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城外五十里,一队云州军斥候正在衔尾追杀一队羌人,被追上的羌人要么被射杀,要么被被长矛贯穿,用他们撒下的鲜血来滋养草原。
不同于人们对强盗的固有映像,认为杀人者皆为强者,往往强大彪悍难以战胜,其实不然,他们的强大是相对的,特别是草原的民族,他们怯于众斗,却勇于直刺,所以大多都喜欢劫掠。换个说法就是没那个胆量与军队正面交战,却喜欢不断的游击,像狼群一样,挑老弱下手,恃强凌弱,一击不成,便远遁千里,反正背靠草原,战略纵深极大。
“他娘的,这五十里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了,直娘贼,现在就撵上了这几个人!”
这位斥候营军头脸上留下了一条可怖的伤疤,在羌人的背后跳着脚骂道。
战马已经被他们折磨的不成样子,不可能继续前进了,云州大马虽高大雄壮,且爆发力强,却没有草原马的耐力,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小股的贼兵杀了几个,却也不能全部砍杀了。
虽说青云两州的兵力近三十万,甲兵充足,几个粮仓也堆的满满的,可这云州的边境始终不得安宁。
劫掠就算在大虞最强盛时也时有发生,但郡守肯定是不会上报的,死几个县里的人而已,为了政绩他们只会向朝廷一律报平安。
可自从节度使上台后,每季度受苦救灾的书简便不断的送往节度使府,要钱要粮,从青州和北海吸血。
虽然斥候也会核实情况,但竟然每此都有烧毁的粮仓和新鲜的尸骨,节度使府知道这是云州部族和羌人在配合演戏,但要倚靠他们稳固北方,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专门由钓鱼佬打窝所养活的鱼群,只要有几条鱼上钩,就会有大量的食物,而这些部族只要献祭几个老弱,就能养活整个部族,虽然这样的事实很残酷,但这买卖属实很划得来。
朔州,节度使的帅旗在残损的城墙上挂着。
断壁残垣的废墟中间,节帅陆策单手持着辔头缓缓向前,身边的甲士走起路来猎猎作响,都是他极为信任的存在,他阴沉着脸,杀气似乎外放出来。
拳头捏的发白,冷声说道“谁给他们的胆子,青州大营离朔州城不过四百里,大军两天就能赶到,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羌放进城劫掠,真是无法无天。”
身边的甲士默然不语,看着节帅挥出一股气劲,将一块从城墙上掉下来的砖石轰击的粉碎。
他不是天生的贵族而是跟随父亲开创基业的二代领袖,沙场上走出来的真汉子。
一位身形瘦高的男子从远处靠近,五官深刻,眼窝深邃,如果不是太瘦和一脸病态一定是一位面容奇伟的英俊男子,除了别在腰间的马鞭他什么武器都没带,不着甲胄走在万军丛中面不改色。当他靠近,甲士们纷纷退后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回避。
陆策拿到了一份从节度府传来的密奏,一声轻笑道
“好小子,读个书都能引来天地异象,不知是我儿子还是老天爷的儿子啊,哈哈哈。”
三十岁的瘦高男子站立在陆策一旁,也是笑而不语,神情自若。当今天下掌权者太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敢有窥测神器的野心,青云两州虽然内外交困,但底蕴雄厚。
在属下面前明着说自己的儿子是天子,就等于说自己想要当皇帝,这会让属下的谋士们为之疯狂。
以武力掌权的两代武夫,若是后继无人,那这地盘,在他们死后必定花落别家,可偏偏却出了一个能文能武的麒麟儿。
算命的道门天师给出谶语,“子之出,人间百难将休!”大家族的人虽知道这是在造势在背后嗤之以鼻。但寻常百姓哪里知道背后的这些弯弯绕绕,反而是津津乐道。就算离的远的百姓也会知道,毕竟这种玄之又玄的话传播起来很容易。
陆策将手背到身后,望向东南方向感慨道“这天下人都以为我是在欺骗他们,以为我在为自己的继承人造势,他们到哪里知道我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的怪物,休出生那天,天降红雷,青州在雷灾中炸死了几千人,节度使的屋顶都被炸没了,他还是安然出生了,天灾吗,祸星吗,我不信,这是对我儿子的污蔑,天师都说了,那是雷火炼的金身童子,来人间荡平魑魅魍魉的。”
“羌人彪悍,劫掠成性,如狼似虎,野性难驯;各地的节度使也野心勃勃,为了点地盘搞的南方血腥味经年不散,朝廷虽在,但一点实际权利都没有,守在关中,跟缩头王八一样,西戎吐蕃那边掌握在禅教手中,活佛的一句话比当初的大虞天子还管用,派来使者劝我做他们护教法王,我呸,叫他娘的那个活佛来给我当孙子还差不多!”
瘦高男子的笑容更浓几分,他知道,这就是当今天下顶尖的枭雄本色,若不是青云的兵马受到羌人的牵制,这里的兵马一旦南下,能轻而易举的撬动天下现有的格局,而这一天也近在眼前了。
军营,一位老者正在处理案牍,他的脸上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皮肤古铜般铸就,眼神深邃,内有神光,光华内敛。高云,节帅府资历最高的幕僚,简牍空中自行的运动,仿佛是法术一般,从他的身前一一飘过,木屑缓缓的飘落到地上,他已经可以将修炼出来的气用来刻字了,能如此精准运用炼气的人就算在当世也是罕有,这种人也只有乱世才出来纵横捭阖。
“在屠夫案前找食吃的猪羊可不多见”老者默默的念出这句话。
青州帐下猛将如云,多年的乱世所磨砺的悍卒不计其数,乱世出人才,每次出征都会有两人跟随在陆策的身后。白袍银甲陆敖,红袍金甲陆魈,他们是孤儿,被陆家收养为假子,视节帅如父,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后才有资格被赐予姓氏,改掉狗娃,猴娃这样卑贱的名字,拜节度使为义父,他们的装扮在军中极为显眼,作战时吸引敌方的弓箭与围杀便是他们的使命,毕竟没有敌人不会把穿斥候袍服的人当成节度使。
城外军营,尘嚣顿起,六千铁骑穿营而出,似乎已经开始了冲杀,气势如虹。
分成三路大军进兵草原,两万步卒在后方压阵,秃鹰集,野狗聚,欲食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