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内。
宁采臣还在拼命的啃半只兔子,燕赤霞早已轻描淡写的啃完了另外一半。
本以为他会继续倒头睡觉,却没想到他从佛像后面拿出一把生了锈的铁剑,然后默不作声背到身上。
宁采臣疑惑的盯着他,问道:“燕哥,大半夜的去砍柴?”
“不是。”
燕赤霞用他特有的娘娘腔,斩钉截铁道:“我去斩妖除魔!”
宁采臣噗嗤一声笑了:“别逗了,燕哥,洗洗睡吧。”
燕赤霞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门口,拉开,外面灌进阴冷的风。
“你真要出去啊。”
燕赤霞站在门口,身姿挺拔,没有接话。
许久,他才说:“老弟,今晚乃十五月圆妖魔作乱之时,届时兰若寺里的姥姥也会觉醒,你千万不要走出禅房,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燕哥,你说话这么装逼,我不太习惯。还有,姥姥是谁?”尽管兔腿已经凉掉,但宁采臣还是在啃。
“哈哈……”
没想到燕赤霞突然笑了起来,大踏步朝黑暗走去:“老弟,世间太过浩瀚,不是所有东西我等凡人都能明悟,但你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千万不要走出禅房!”
“还有,姥姥是一只树妖!”
“好自为之!”
说完这些话,燕赤霞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宁采臣终于不再啃兔腿了,一脸懵逼。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恍然大悟间,钦佩的朝燕赤霞离开方向竖起大拇指。
“这个逼装的好啊,满分!”
然后他继续啃兔子,啃完了就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
再后来,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有了老婆,有了良田,还有一群肥壮的鸭子。
夕阳西下,遥遥望去,宁采臣在山脚下看见自家的烟囱冒起炊烟,他情不自禁开怀大笑,连忙赶鸭子回家。
“没想到我宁某人也有今天!哈哈哈!爽!”
但鸭子们好像没吃饱,不愿意回去,于是在宁采臣的棍棒下嘎嘎直叫。
“嘎嘎……”
“嘎嘎……”
不对,声音有点不对头。
“嘎嘎……”
一声尖笑,宁采臣猛地惊醒,坐在草垛里满头大汗,怅然若失……
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突然听见阵阵阴冷诡笑,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嘎嘎……”
不是鸭子在叫!是有人在笑,只不过那人是公鸭嗓子!
“嘎嘎……燕老狗终于走了!小瘪三,你死定了!”
燕老狗骂的应该是燕赤霞,但这句小瘪三……
“说的是我吗?”宁采臣自顾自的想。
“妈的,这个地方除了我还有谁!”
刹那间,宁采臣怒火中烧,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垛里跳起。
破口大骂道:“什么狗东西,扰了小爷美梦不说,还张口就骂人,快还我一个老婆!不然老子弄死你!”
说话间,他已大跨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我……”
宁采臣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清,甚至连脏话都没来得及爆出口,就见一道红色残影夹着戾气和尖啸朝他迎面扑来。
宁采臣下意识的闭眼,双手交叉护住脸。
“嘭!”
“啊!”
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我没事?”宁采臣上下摸摸,心有余悸的瞪大眼珠呆立原地。
回过神来才发现,此刻在他面前有一道淡黄色的光幕,而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有一个红色的“球”正跌跌撞撞滚下。
“球”滚到院子正中央停下,站起来,伸展成了一个人形,
是个头破血流的胖老太婆。
胖老太婆拄起拐杖,在原地喘气,头顶毛发稀疏,眼神阴鸷的盯着宁采臣。
“可恶!燕老狗!走了还在屋子外布了道禁制,姥姥……咳,姥姥我和你不共戴天!”
宁采臣一个激灵,姥姥?
“老弟,今晚乃十五月圆妖魔作乱之时,届时兰若寺里的姥姥也会觉醒,你千万不要走出禅房,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燕赤霞刚才说的话,此刻却如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起。
咽了口唾沫,宁采臣打量起面前这个肥秃老太婆暗暗咋舌,这货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树妖啊,妖不都应该遮天蔽日威风八面吗?
可这老太婆……风烛残年……眼看着就要死了啊。
“你是姥姥?”宁采臣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我就是你的姥姥。”
“能不能好好说话?怎么张口就占我便宜?”宁采臣轻蔑的瞟了它一眼,说,“那你是树妖?是什么品种,松树,杨树,还是老槐树?”
“混帐!尔敢!”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姥姥突然厉吼着再次朝宁采臣冲来。
“小瘪三,我要杀了你!”
“碰!”门前的光幕在它冲来的瞬间陡然亮起,老太婆的大饼脸贴近宁采臣的鼻尖,但却像是撞到了一堵墙,再次惨叫连连像球一样滚下台阶,跌跌撞撞。
虽然吊事没有,但这阵势着实把宁采臣吓个半死。
连忙关上门,用背抵着,故作嚣张的大喊:“姥姥,你进不来的,我燕哥说了,只要不出禅房就不会有事!”
“嘎嘎!”
姥姥头破血流的笑道:“燕老狗说的确实没错,如果是一般人那自然没事,可你不同,你羞辱了姥姥,就算姥姥我拼了个道行大损,今天也要把你拖出来吸干!”
“莫名其妙,我压根就没见过你,怎么羞辱你了!我只是在啃兔腿,燕哥刚提到你,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你就尖叫着跑过来要吸干我,你是不是神经病?!”
“嘭!”更猛烈的一次撞门声。
“小瘪三,你居然还不承认,你可还记得兰若寺里的那棵歪脖子槐树!”愤怒到快要燃烧爆炸的声音从门外冲来。
“歪脖子槐树?”
宁采臣想了想,疑惑道:“你说的是我昨晚对着撒尿的那颗?”
“对!”姥姥突然在门外疯癫的嘶吼,“我就是那棵歪脖子槐树,你居然敢尿到姥姥我脸上!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轰……”
听到这话,宁采臣的脑子就跟炸开了一样,完犊子了,这岂止是羞辱,简直就是不共戴天!
“你听我解释!”宁采臣隔着门求饶,“我不知道那是您啊,姥姥,我要知道那是您老人家,我怎么可能对您如此不敬,还朝您吐痰,那不是找死吗!”
“哈哈哈哈!”姥姥惨然大笑,声音颤抖的说,“对,你还我朝我脸上吐了口痰,哈哈,今天我要是不弄死你,我就认你做我爹!”
“都出来吧!”姥姥凄厉的大吼一声。
四周空气顿时一片冰寒。
一股不祥的预感直涌心头,宁采臣小心翼翼的将门拉开一道小缝朝外偷看。
只见一道道白哗哗的身影突然齐刷刷出现姥姥身后,无声无息,飘忽不定,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之感。
是她!
在那些身影里,宁采臣一眼就看到了今天早上那个女孩,那个嘴巴很脏、差点将他踢死的女孩!
只是此刻她不再嚣张,而是有点畏惧的站在姥姥身后。楚楚可怜。
“我靠……”
宁采臣心如刀绞,面如死灰,感觉刚萌芽的爱情,即将死去……
因为这妹子的出场架势,不像是个人啊……