跟他们换工,张峰课堂上愁他爷爷奶奶的庄稼怎么才种完,周伟这一举动对张峰是最大帮助者,十几个孩子在农田忙碌,今天干完这家,明天得去另一家干,他们把周伟视作领头人,去那家干活都由周伟来安排,周伟一般从路程长短时间干起来,以节约时间为主,他们要赶在农忙假结束的时候干完庄稼活,才能安心上学。



    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到了冬天皮肤又转白过来了。他们青春年少,即使劳累的庄稼活他们都能笑着干完,总能在田里找到乐趣,一只蚂蚱,一只青蛙,一条蛇,一只田鼠,都能引起这些少年的兴奋,笑着把活干完身体的劳累减少了一半。



    当周伟这次揍了刘思扬,一是他们把周伟当老大,老大有难他们帮忙,二是刘思扬确实讨厌,平常没少给他们闹矛盾,这回他们齐心协力攻击刘思扬,顺便帮周伟解难。他们不知道这并不能帮周伟,反而给周伟增添了麻烦。



    周伟上课心思不在课堂上,休息就坐在操场角落里,一时冲动惹来这么大麻烦事,他想着一千的赔偿费,医药费营养费,回去该怎么跟妈说呢,以妈的脾气少不了一顿打,他一直在想这个事情该怎平息,明天周五就要回家了,该怎么说呢。



    他正想着,感觉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转过头是刘老师,周伟忙的站起来局促的站着,刘老师拍着肩膀说道:“地上潮湿坐地上不好,我们围着操场走一圈”



    “嗯”周伟轻生回答道。



    刘老师和周伟围着操场慢走。



    “今天的事你不用怕会过去的,你要吸取教训,控制住脾气才算有本事,把人打了不算本事”刘老师说道。



    “我知道了”周伟仍轻生说道。



    “回家好好跟你妈说,医药费营养费账单出来,下周把钱带上,至于精神损失费让你家人跟刘思扬妈妈好好谈谈,待会儿你和张诚去医院给刘思扬道歉。”刘老师说道



    周伟点点头,晚上晚自习周伟和张诚带着检讨书到医院,站在刘思扬病床前,周伟态度很诚恳,周伟心底彻底服软,他想把这件事情化小,他尽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压制内心深处的胆怯说道:“对不起”,刘思扬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



    这张诚脸上不屑,张秀芝看在眼里不说话。刘老师在当中撮合,希望张秀芝就此打住了,张秀芝也表示“自己是个妇人,做不了什么大事,也不会说什么话,让他们都走吧,该赔偿的钱拿来就行。”



    今天学生们自发前来告刘思扬状刘老师是不知情的,刘老师白天在病房外指责张秀芝娇惯刘思扬的那些话,他故意调大声音目的就是让刘思扬听见,就看刘思扬有没有羞耻心,如果连羞耻他都没有这孩子就等国家机器来收他。



    刘思扬在村里的厌烦表现在破坏村里人的庄稼,经常把别人的玉米掰段,故意放牛进田里糟蹋庄稼。别人闹上家张秀芝不管对错护着刘思扬。碰到厉害的张秀芝赔点钱了事。欺负弱小同学经常的,骂班里女同学长的像野猪等等各种难听话。



    第二天周五下午学校的孩子都回家,周伟走在磨沟村的路上,脚步沉重不敢往家的方向移,他知道回去他妈会怎么打他骂他,抬头望着这片山,一眼望去绿葱葱,黄色小朵野花开在半坡上,蝴蝶追逐嬉戏,周伟看着这些花花草草觉得悲伤,蝴蝶追逐也在哭吧,见山见水见我周伟哀愁。



    周伟索性躺在石头上,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被老师撵回家拿学费,他在山里饿着肚子躲了一天,也是这样躺在石头上,看着周围的花花草草,心想这草就这样根扎土里慢慢的生长,没人看得见他的生长过程,放假牵着水牛把草吃到肚子里,草仍有生命力,周而复始的生长,草上一个蚂蚱在上面跳,像是在寻找食物,周伟看着这蚂蚱想它有什么烦恼呢?它会像我一样愁钱吗?它跳来跳去看着比我有生命力。



    一切想象都是想象而已,看看落下的夕阳,家不想回也得回。



    “周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周伟回头看是张诚和张峰。



    “一下班车我和张峰就跟在你后面,看你不高兴我们就一直跟着你后边看着你,你在石头上睡了大半天想什么呢”张诚说。



    “你是不是在愁刘思扬的医药费”张峰问。



    周伟看着两朋友心里一股暖流在心里流动,又坐回石头上,张诚张峰陪他坐下。



    “你要是愁钱,我有个办法你看行不行。”张诚说。



    “什么办法”周伟心里带着疑问。



    “镇上有一家卖自行车的店,我们三个人今天晚上走路到镇上去把自行车偷几辆出来卖掉,然后赔偿刘思扬。半夜大家熟睡后,我在你们家门口打几声口哨,你们听到声音就出来。”张诚把他的计划说出来。



    “张峰你也同意”周伟问,他觉得张峰没有那个胆子



    “我同意”没想到张峰很坚定的回答



    周伟迟钝了一会儿,胸口咚咚的跳,好像已经在偷自行车了。半响说道:“不太好吧”



    “那我们还有其他来钱的方法,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赔刘思扬。”张诚说。



    周伟沉思一番下定决心说道:“好”



    “那就这么定了。”张诚说



    “张峰你别去了,我和张诚去就可以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能把你拖下水。”周伟说。



    “不行我们是一起的,你们两个任何人的事都是我的事,不去的话算什么兄弟”张峰说



    三人在石头上商量事情的时候,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已经上小学的周娟,她的学习较差被老师留在学校单独教,回来的较晚,在路上刚好偷听到他们的密谋,周娟听到他们要去“偷自行车”心中一惊,不由得害怕起来,罗嫂跟周娟说过,小偷偷东西要抓起来关到牢房里,牢房里面进去有很多坏人,坏人会把你往死里打,周娟怕周伟抓起来坐牢,进了牢房怕周伟被打死里面,晚上她要回去告诉妈妈,不能让哥哥去偷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